《缘不落》晚冬初眠

15、辞离尘镇 旧山溯源 情丝暗绕 暧昧

　　云栖镇的喧嚣盛景，终随暮色缓缓沉淀。
　　夕阳西垂，漫天碎金般的晚霞铺洒整座集镇，青石板路被余晖染得暖红，街巷间残留的称颂余温，久久未散。
　　一日扬名，万民归心。
　　寒山双璧的名号，彻底扎根于此，成为云栖镇百年以来最耀眼的一笔传奇。镇上的修士、百姓依旧自发守在客栈四周，无人打扰，只默默伫立相送，眼底尽是敬畏与不舍。
　　顶层雅间内，晚风温柔穿窗，卷起细碎帘影。
　　两日休整，二人气息彻底圆融稳固。
　　刚入世的些许生涩尽数褪去，双道合一的修为凝练通透，无半分虚浮，灵力流转间，剑息凛冽藏于温润，玄韵浩瀚隐于平和，愈发收放自如、深不可测。
　　苏沐珩立在窗前，望着楼下温柔暮色与人间烟火，眼底带着浅浅的怅然，也带着释然。
　　这是他蛰伏数年、颠沛流离之后，第一次堂堂正正立于人前，不必藏拙、不必躲闪、不必畏惧大宗权势。
　　绫砚珩缓步走到他身后，高大身影轻轻将他笼在怀中，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背脊，手臂温柔环住他的腰腹，十指轻轻交叠扣在他身前，将人稳稳圈在怀里。
　　亲昵的依偎自然又缱绻，是属于二人独有的、无需言说的安稳。
　　“可是休整好了？”绫砚珩低头，温热气息拂过少年耳畔，声线低沉温柔，带着宠溺的慵懒。
　　“嗯，彻底好了。”苏沐珩轻轻点头，后背安心贴合着他，微微蹭了蹭他的肩窝，软声道，“心境、修为，都稳了。”
　　“那我们出发。”
　　绫砚珩掌心微收，轻轻攥紧他的手，语气温柔却笃定：“去你的旧山。”
　　简单五个字，落得温柔又沉重。
　　云栖镇只是红尘第一站，万民称颂只是入世虚名。
　　他们真正的前路，是尘封的旧地，是深埋的血仇，是数年隐忍蛰伏的初心。
　　玄天宗旧址——那是苏沐珩年少故里，是曾经盛极一时的玄道正统，也是被三大伪善宗门联手屠戮、血染青山的伤心之地。
　　复仇主线，自此正式启程溯源。
　　苏沐珩闻言，眼底的温柔稍稍敛去，掠过一抹浅浅的沉色。
　　时隔数年，他终于敢重回那座覆灭的山门，终于敢直面满门血泪。
　　从前孤身飘零，归乡是奢望，是绝境，是自取灭亡；如今有道侣并肩，有双道大成之力，有执剑护他之人，旧地重归，是溯源，是取证，是复仇的开端。
　　“砚珩。”他轻声唤他名字。
　　“我在。”绫砚珩立刻应声，力道更柔，护得更紧，“别怕，有我陪你，一直。”
　　简简单单一句陪伴，抵过世间万千言语。
　　苏沐珩转头，抬眸望他，晚霞落在他澄澈的眼眸里，碎成漫天温柔光点。他微微踮起脚尖，侧脸轻轻蹭过绫砚珩的下颌，动作软糯又亲昵，带着依赖与深情：“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朝夕相伴的笃定，和浸入骨血的信任。
　　暧昧的情愫在晚风里悄悄蔓延，缱绻又绵长。
　　绫砚珩垂眸看着眼底的少年，眸色渐深，心头微动，低头轻轻在他光洁的额角落下一个温柔的吻，轻如落雪，珍重万分。
　　“无论旧山有多少伤痕，多少血色过往。”他抵着他的额角，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字字深情，“我陪你一一回望，陪你一一清算。”
　　“你的故里，便是我的归途。你的血仇，便是我的宿敌。”
　　温情落定，心绪安然。
　　二人简单收拾行装，一身青白素衣，不染浮华，并肩转身，缓步踏出客栈。
　　楼下一众自发追随、敬重他们的修士见状，纷纷主动列队两侧，自动让出宽敞通畅的道路，人人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恭送二位仙长！二位仙长慢走！”
　　“愿仙长前路顺遂，道途永昌！”
　　整齐的相送声温柔诚挚，响彻街巷。
　　苏沐珩看着一众真心敬服他们的路人，心底暖意融融，微微颔首轻声道别：“诸位珍重，正道长存。”
　　语气温和，不负民心。
　　二人并肩迈步，走出热闹繁盛的云栖镇，一步步远离红尘烟火，朝着东洲极北、荒无人烟的深山古域行去。
　　前路远离集镇喧嚣，越走越是荒寂。
　　沿途草木渐渐荒芜，灵气愈发稀薄，偶尔可见断壁残垣、废弃修行石台，皆是当年玄天宗属地的边缘遗迹。
　　越靠近旧地，周遭空气越是沉肃微凉。
　　一路疾行，山野清风飒飒，林间光影错落。
　　山路崎岖，碎石丛生，偶尔有陡坡险径。
　　绫砚珩始终牢牢牵着他的手，遇陡坡便顺势揽住他的腰，将人半拥在怀，稳稳带他越过险路；遇杂草荆棘，便提前一步抬手拂开所有枝桠，半点不让他沾染半分尘埃。
　　全程贴身护持，温柔入微，宠溺藏在每一个细微动作里。
　　苏沐珩被他护得妥帖安稳，一路缓步前行，看着沿途熟悉又荒芜的故土风景，眼底渐渐漫上细碎的酸涩。
　　“从前这里很是热闹的。”他轻声开口，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淡淡的追忆，“玄天宗鼎盛之时，千里群山灵气鼎盛，山间处处是同门弟子修行问道，晨钟暮鼓，仙乐缭绕，四季灵花常开，从来都是一派安宁盛景。”
　　无人欺压，无纷争杀戮，同门和睦，正道永昌。
　　那是他最无忧纯粹的年少岁月。
　　可如今，满目荒芜，草木疯长，灵脉枯竭，只剩死寂与苍凉。
　　绫砚珩放缓脚步，侧身凝望他略显落寞的眉眼，抬手温柔抚去他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轻轻摩挲他的脸颊，柔声安抚：“我知道，我都知道。”
　　“所有美好被撕碎，所有纯粹被践踏，所有安稳被掠夺。”
　　他眸底温柔褪去，覆上一层淡淡的冰冷剑霜：“凌霄、丹霞、青云，以正道之名，行卑劣屠戮之实，毁你宗门，夺你传承，碎你年少安稳，这笔账，我们会一笔一笔，亲手为你讨回来。”
　　“我会帮你，重振玄天，洗净污名，让所有枉死同门，得以安息。”
　　坚定的话语，为复仇之路牢牢立下誓约。
　　苏沐珩抬眸望他，酸涩的心绪被满满的温柔与底气填满，他主动靠近，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将脸埋在他温暖的衣襟里，轻轻蹭了蹭，软糯呢喃：“谢谢你，砚珩。”
　　“谢我什么？”绫砚珩低头，轻抚他的发背，温柔缱绻。
　　“谢谢你……愿意陪我重回伤痕累累的旧地，愿意替我撑起早已覆灭的正道。”
　　少年的声音轻轻浅浅，带着极致的依赖与情愫。
　　晚风穿过林间，吹动两人相依的衣袂，青白交织，紧紧相贴，暧昧情丝与复仇沉绪交织缠绕，温柔又厚重。
　　绫砚珩心口一软，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低声缱绻：“无需言谢，沐珩。”
　　“道侣本就是风雨同路，祸福与共。”
　　“你的过往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你的恩怨，你的归途，我寸步不离。”
　　温存片刻，二人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走，山间气息越是悲凉沉郁。
　　地面隐约可见深埋土中的断裂玉牌、破碎法器残片、干涸发黑的旧血迹，每一处遗迹，都在无声诉说当年那场惨烈血腥的宗门屠戮。
　　曾经的玄道圣地，早已沦为无人问津的荒山野岭，被三大宗门刻意封锁、刻意遗忘，抹去所有玄天宗存在过的痕迹。
　　行至群山最中心，视野豁然开阔。
　　一座巨大残破的山门废墟，赫然映入眼帘。
　　斑驳残破的巨大石匾断裂倒地，上面「玄天宗」三个古朴大字血迹斑驳、裂痕密布，历经数年风雨侵蚀，依旧带着惨烈悲壮的气息。
　　断壁残垣连绵数里，曾经恢弘的主殿、试炼台、藏经阁、弟子居所，尽数坍塌破败，灵泉枯竭，灵树枯死。
　　昔日盛极一时的玄道正统，如今只剩满目疮痍、满地苍凉。
　　——玄天宗旧址，到了。
　　立足旧山门之前，苏沐珩身形微微顿住，眼底所有温柔笑意尽数褪去，澄澈眼眸覆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沉静、悲凉、隐忍，沉淀着数年未消的伤痛。
　　这是他的家，是他满门血染的战场，是他日夜铭记的伤痛。
　　绫砚珩敏锐察觉到他心绪的低落，不言多言，只是默默伸手，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以自己温热的怀抱、沉稳的气场，替他隔绝所有悲凉寒意。
　　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字字笃定：“沐珩，我们到了我们到家了。”
　　“从今日起，我陪你溯源旧地，重立玄天，清算血仇。”
　　“所有亏欠，必百倍奉还。所有冤屈，必彻底昭雪。”
　　风过废墟，残叶纷飞。
　　旧地重临，往事翻涌。
　　复仇主线彻底扎根，前路恩怨昭彰。
　　而相拥的两人，情丝缠绕，心意紧扣。
　　乱世血仇为伴，深情缱绻为暖，从此，旧山覆雪将融，沉冤终得昭雪，双璧并肩，再无孤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