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波莱罗

88、沈卓言 “谁会跟神

　　过了几天，陈星终于找到机会好好问一问余依梵关于她和沈卓言的事了。

　　这天下课，陈星便告知齐嵩，她今天和余依梵吃饭，结束了再找他一起回去。

　　齐嵩答应。

　　崇大的食堂很多，各类型的菜系都有。陈星拉着余依梵来到鸡公煲，天气冷，她想吃点辣的暖暖身子。

　　锅子端上来之后，陈星迫不及待地问：“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余依梵端起水杯，放到唇边轻抿了一口热茶，眼睫微垂，在思考该如何告诉陈星。

　　陈星看她犹豫的样子，刹那间想起高中，她被造黄谣那次，她们坐在奶茶店，她也是这个神情。

　　陈星不着急，一边吃东西，一边等着余依梵开口。

　　半晌，余依梵认真地看着陈星，语气缓缓地问，“我在你眼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陈星神情微愣，喧闹的食堂里，回荡着余依梵刚才的问题。她一直在思考该回答。

　　“嗯…我想想哦…”她托着腮，非常苦恼的样子。

　　余依梵没说话，静静地看着陈星。

　　其实在陈星的心里，是有些钦佩余依梵的。她从来都很自律。就比如说，鸡公煲这么香，她愣是没怎么动筷子。可能在她心里，这并非健康的食物。

　　再比如说，她又很冷静。在自己和齐嵩闹分手那天，她还可以冷静地替她分析，劝解她。

　　似乎没什么事情可以令余依梵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可眼下，她问出这话，陈星隐隐感觉到了她的不自信。是因为沈卓言吗？

　　陈星凑近，不确定地问，“你很喜欢沈卓言吧？”

　　余依梵没有隐瞒，用力地点头。

　　她将自己和沈卓言的事，娓娓道来。

　　余依梵的爷爷是沈卓言爷爷参军时期的部下。两家来往密切，逢年过节，她都会去沈家拜年。

　　八岁那年，她第一次来到沈家，见到了少年时期的沈卓言。

　　他穿着运动套装，模样高大英俊。身上冒着微微的热气，脸颊淌着薄汗。

　　他蹲下身时，那双眼睛便正好与坐着的她平视。目光此刻因为运动后的热意而格外明亮，眼角微微弯下来，笑意就从那里漫开。

　　“你好呀，我是沈卓言。”

　　小余依梵抬头撞上这目光时，脸颊便不自觉地烫了起来。

　　她对这个大哥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之后某次，她一如既往来到沈家做客，长辈们听说她钢琴弹得很好，便说要她当场弹一曲。

　　她不是不愿意，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有些害羞。抓着裙摆，很局促的模样。

　　这时，沈卓言走到她的身边替她圆场，依旧是温和地笑容，对她眨眨眼，“哥哥也会弹钢琴，依梵不如把这个表现的机会让给哥哥好吗？”

　　少女的心跳漏了一拍，暗恋的情绪像一缕疾风刮过她青春萌动心。

　　年岁增长，她会期待与沈卓言的见面，也期待与他交谈，哪怕只是匆匆一面，淡淡一句，都足以令她开心好一段时日。

　　父亲总说，沈家家大业大，而他们家只是普通家庭，即便祖辈关系交好，也不要来往过于频繁，免得被人家说闲话，说他们企图攀附高枝。

　　这些话，扎根在她敏感脆弱的少女之心。是啊，她有什么资格站在他的身旁呢。

　　无法见面的时候，她尽可能压抑自己的情感。

　　可一旦见面，之前被她压抑的情感犹如潮水般汹涌地将她湮没。

　　很多次，她也想过，不管不顾地向沈卓言表达自己的心意。可只要看见他温和的笑容，她全部的思想就会被他占据，使她无法张口。

　　她也很怕，如果自己真的表白了，是不是以后连一个妹妹的身份都没有了呢？

　　这种隐秘的情感，还是被人瞧了出来。

　　那年，她依旧跟随父母去沈家拜年。她见到了一个陌生女人。

　　女人不仅长得漂亮，家世也很好，落落大方地站在沈卓言身边。

　　看上去如此般配。

　　却刺痛了她的眼。

　　接下去的画面，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她满腹心事地站在沈家花园，擦不净的眼泪和心底无声无息的钝痛。

　　而女人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了她。

　　似乎看穿了她的情感，并无嘲笑讥讽她的意思。女人很友善，像一个知心大姐姐一样陪她聊天，开解她的情绪。

　　从那时起，余依梵彻底藏匿了自己的情感。可潜移默化中，她开始效仿女人。

　　和她一样的短发，干练的穿着，遇事冷静的情绪。

　　她清醒地知道自己这样很蠢。企图学习女人的一切，来吸引沈卓言的注意。

　　沈卓言还是和从前一样待她温和。长大之后，她也明白，这种温和是沈卓言的常态，也是一种疏离的信号…

　　她只是沈爷爷战友的孙女罢了。

　　被陈星遇见的那日，是余依梵爷爷的生辰，两家人约着一起吃饭。

　　一个最普通的聚餐而已。

　　即便如此，余依梵依旧为能见到沈卓言而兴奋不已。

　　她别无所求，哪怕只是人群中淡淡地看他一眼，她就满足了。

　　陈星只觉得胸口酸涩，像浸泡在过期的柠檬汁里。

　　她没有打断余依梵，她说的极轻，也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余依梵：“我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只想够资格站在他的身边。”她顿了顿，苦笑一声，“可我忘了…他身边好像根本没有我的位置。”

　　陈星出神地看着她。

　　眼前的好友忽然分裂出了两个人，一个是内敛沉静的，一个是羞涩不自信的。

　　可这两个人，都和沈卓言息息相关。

　　因为喜欢上了一个人，将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从齐嵩的口中得到的信息，他二十岁就读完了本科，二十二岁研究生毕业，之后接管沈氏集团至今。确实很了不起，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

　　也难怪，余依梵暗恋了他整个青春…

　　正如余依梵所说，沈卓言已经有了女朋友…按理说，她应该放下这份感情…

　　可看她的神情，她根本不可能放得下。

　　暗恋的苦，陈星未曾试过。无法给予余依梵正确的引导。她能做的就是安慰她。

　　她说，“也许将来…你会遇见一个，像你这么喜欢沈卓言，又这么喜欢你的人。”

　　余依梵垂眸，似有些痛苦的呢喃，“不会…我接受不了任何人…”

　　陈星猛地心惊，可想想也是，遇见了这么优秀的人，旁人又如何入得了眼呢？

　　她和余依梵的谈话，没有她期待中的那样兴奋。

　　反而，令她心情有些沉重。

　　陈星也好、郭婉琪也好，她们喜欢的人，同样喜欢着她们。

　　也难怪，余依梵不曾把心事告知她们。即使是好友，也无法感同身受吧。

　　她们走出食堂的时候，齐嵩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

　　余依梵淡淡地一笑，她承认有些羡慕。

　　齐嵩不管做过什么，他对陈星的心意是毋庸置疑的。

　　许是今天说的太多了，酸胀的情绪又慢慢涌上心头，她不想多待，匆匆告辞。

　　陈星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她很想帮好友，可该怎么办呢？

　　—

　　和齐嵩回去的路上，她也是难得的安静。

　　回到家之后，陈星抱着玩偶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本来这些事，齐嵩知道，他不该过问的，只不过看陈星苦恼的样子，他有些放心不下。

　　他忍不住问，“和余依梵聊了什么？”

　　陈星摇头，不是她不想说了，即使说了，齐嵩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齐嵩想了想，一张讨厌的脸瞬间映入眼帘，他皱眉，语气也生硬了几分，“和那个神经病有关？”

　　陈星一直觉得奇怪，齐嵩好像很讨厌沈卓言。

　　然而，从余依梵的描述中，沈卓言又跟神似的。

　　就这么一个男人，在她的男友和好友心中，一个神，一个神经病，反复横跳。

　　所以，真实的他，究竟是什么样的？

　　齐嵩不知道陈星在想这些，自顾自地继续说，“你还是劝余依梵离他远点。”他指了指太阳穴，“他这里不正常。”

　　……陈星好奇极了，“他到底怎么惹你了？”

　　齐嵩冷哼一声，“他倒是敢。只不过他真的很烦…”他像告状的小孩，脑袋搁在陈星的大腿上，控诉着沈卓言，“我每次去沈家。他都找陪他打太极！”

　　陈星的脸上出现一丝龟裂，“打…太极？”

　　齐嵩大声地“嗯”了一声，继续控诉，“他郊区还有一个农场，不工作的时候还跑去那里种菜、钓鱼。”

　　陈星听着齐嵩说的话，想到沈卓言那身酒红色的衣服…穿得跟花花公子似的，没想到爱好这么…朴实。

　　齐嵩又说，“有一回，他在农场施肥…还把…”说到此处，齐嵩有些反刍，声音也不自觉提高，“还把粪便泼到了我的身上！！！”

　　……陈星捂着嘴憋笑。不怪齐嵩讨厌他…找到原因了…

　　齐嵩余恨未消，“后来他把种出来的菜送我，还说…”他气得不断深呼吸，“还说用的肥料是泼我身上的那些！”

　　陈星已经忍不住了，笑得弯下了腰，肩膀一颤一颤的，笑声却越来越大。

　　她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所以…所以你…你讨厌他。”

　　齐嵩冷脸看着陈星，似乎因为没有得到陈星同仇敌忾的情绪而不满。

　　…大少爷生气了。

　　陈星捧着他的脸，轻啄了几下他的鼻尖，又蹭了蹭。

　　他立刻眉头舒展了起来。

　　陈星心想，还是挺好哄的。

　　齐嵩的话，令陈星更感兴趣沈卓言这个人了。又忽然想到余依梵说，沈卓言女朋友的事。

　　听她的描述中，沈卓言的女朋友家世也不普通，那齐嵩说不定认识呢？

　　她忙问，“诶，你见过沈卓言的女朋友吗？”

　　齐嵩冷笑一声，“女朋友？他怎么可能有女朋友？谁会跟神经病谈恋爱？”

　　陈星不满地“啧”了一声，“好好说。”

　　“我不知道他的事。”

　　一个晚上都在聊沈卓言，齐嵩的耐心告罄。神经病有什么好提的？

　　陈星知道齐嵩的心思，但是为了余依梵，她还是想打听清楚。

　　于是，她挽着齐嵩的胳臂撒娇，脑袋贴在他怀里，尾音娇滴滴的，“你就多告诉我一些嘛…我们阿嵩最好了。”话毕，她用力地吻在他的脸庞。

　　这招似乎很奏效，齐嵩目光顿时柔和了下来，耳尖也粉粉的。

　　齐嵩对沈卓言的事，不感兴趣，不过他知道，那是牵扯到余依梵，所以陈星格外关心。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关于沈卓言女朋友的事。

　　这么一想，他确实见过一回。

　　也是过年的时候，沈卓言带她回家吃饭。

　　从沈天的描述中，似乎两人在一起很多年了，一直没有定下婚期。且提到婚事，两人都有些不自然，似乎不想聊这个话题，随便几句就糊弄过去了。

　　饭后，沈卓言送走女友，姜瑜丢下一句，“当我傻子。”

　　齐嵩那时没在心上，现在想想，看来是大有深意。

　　齐嵩推推眼镜，很肯定地告诉陈星，“假的。”

　　陈星眨眨眼，“什么假的？”

　　“女朋友。”

　　陈星顿时坐直了身体，她知道齐嵩一定不会骗她，且他说的那么肯定，那一定不会错。

　　“那就是说余依梵还有机会了？”

　　“大概吧。”

　　陈星眼珠转着，“你有办法证实这件事吗？”

　　齐嵩两手一摊，“我不会去问那个神经病的。”

　　陈星晃着他的手臂，“你最好了呀。”

　　齐嵩不为所动。

　　陈星知道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推开他，故作生气坐到一边，“到底帮不帮我？”

　　齐嵩无奈地叹口气，“好吧…你要我怎么做？”

　　陈星笑嘻嘻，又坐回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柔声告诉他，“你不想问沈卓言，可以问问你干妈啊…”

　　齐嵩歪着头，“怎么问？”

　　“喏，下次见到你干妈的时候，旁敲侧击一下，美曰其名关心干哥哥对不对？”

　　齐嵩思考了几秒，其实这不是一件难事，姜瑜心直口快，想必他稍微打听一下就能问出所以然了。

　　看着陈星期待的目光，他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陈星高兴地狂亲了他几口。

　　齐嵩顺势将她按在怀里，嗓音蛊惑，“我都牺牲这么多了…星星给我点奖励。”

　　陈星心想，这算什么牺牲…

　　抬眸对上他充满情|欲的眼神，陈星与他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