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波莱罗

83、交付 “你别怕，

　　齐嵩睡着之后，陈星也没有离开，生怕他醒来找不到她会着急。默默地守护在他身旁。

　　房间很安静，佣人们也没有来打搅他们。她有些闷，但是又不能走开，只能拿出手机找人聊聊天。

　　打开QQ，冒出来一个新的群。

　　是高辉把她拉进去的。

　　一共八个人。

　　都是他们的室友。

　　高辉发了很多的图片在群里，陈星一张张点开，手指顿时停住——是她忧心的学校里的小猫们。

　　江湖小虾米：【谢谢你啊@高辉。我不在，你把它们照顾的很好。】

　　高辉：【别客气。都是嵩哥交代我的。】

　　高辉又发了一张图，上面是一只母猫带着四个小猫，正在给它们舔毛喂奶，一家五口窝在角落里，眼神警惕地看着前方。

　　高辉：【这只花猫很凶，我想给它喂吃的，完全靠近不了。还生了一窝奶猫。】

　　陈星点开图片，是一只三花猫。大一的时候见过它，很瘦很小，当初她尝试过抓她去绝育，蹲守了很长时间都没有成功。

　　没多久，她就失踪了。

　　从图片上看，它比一年多前更瘦了。身上毛色也粗糙黯淡无光，更可怜的是又生了一窝小猫。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已经当妈妈了。

　　江湖小虾米：【小花要留心你多照顾啦，她警惕性高，身边还带着小猫。】

　　高辉：【好，交给我，你放心哈。】

　　这时其他人也加入了群聊。

　　蒋黎黎：【高辉这个大老粗，每天给猫咪们吃罐头，弄得这些小猫都挑食了，猫粮都不吃了。】

　　吴佳：【可不嘛！猫咪都胖成煤气罐了，再这么喂下去都要走不动路！】

　　陈星震惊。每天都吃罐头，开销这么大吗？

　　高辉：【靠。天冷不得吃点肉，这样才有力气御寒啊！】

　　蒋黎黎：【那也不顿顿吃吧？】

　　江湖小虾米：【啥？？？顿顿吃？？你买了多少啊？】

　　高辉挠挠头，他也没养过猫啊，齐嵩给了他一张卡，让他照顾好那些猫，他也不懂，就去宠物店买了几箱罐头，想着给猫咪们吃的好点。

　　小马哥：【嵩哥给钱，他就乱买。】

　　高辉在寝室大喝一声，“马小剑你大爷的，出卖兄弟啊！”

　　陈星无奈地撇了一眼，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齐嵩。有钱还真是任性。

　　算了，他一定是知道自己会担心猫咪们，所以才拜托高辉照顾这些猫咪的。

　　吴佳：【哦~原来背后有金主啊，那就不奇怪了。】

　　蒋黎黎：【话说回来星星，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啊。要不了多久就要考试了。】

　　陈星叹口气，她也不知道啊…她也想回去啊…

　　万一她提出离开这里，齐嵩又发疯怎么办？

　　她也没有心情聊天了，收好了手机，她犹豫了一会儿，想着齐嵩可能一时半会醒不来，起身想去找本书看看，分散点注意力。

　　刚站起身，齐嵩像是感应到似的，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陈星偏头，他并未睁眼，嘴唇一张一合，“去哪里？”

　　“找本书看看。”

　　齐嵩缓缓地睁眼，盯了她许久，缓缓地掀开被子，陈星按住他的手，不解地问“怎么了？”

　　“不睡了。”

　　“你没事了？”

　　齐嵩点头，脸色确实比刚才好了些。

　　陈星将衣服递给他，他没动，歪着头，笑得纯真，嗓音还带着淡淡的沙哑，“我要星星替我穿。”

　　……陈星心想，睡了一觉，都退行了，连衣服都不会穿了是吧？

　　她挪到他身旁，命令道，“伸手。”

　　齐嵩坐在床上，听话地伸手。

　　陈星撇了撇嘴，把衣服往头上一套，两只手先后伸进袖子，再用力往下一拉，把衣服穿好。

　　“好了。”

　　齐嵩抱住她的腰际，脑袋蹭了蹭她，闷闷地说，“以后天天给我穿衣服好不好？”

　　陈星还未回答，他又揉了一把陈星的后腰，“还要天天给我脱衣服。”

　　陈星一巴掌拍他手上，他委屈地抬头，眼眸上蒙上一层水雾，“痛。”

　　陈星垂眸看着他，“知道痛还不放手。”

　　他死皮赖脸地抱着陈星不撒手，发丝来回蹭过陈星的下巴，痒痒的，陈星只能仰着脖子，任凭他撒娇。

　　心底却升起一股淡淡的暖意。

　　—

　　胡闹够之后，两人来到客厅，也正好到了晚饭时间。

　　陈星笑得甜甜地问人机阿姨，“张大厨今天做了什么呀？”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陈星得知，人机阿姨姓周，齐厉和宁宛若还在的时候，她就负责照顾齐嵩的日常起居。

　　周阿姨人很好，她话少是因为齐嵩不喜欢太吵闹的环境。

　　陈星来了之后，庄园的氛围也和过去大相径庭，佣人们都被她身上明媚的气息所感染，交流也渐渐多了起来。

　　周阿姨笑得淡淡的，语调也柔和了不少，“菜肉馄饨。”

　　陈星眼睛一亮，昨天临睡前，她特地交代张大厨的。很久不吃馄饨了，实在馋得很。

　　陈星笑着说，“周阿姨，你不知道，几年前在我们朋友家里，阿嵩吃了两碗菜肉馄饨呢。一点也不客气。”

　　齐嵩清清嗓，嘟囔了一句，“李靖妈妈手艺好。”

　　说到李靖，陈星好像很久没有和他联系了，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

　　想到这儿，她拿出手机想和他聊聊。

　　齐嵩按住她的手，“先吃饭。”

　　陈星不满，又吐槽了他几句，“我可要好好告诉李靖，你是怎么欺骗我们的。瞒的我们好苦哦。”

　　齐嵩自知理亏，“我又不是故意的…”

　　陈星“哼”了一声，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周阿姨温柔地看着两个孩子打打闹闹，心想，这下先生和太太应该可以放心了。

　　两人应该是饿了，一人吃了两碗馄饨。陈星吃得肚子鼓鼓的，她摸着圆润的肚子，哀怨地说道，“哎，来你这里，我应该胖了好几斤。”

　　齐嵩轻笑，“星星胖了也好看。怎么样都好看。”

　　陈星脸一红，这家伙，现在情话张开就来，也不分场合。

　　—

　　吃过饭，陈星说要在庄园里散散步，实在太撑了。

　　齐嵩陪着她。

　　两人牵着手，在花园里走着。

　　不知不觉，又到了冬天。寒风萧瑟，庄园的附近没有其他房子，孤身屹立在海城的一隅。

　　他们走过花园，陈星赫然发现，原来花园的不远处，还有一栋别墅。

　　她住在这儿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庄园以外的房子。

　　她指着那栋别墅，好奇地问，“这是你们邻居吗？”

　　虽然比起庄园，这栋别墅显得不够看，可也是一栋四层楼的别墅了。住在这里的人怕是也非富即贵。

　　齐嵩：“这是佣人们住的地方。”

　　啥？？？陈星震惊地看着齐嵩，重复了一遍，“佣人们住的地方？”

　　她咽了咽口水，齐家真的是富贵的超乎她想象，连佣人都住别墅。

　　她简直是误入天家了…

　　齐嵩告诉她，是齐厉的意思。原先佣人们是住在庄园的地下两楼。

　　父亲认为，佣人也是他们的家人，自然要提供他们稳定的住所。

　　于是，就在庄园的不远处建造了一间别墅。

　　陈星心想，难怪了，这些佣人都对齐嵩这么好。有这么好的雇主，换做是她，也会死心塌地的。

　　陈星望着别墅出神，轻声说，“你父亲真是极好的人。”

　　齐嵩闷闷地“嗯”了一声。

　　陈星又问，“可是，我从来没有见你们一家三口的合照。”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齐嵩的神情，生怕说错什么，惹得他想起伤心的往事。

　　齐嵩只是说，“我都收起来了…”

　　陈星心想，果然是这样。

　　齐嵩停住脚步，顿了几秒，问：“星星想看吗？”

　　陈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齐嵩没有说话，拉着她回到了房子里。

　　径直走到了庄园的五楼，一个锁着的房间。

　　陈星看过的小说里，通常这种大房子都会有这样一间房间，锁着主角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心跳得很快，肾上腺素飙升，齐厉和宁宛若的真面目终于要呼之欲出了。

　　房门被打开，灯光也随之亮了起来。

　　没有她想象中的压抑，反而有种淡淡的温馨感。

　　房间里，四处都是画架。角落还有一副画到一半的油画。应该是画者还未完成作品，人已经不在了。

　　而这些画的风格，都颇为眼熟。

　　陈星皱着眉想，到底是哪里见过呢？

　　脑海中闪过一副自己的画像——和齐嵩房间里那些画的笔触风格都极为相似。

　　见陈星看着画架发呆，齐嵩走上前搂住她的肩膀，告知她真相。

　　“这些是我母亲画的。”

　　陈星也猜到是她母亲的杰作，之前齐嵩说过，父母是去画展发生意外的。

　　可是也不对啊，齐嵩的母亲没有见过她，那齐嵩房间里的画是谁画的呢？

　　“房间里的画，是我画的。”

　　陈星偏头看着他，眼底闪过惊讶之色，将她的笑容画的惟妙惟肖，不得不说，齐嵩真是一个天才。

　　齐嵩得意地笑笑，“大概是遗传吧。”

　　他拉着陈星坐下，随手抓起地上的一个遥控器。

　　两人的眼前缓缓落下一个投影，一些带着年代感的画面也随之落下。

　　画面中的齐嵩，还是孩童的模样。而彼时的花园，一派祥和，花团锦簇。不如现在这般落寞萧条。

　　他在花园里抱着皮球玩耍，画外音有一个温柔的女声。

　　“阿嵩，你慢点，别摔着。”

　　小齐嵩忽然靠近镜头，做了一个噘嘴的动作，惹得陈星一阵轻笑。

　　“你小时候这么顽皮呐。”

　　投影的光落在齐嵩的侧脸，童年的模样覆盖了在他的眼眸里。那些快乐又温暖的记忆闪现在他脑海里。

　　镜头一转，一个英俊的男人出现在画面里。

　　他的眉眼与齐嵩如出一辙，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他将齐嵩高高举过头，眼神温柔，“我们阿嵩又长大了一些。”大笑着，手掌托着齐嵩，将他扛在肩膀上。

　　小小的齐嵩，还带着稚气未脱的童音，在父亲的肩膀上欢快地笑着。

　　画外音的温柔女人，走上前来到父子俩的身边。

　　一家三口漫步在花园里，陈星这才看清女人的长相。

　　女人很漂亮，气质温婉，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宁静，是让人一看就无法忘记的长相。

　　三人很自然地说起日常对话。花瓣轻轻扫过他们，一片粉色的花瓣乖巧地停落在宁宛若的肩膀，齐厉手指捻过，温柔的一吻落在妻子的脸庞，宁宛若幸福地笑着。像在看一部唯美的文艺片。

　　可一想到这么温馨的一家人，如今只剩下齐嵩一人，她的心口就隐隐作痛。

　　她下意识地，撇了一眼身旁的齐嵩。

　　他垂着头，眼泪无声无息砸在地板上，紧绷的双唇微微发着颤。

　　陈星心想，这些影片，他一定偷偷地看过无数次了。

　　在这间房里，他可以假装父母还活着，他也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齐嵩。

　　她将他搂进自己的怀里，轻轻地告诉他，“你的父母很爱你。他们一定希望你好好地活着。”

　　“你别怕，你不是一个人了。”

　　她捧起他的脸庞，手指触到了温热的泪水，她吻了上去，一点点舔舐干净。

　　“我会一直爱你。”

　　齐嵩大口呼吸着，痛苦与幸福交织着，使得他整个晕眩不已。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投影里的父母在对他笑。

　　这一次，他不在执着于伸出去触碰，而是牢牢地抱住陈星。

　　心底撕裂般的疼痛，也渐渐退了下去。

　　夜晚的卧室如同被狂风暴雨席卷过，凌乱而潮湿。

　　齐嵩像要把这些年积攒的苦，一夜之间全清干净。

　　他要将自己严丝合缝地嵌进陈星的轮廓里，彻底融进她的骨血。

　　他流淌着幸福的泪水，身体却滚烫如灼烧。

　　疯狂永不停歇。

　　他贴着她的耳畔，诉说着无尽的爱意：“爱你，星星。”

　　“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