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波莱罗

80、尘封的伤疤 “我今天很

　　在庄园两天，陈星不是吃就是睡。齐嵩白天几乎都在书房，两人的交流除了在床上…也没有别的话可说。

　　陈星坐在花园的圆桌旁，看着小白开心地玩耍，思绪却飘得很远。

　　两天的时间，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人机阿姨依旧站在她身旁，变成了她的“贴身女佣”。浑身不自在，做什么都像被监视着。

　　恍惚间，她想到，童年时期每天坐在弄堂的马路边，看着来往车辆的日子。

　　父母工作很忙，经常半夜才回到家。那个时候，她总是在心里数着来往的车辆和行人，期盼着能早些看到父母回家。

　　漫长的等待，竟也成了一种盼头。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不再是朴素的街道。

　　梦幻的、不属于她的“极乐净土”，竟是这样的麻木和空虚。

　　她垂下眼眸，微不可闻叹气。

　　花园的门也在此时被推开。

　　“梁先生。”是人机阿姨的声音。

　　陈星转身，见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齐嵩的“父亲”？

　　她站起身，张张嘴，神色有些复杂，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位儒雅的大叔，她分明听见人机阿姨称呼他：梁先生。

　　心又沉了几分，骗子，连父亲都是假的。

　　他除了有钱，还有什么是真的？

　　梁叔见到陈星，并未感到惊讶，只是很温和地对她笑着。

　　陈星扯扯嘴角，苦笑着说，“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梁叔见她神色不好，大抵也知道了怎么回事——阿嵩这兔崽子把人家姑娘拐回家也不说实话。

　　真是让人操不完的心。

　　齐厉啊，你儿子可真能干。

　　梁叔打趣道，“没事，你也可以叫我爸。”反正这些年都是他替齐厉照顾齐嵩，叫声老爸不过分吧？

　　陈星抿了抿唇，她叫不出口，并非迁怒于梁叔，而是她有心结。

　　梁叔、王叔都是他找来的“演员”，被人欺骗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梁叔在陈星身边坐下，看着小姑娘一脸心事，随意和她聊起了天。

　　“在这里还习惯吗？”

　　陈星摇头。“这里什么都好…”她顿了几秒，“也什么都不好。”

　　梁叔见小姑娘神色复杂，没有接话。

　　这时，一位女佣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见状，人机阿姨帮忙将餐盘里的点心放在陈星和梁叔中间的圆桌上。

　　“嗯，很香啊。”闻见了咖啡味，梁叔似乎来了兴致，将其中一杯加了奶的推到陈星面前，抬了抬手，“尝尝。”

　　比起咖啡，她更想喝奶茶。但梁叔好歹是长辈，她不好扫兴。于是小心翼翼地端起杯子，轻轻吹了一口，慢慢地品尝了一口。

　　初喝是有些微涩的口感，回甘却有些微微的酸味。是她能接受的口感。

　　两人喝着咖啡，聊着天。

　　梁叔比她想象得要亲切，完全没有长辈的架子，许是知道，她这两天心情烦闷，还会和她开玩笑。

　　陈星本就是话痨，有人陪她说话，她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

　　她好奇地问，“梁叔，您是齐嵩的…助理还是？”

　　她想，霸总小说里，男主不都有一个无所不能的助理吗？梁叔看上去就是精明能干的，她应该没猜错吧？

　　梁叔笑得爽朗，“我是齐氏集团的法律顾问，不是齐嵩的助理。”

　　“齐氏集团…”陈星小声念叨，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只觉得不真实。

　　梁叔看着小姑娘低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他能理解，因为他也是小地方出来的。

　　“当初，若不是齐老太太资助，我如今也做不了律师。”

　　陈星蓦地抬头，梁叔似乎和齐嵩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沉思了几秒，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梁叔…我可以问下…齐嵩的父母呢？我来了两天，从未见过他的父母。”

　　何止，这个庄园里，也见不到他父母生活的痕迹。

　　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梁叔没有着急回答，抿了一口咖啡，转头吩咐人机阿姨，“再去拿一壶咖啡过来吧。”

　　人机阿姨走后，梁叔望着花园，见小白在一棵树下打滚，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答非所问地说，“你觉得这个花园怎么样？”

　　陈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说，“好像少了一些什么…”

　　梁叔放好杯子，慢慢地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他的声音带着回忆，“以前这里，种了很多的花。”

　　他指着不远处，“那时，齐嵩的父亲本来要搭建一个暖棚种花。但是齐嵩的母亲却说，要让花朵自然生长，这样才种出来的花才能鲜艳持久，生命力也更加蓬勃。”

　　他似乎陷入了回忆，背影蒙上了一层忧伤。

　　“他们不在了之后…这里再也没有人种花了…”

　　听到这儿，陈星完全明白了…她的心脏骤然收紧…难怪他无法告知她真相——失去双亲的痛，是常人无法感同身受的。

　　她的声音发着颤，“这些年…他都是一个人吗？”

　　“是啊…”梁叔坐了下来。他敛了敛情绪，“遇见你之前，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陈星眉间拧着，不停地捏着手指。舌尖微微发苦，嗓子冒着烟，勉强问出：“那他以前是怎么样的？”

　　她补充道，“我是说…父母还在的时候。”

　　“喵！”小白似乎玩够了，欢快地跑到它们跟前，尾巴竖的高高的，在陈星的脚下打转。

　　陈星蹲下身，它很自然地跳入陈星怀里，脑袋蹭着陈星的手指。

　　梁叔也很喜欢小白，手指头挠着它的下巴，中年人的手指苍穹有力，小白的脑袋抬得高高的，不断的咕噜咕噜。

　　“和它一样。”目光仍看着小白，话却是对陈星说的。

　　寒风吹过一片寂寥的花园，她深吸了几口，草地的清新钻入鼻尖，但同时带着一股凉意。

　　再无花团锦簇。

　　陈星摸着小白的手微微一顿，眼眶不自觉发酸，不知想到了什么，摸着小白的动作又温柔了几分。

　　咖啡喝完之后，梁叔看了一眼手表，一拍脑袋说，“噢哟，你瞧我这记性，差点忘记正事。我先走了啊，下次咱们再好好聊。”

　　陈星礼貌地站起身，“谢谢您梁叔。”

　　梁叔没说话，临走之前，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上方某个窗户的位置，一个人影一晃而过，他意味深长地笑了。

　　—

　　齐嵩忙碌了一天，送走梁叔之后来到了客厅，并未见到陈星的身影。

　　他皱着眉，到处寻找陈星，不在花园，也不在他们和小白的房里。

　　他找到人机阿姨，有些生气地质问，“星星呢？我不是叫你陪着她吗?”

　　人机阿姨欲言又止，刚才陈星交代她，不要告诉齐嵩自己去哪里了，这会儿她有些左右为难，说还是不说啊…都得罪不起啊。

　　陈星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来啦来啦。”只见她吃力地端着一个四方形餐盘，朝他的方向走来。

　　齐嵩忙迎上去，抬起胳臂，“快给我。”

　　与此同时，佣人们慌里慌张地围上前。

　　“诶，不用。”陈星绕过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到餐桌旁，将手中的餐盘放下，“呼，还有还挺沉哈。”

　　齐嵩抓过她的手，揉捏了几下，语气责怪中带着更多的关切。

　　“你哪里去了？还端这么重的东西。”

　　身后佣人都看着，陈星有些不好意思，抽走了自己的手，“没事啦，我就是去厨房啦。”

　　“厨房？”齐嵩冷眼扫视了一圈，眼神不悦，分明在说“你们不想干了是吗？”

　　陈星拉过他，解释道，“是我不让他们说的，你这么凶干嘛？打工人不是人吗？”

　　佣人们感激地看了一眼陈星。

　　她拉着齐嵩坐下，又对佣人们说，“麻烦你们啦。”

　　闻言，佣人们将筷子放好，又拿了几个精致的小碟子，倒上了醋。

　　齐嵩疑惑地看着陈星。

　　陈星神秘地笑笑，将餐盘上的金属罩子掀开。

　　映入齐嵩眼帘的，是一个个长方型的金灿灿的包裹的鼓鼓囊囊的——春卷。

　　陈星笑着解释，“我刚才忽然想吃了，就跑去厨房叫大厨帮我做。”

　　她夹起一个包的比较难看…还有些散架的春卷，嘟囔道，“果然我包的不如大厨好看。”

　　齐嵩眼睛亮晶晶的，“你也包了？”

　　陈星“嗯”了一声，“都是韭黄肉丝馅儿的。”

　　她忍不住抱怨，“你家大厨做的菜比五星级饭店还精致，但是天天吃也会腻吧。”

　　“大厨说，他擅长粤菜，也是第一次包春卷，那我就按照记忆中，我妈调的馅儿告知他做法，也不知味道怎么样。”

　　齐嵩黑漆漆的眼睛恨不得黏在她身上，柔声询问道，“哪些是你包的？”

　　陈星拿起筷子，点了几根包的不成样的春卷，“喏，难看的都是我包的。”

　　齐嵩按照她说的，将那些“难看”的都挑进了自己的碗里，刚想张口，陈星连忙阻止他，“蘸醋！”

　　说着，她将春卷浸入了醋里，之后抬起手，一只手夹着春卷，另一只手垫在下面，生怕醋汁滴下来。

　　刚要将春卷放入齐嵩的碗里，却被他抓住手腕。

　　醋汁一不小心滴了下来，陈星不满地喊道，“你看看，都滴下来了。”

　　齐嵩抓着陈星夹春卷的手腕，慢慢地放到自己嘴边。

　　毫不犹豫地张口吃了进去。

　　他咀嚼的时候，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陈星，不像在吃春卷，像是在吃她。

　　陈星倒也没在意，她托着腮，期待地看着齐嵩，“怎么样？”

　　齐嵩吞下去之后，又舔了舔嘴唇，随后俯身吻了一下陈星。

　　“好吃。”

　　陈星红着脸，嫌弃地擦擦嘴，“都是油！”

　　齐嵩失笑，将碗里陈星做的春卷吃的干干净净。陈星见他胃口这么好，顿时心情也不错，还不往招呼身后的佣人，“别看着，一起吃嘛。”

　　没人敢动。

　　陈星无奈地摇头，对齐嵩发难，“你平时肯定对他们很凶，他们见了你跟阎王似的。”

　　齐嵩否认，“我没有。”

　　“你有。他们照顾了你这么多年，也算是你的家人，以后不许对他们凶。”

　　齐嵩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佣人们，目光又落回陈星的身上，她正在努力干掉眼前的那一盘春卷。他轻笑，心底某一块渐渐被填满。

　　“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星嘴里塞着鼓鼓囊囊的食物，含糊不清地说，“看你表现。”

　　齐嵩清晰地听见自己渐渐加速的心跳，以及喷涌而出的幸福感。

　　有了陈星，他就有了一切。

　　陈星吃得饱饱的，都开始有些犯困。

　　这是她吃的最踏实的一顿晚饭。

　　过年的时候，她最爱吃的就是春卷，尤其是沈柔包的春卷，她认为没有任何食物可以比妈妈做的饭更好吃了。

　　想到这儿，她给沈柔发去一条消息。

　　“妈妈，你真好。”

　　沈柔收到消息的时候，一头雾水，立刻想到是不是又缺钱了？

　　她回：“要多少？”

　　陈星收到回复的时候，满脸的无语。没事不可以发发嗲吗？

　　当然，要钱的时候更要发嗲了。

　　齐嵩进房的时候，便见到陈星对着手机傻笑。他凑过去吻着的她侧颜，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手机。

　　陈星余光瞥见他的举动，大大方方地将手机递给他看。

　　“喏，是我妈啦。”

　　齐嵩放心下来，“嗯”了一声之后便问，“累不累？去洗澡？”

　　陈星伸了一个懒腰之后点头。

　　她站起身，去找换洗的衣服。不得不说，齐嵩给她准备的睡衣，她都很喜欢。

　　每天挑睡衣都像玩变装游戏似的，充满了乐趣。

　　齐嵩在她身后看着她，眼底全是满足的笑意。这个家有了星星，变得和以前完全不同。

　　他应该早点带她来的。

　　陈星挑了一套鹅黄色的睡衣，上面带着猫咪的卡通图案，是她喜欢的。

　　准备好好地泡一个澡。

　　齐嵩跟在她身后，陈星马上想到他要干嘛。

　　在浴室门前跟他掰扯，死活不让他进来。

　　“你就不能让我一个人泡澡吗！”

　　齐嵩推推眼镜，“我也想泡澡。”

　　陈星心想，你装！你继续装！你是真的想泡澡吗！你是想…想到这儿她澡还没泡，身体就开始发烫。

　　“反正我要一个人洗。”

　　齐嵩想了几秒，点头之后说，“那我给你放好水。”

　　陈星怀疑地看着他，“真的？”

　　齐嵩眼神清澈，“真的。”

　　陈星犹豫了一会儿，好吧，暂且相信他一回。侧身让他走了进来。

　　十分钟之后，浴室被水蒸气覆盖，浴缸的水不断地从边缘漫出来。

　　陈星的咒骂声断断续续，“你就是…个骗子…”

　　……………………

　　躺进暖烘烘的被子里，陈星舒服地贴在齐嵩怀里，迷迷糊糊地又骂了一句，“你流氓…”

　　齐嵩轻笑了一声，手指揉着她小巧的耳垂，“我还可以更流氓。”

　　他身子往下，与陈星平视，盯着她甜美的睡颜，舌尖舔了她的鼻尖。

　　实在太可爱了。

　　怎么都不够。

　　陈星抗议道，“真的很累了…”

　　齐嵩抱着她，忍下了冲动，轻轻吻了下她的嘴角，“ 我今天很开心，星星。”

　　陈星的心像泡在香甜的奶茶里，腻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