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波莱罗

77、带走 “宝宝你还

　　齐嵩失魂落魄地回到寝室。神色苍白如纸，衣服皱皱巴巴，像被什么席卷过似的。

　　马小剑不知道该问还是不该问。在他们走后，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从回寝室开始，便没有离开过手机，一直在等，越等身体越凉，可他完全不觉得冷，只觉得痛。

　　有一种即将失去全部的无力感。

　　齐嵩攥着手机，神色紧绷，动作粗鲁，屏幕都要被他戳出火星子，将他彻底点燃。

　　见状，马小剑立马阻止他手中的动作。

　　齐嵩眼神阴鸷，马小剑吓得肩膀一抖，猛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即使如此，作为朋友，他不能看齐嵩这样下去。

　　“你冷静一点。”马小剑拽了一把椅子到齐嵩身边，习惯性地拿出香烟，点之前看了一眼齐嵩，“要来一根吗？解解压？”

　　齐嵩看了几秒，机械地摇摇头，手中的手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他无力地垂手臂，身子瘫坐在椅子上，茫然地望着天花板的白炽灯。

　　马小剑点燃烟，对着空气吐了一个烟圈，“我有点不明白，”他撇了一眼齐嵩，“陈星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你是不是瞒着她什么事？”

　　齐嵩：“……”

　　马小剑弹了弹烟灰，继续说，“你连我们都没有瞒着，为什么要瞒着陈星呢？你们不是…很相爱吗？”

　　齐嵩的手指微动，似是有了反应，视线缓缓回落在马小剑的身上。

　　半晌，他笑了一声，笑得很轻，也很绝望。

　　“对啊，为什么呢…”

　　马小剑掐灭了烟头，拍拍齐嵩的肩膀，语气认真，“你去好好解释一下。陈星是讲道理的人，她也许会理解你。”

　　齐嵩有气无力地嗤笑了一声，“她刚才跑得那么快，还说要跟我分手…”

　　马小剑蹙眉，以为只是吵吵架，没想到这么严重。

　　难怪，齐嵩的模样如此绝望。

　　寝室又静了下来，只有高辉起此伏彼的呼噜声。

　　方唐默默地听着，感情的事情，他一窍不通。

　　只是，陈星和齐嵩帮过他，他很想帮他们一回，他也不想看这么好的两个人分开。

　　可要怎么办呢？

　　他眼珠转了转，想到一个办法可以勉强试一试。

　　于是，他说，“那个…要不，我们帮你把陈星约出来？”

　　马小剑思考了几秒，问，“你当陈星傻子吗？”

　　方唐眼睛亮了一下，“诶，你不是认识金三妹吗？”

　　马小剑神情不自然，“所以呢…”

　　方唐嘿嘿一笑，“我看她也不想见你，你约金三妹出来，她肯定会叫陈星陪着，那不就行了吗？”

　　被他拆穿，马小剑脸涨得通红，心想，这么明显的吗…他偷偷撇了一眼齐嵩，嘴角扯了扯，他们还真是难兄难弟…

　　方唐催促着，“怎么样呀？要不试试？”

　　马小剑撑着头思考，虽然方唐的主意很…损，可要怎么叫金三妹出来呢？

　　他给她发消息，她从来不回，平时看到他都当不认识，没有一个由头，她绝对不会答应见面的。

　　想了半天，他叹口气，摇摇头，“不行。她根本不想看到我啊。”

　　不知是不是方唐的错觉，总觉得马小剑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透露着几分伤心。

　　方唐心想，不会吧？难道小马哥也是一个失恋的…男人？

　　半晌。

　　滴滴两声，彻底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齐嵩眼睛一亮，猛地抓过手机，看到不是陈星的消息，顿时又泄了气，刚想将手机扔回桌子的时候，瞥见是余依梵的信息，他马上停住手，迫不及待点开信息查看。

　　余依梵：【你挺能耐的。早知道这样，当初我们就该劝她选韩麟飞。】

　　不到两秒。又来一条。

　　余依梵：【起码他不会骗星星。】

　　砰——手机被狠狠砸在了上铺的爬梯上。

　　翻盖手机沿着冰凉的阶梯弹跳着坠落，外壳与梯杆反复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哐当。

　　它摔在地上，翻盖应声弹开，屏幕碎裂成蛛网，荧光忽明忽灭。

　　齐嵩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暴戾的情绪一触即发。

　　好的很，他还没死呢，就要挑唆他和星星的关系了。

　　都该死！

　　马小剑和方唐怔怔看着地上身首异处的手机，大气不敢出，生怕引火烧身。

　　许久。

　　齐嵩忽然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静的疯狂，语气陡然变得阴森了几分，“既然这样啊…”

　　“那就没办法咯…星星…”他的尾音拖得很长，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

　　第二天早上，陈星顶着两个红肿的眼睛起床，从余依梵的寝室离开后，她回到寝室整理好自己上课的书本，情绪依旧低落，一言不发地和室友们去上课。

　　蒋黎黎她们也没有多问，只是有些担忧陈星，还说如果不舒服她们可以帮她请假。

　　陈星只是摇头，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因为私人感情耽误自己上课。

　　走到寝室楼下，陈星习惯性地撇了一眼四周，没有见到熟悉的人，她隐隐有些失望。

　　她咬了咬唇，忍住想哭的冲动，闭了闭眼，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一整天，她努力不去想齐嵩，将注意力集中在课堂上。只是稍有走神，就容易想到那些不开心的事。

　　且一天了，齐嵩都没有出现，也没有再发信息给她。

　　她的心，也渐渐冷了下来。

　　她嘲笑自己，还去想他做什么呢，他本来就是一个骗子，和她玩了几年的“角色扮演”也应该厌倦了吧。

　　她和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真的分手了也好，她也该回到属于的自己生活了。

　　将来，他或许会遇见一个更适合他的人…可为什么想到这里，她心痛如绞…

　　她不想失态，谎称肚子不舒服，慌忙冲到厕所，对着洗手池，失声痛哭起来。

　　她打开水龙头，不断地用冷水冲洗自己的脸。

　　可是这水为什么是咸的…

　　好难过啊…她痛骂自己，陈星你真是没出息，还在为这个骗子流眼泪…

　　眼泪决堤，完全不受控。

　　控制好情绪之后，她走出厕所，室友们见她通红的眼眶，便也知道什么情况了。

　　三妹拉住她的手，“星星…你不用避着我们的，你想哭就哭。”

　　“是啊。”蒋黎黎抱住陈星，轻柔地拍着她的背，语气带着隐隐的心疼，“失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吴佳“啧”了一声，白了蒋黎黎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蒋黎黎马上打了自己嘴唇两下，“对对对，我胡说八道。不就是男人嘛，吴佳在学生会认识这么多好男生，到时候给你介绍更好的！”

　　吴佳马上接口，还带着对齐嵩的几分气愤，“就是！有钱怎么了？人品不行就配不上我们星星！！”

　　陈星靠在姜黎黎的身上，听着室友们安慰的话语，心情顿时好了些，是啊，失恋有什么大不了的。熬一熬就过去了！更何况她有这么多好友，男人哪有朋友靠得住！

　　她擦了擦眼角，“谢谢你们。你们怎么那么好…”越说越轻，鼻子又开始泛酸。

　　三妹说，“星星你今天想吃什么，我打工赚了钱，我请你们吃饭。”

　　吴佳眼睛一亮：“哇，真的吗？”

　　三妹笑着点头，看向陈星，“今天都听星星做主。”

　　陈星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失恋就是她自己的事，怎么好让三妹破费呢。她摇头，“不用了，我很快就没事了。”

　　三妹：“难得一次嘛，你就不要拒绝我啦。”

　　姜黎黎在旁边附和，“是啊，我们也可以沾沾光。”

　　“这样啊…”陈星知道室友们都是希望她开心起来，那她也不好太扫兴了，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影响旁人的情绪，于是她嗓音也轻快了几分，“那走吧，紫藤苑新开了一家釜山料理，咱们去尝尝？”

　　见她这么说，三妹也放心了几分，“好。”

　　四个女生手挽手一同前往食堂。

　　—

　　然而她们不知道，她们的身后一直有四道视线跟随着他们。

　　高辉慢悠悠地骑着小毛驴跟在齐嵩身旁，悄声说了句，“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猥琐了…”

　　马小剑“切了”一声，“还不是你昨天喝多了惹出来的事。”

　　高辉撇撇嘴，低声嘀咕了一声，“我怎么知道啊…”

　　齐嵩没说话，目光一直追随着前方。他今天没有戴眼镜，穿着黑色风衣外套，身材颀长提拔，眼神也不似之前那样清明，带着几分凌厉和不容抗拒的威严，令身边的高辉等人不敢随意和他开玩笑。

　　他的长相气质本就出众，今天这一身着装更是吸引了不少女生的注意。

　　方唐问了一句，“咱们要跟到什么时候啊？”

　　三人同时看向齐嵩，似乎都在等他下达指令。

　　“等她们吃完饭。”

　　高辉“啊”了一声，“那咱们不吃啦？”

　　齐嵩将自己的校园卡递给高辉，“等我把星星带走了你们随便吃。”

　　“好嘞！您吩咐我们办事。”高辉跟狗腿似的接过校园卡，赶紧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马小剑白了他一眼，“你能更不要脸点吗？”

　　“干嘛？”高辉不满道，“嵩哥是我救命恩人，替救命恩人办事不应该啊？”

　　马小剑摇摇头，又看了一眼齐嵩。

　　其实他也不知道齐嵩到底要干嘛，只说今天放学之后他要去“抓”陈星…

　　他们三个怕有什么意外情况，便提出要一起跟着。

　　过了一会儿，女孩们挽着胳臂，说说笑笑地从食堂走了出来。

　　等走到校园的梧桐道之后，齐嵩加快了脚步，另外三人心领神会，立马跟了上去。

　　陈星还在听着吴佳说学生会的八卦，听着正起劲呢，忽然一阵风从她身后窜了过来，猝不及防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她都没看清楚是谁，就被他抓着往前走。

　　她眨了眨眼，立刻皱起眉头，语气也变得不好了起来，“你干什么！放开我啊。”

　　齐嵩压根不听她说的话，不管不顾地扯着她往校外的方向走去。他步子迈得大，拽得陈星踉跄了一下，不得不小跑着跟上。

　　他抓得很紧，骨节分明的手指像是附着在她手腕上，陈星挣了几下压根挣脱不了，且越缠越紧，那几根手指几乎嵌进她皮肉里，手劲大得她腕骨都在发酸。

　　她又气又恼，想不明白这个已经分了手的“前男友”到底还要怎样。

　　昨天她把话都说尽了，清清楚楚告诉他不想再跟这个骗子有任何往来，他今天居然还像没事人一样找过来。她使劲往后拽了拽胳膊，想让他停下，可他根本不理会。她索性提高声音，冲他喊：“你到底要干什么？这是在学校！我喊人了！”

　　周围几个路过的人听见动静，慢下脚步扭头看过来，有的干脆停下来站在一边，交头接耳地朝他们这边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好奇和打量。

　　在校园林荫道上，两边的泛黄的梧桐树落叶随风飘扬，从两人的身边轻轻掠过。

　　像是为两人增添了几分深秋日的浪漫注脚。

　　然而，更夸张的是两人身后，跟着三个男生，其中一个还骑着一辆破旧的小电驴，男生们的周围还有三个女生，几个也是拉拉扯扯的，大声说着什么。

　　男生们嬉皮笑脸的，女生们一脸不满，倒不像是吵架，而是几个相熟的朋友斗嘴的模样。

　　他们边打闹，边注视着前方的两位“主角。”

　　陈星一只手被拽着，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不停地捶打齐嵩拽着她的那只手背和手指。可不管她用多大的力气，齐嵩像是压根没感觉似的，甚至连脚步都放慢了一些，偏过头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看得她一阵恼火，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他戏弄。

　　越想越气，她涨红着脸，隔着厚厚的布料，一口咬在齐嵩的手臂上。

　　齐嵩只是微微皱眉，随后淡淡地笑了，语调散漫，“宝宝你还是留点力气吧。想咬，回家给你咬个够。”

　　陈星背脊一阵发凉，什么回家？谁要回家？回谁的家的？

　　脑海中设想了无数的可能，只觉得他是失心疯了，胡说八道的。

　　不长不短的路，陈星被围观了一路，恨不得当场咬死眼前的这个家伙。

　　然而，到了校门口之后，迎接的事，更令她完全想象不到。

　　陈星一抬眼，就见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安安静静地停在马路。

　　车身锃亮，在路灯底下泛着光，看着就扎眼。车旁边站着一个人，她定睛一看，居然还是认识的——就是上次见过的那位王叔。

　　她不由得瞪圆了眼睛，脱口喊了一句：“王叔？？？”

　　但跟前回见面不一样，这回王叔从头到脚都换了行头，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根碎发都不见，手上还戴着一副白手套，笔直地站在车门边上。

　　等她和齐嵩走近了，王叔微微欠了欠身，恭恭敬敬地冲齐嵩叫了一声：“少爷。”

　　陈星心里顿时明白了，冷笑着扯了一下嘴角。好嘛，果然是个司机。之前她和余依梵、郭婉琪三个人凑在一起瞎猜，还真是让她们猜对了。

　　王叔一手拉开后座车门，另一只手搭在车门框上方，动作利落又规矩。陈星还没来得及往后躲，齐嵩已经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她半个身子就跌进了车座里，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反正校门口进进出出的也没几个认识她的，干脆连踢带打，两条腿胡乱蹬着齐嵩的胸口和腰，嘴里还嚷着让他松开。

　　可齐嵩哪会让她得逞，侧身一避，顺势抓住她两只脚踝，往车里一送，整只手按在她肩头往里一推，她整个人就跌坐在后排座上。

　　他紧跟着弯腰闪进车里，手臂一探，“啪嗒”一声，车门被他从里面带上了，跟着就是落锁的声响。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外面看热闹的声音全被隔在了玻璃外面。

　　齐嵩坐定车后，命令道，“开车。”

　　车子缓缓驶出了学校附近的街道，引擎低鸣声渐行渐远。

　　蒋黎黎等人匆匆赶到校门口，只见到车辆已经拐过了街角。

　　吴佳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想到之前齐嵩的举动，她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真是…霸总啊？”

　　高辉“昂”了一声，语气里藏不住的钦佩，“可不嘛？嵩哥就是霸总啊。”

　　三妹皱着眉，入校两年第一次对马小剑有了情绪，且是极度不满的情绪。

　　她指着车辆离去的方向，质问道，“这就是你们的目的？拖住我们，让齐嵩把星星带走？”

　　马小剑一时语塞，只要是面对三妹，他都毫无反击之力。

　　他抓了抓那头黄发，尽可能地解释，“嵩哥…他只是想跟陈星解释…但是陈星不理他…我们也没有办法才…”

　　“解释？？？”三妹提高音量，怒气冲冲地反问，“他就是这样解释的？？”

　　“他要把人带去哪里！”

　　马小剑一脸心虚，“这我哪里知道…”他确实是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说，就凭三妹怎么跟齐嵩叫板。

　　见状，高辉立刻打起圆场，安抚三妹情绪说道，“你别急，嵩哥是不会伤害陈星的，这你应该清楚。”

　　三妹没有看高辉，默默地瞪了一眼马小剑，一脸“你好样的，我跟你没完。”

　　蒋黎黎觉得三妹生气的在理，再怎么样也不可以一声不吭地把陈星带走吧，哪怕再有钱，也不能为所欲为吧。

　　她着急地询问，“你们快说，星星会被带去哪里！否则我现在立刻去找星星家人！”

　　高辉也没想到几个女生会这么激动，看来她们和陈星的感情真的很不错，现在想想，为什么齐嵩会同意他们三个跟着。

　　敢情是给他“善后”啊！

　　无论怎么样，他都相信，齐嵩不会伤害陈星，至于去向，他也猜不着。

　　他想了想，于是说，“这样吧，你们如果不放心，一会儿自己问陈星。”

　　顿了几秒之后，他坚定地告诉她们，“还是那句话，齐嵩是一定不会伤害陈星的。这点，我想你们是看得明白的。”

　　三个女生对视一眼，决定暂且相信高辉的话。陈星和齐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们大致也猜到几分，如果能把误会说开也好，毕竟作为朋友，她们也不想看到陈星伤心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