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波莱罗

61、失踪 “齐嵩厉害

　　拿到崇大录取通知书那一天，陈星比想象中冷静。父母到处奔走相告，说女儿考入了名校，而当事人的内心甚至毫无波澜。

　　陈星清楚地知道，这只是她实现的第一个理想，她还有许多想做的事。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意味着只要她努力，任何事情都会有好的结果。

　　距离开学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开始隐隐期待大学生活。

　　齐嵩和余依梵依旧和她同校，郭婉琪进了警校，而李靖因为高考失利，填写志愿之后又滑档，最后进入了一所大专院校。而这所大专院校，也在海城郊区的大学城，距离崇大不过三条街。

　　为此，李靖情绪低落了许久，别说出来玩，连QQ都很少说话。

　　陈星有些担忧，也想过要不要安慰他，但是转念一想，这个时候安慰他，会不会适得其反呢…干脆等他自己冷静下来吧。

　　这天，陈星一家正在晚饭，忽然有人叩响了他们家的大门。

　　陈星开门之后，惊讶地发现居然是李靖的妈妈。

　　她的面容憔悴，神色慌张，抓着陈星的手还在发抖，“陈星…我儿子最近和你们联系过吗？”

　　陈星一听顿感不妙，赶紧起身把李靖妈妈让进门：“阿姨您别着急，先进来坐，慢慢说。”

　　李靖妈妈坐下后，沈柔递了杯温水过去。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因为紧张而发干的嗓子。

　　“那天…他爸爸和他吵了几句…说他没出息，连个本科都考不上…”她又喝了一口水，压了压情绪，继续说，“他爸也是急眼了，对他又打又骂，街坊四邻都劝不住…”

　　“接着他就跑了出去，一天一夜都没回来……”

　　陈星越听越皱眉，她能理解李靖父母的心情，只是闹得人尽皆知，这让他以后如何自处啊…

　　沈柔皱了下眉：“一天一夜了？要不要报警啊？”

　　李靖母亲摇了摇头，声音发涩：“我问过了，说要满四十八小时才能受理。”她憔悴的脸上满是担忧，眼眶又红了几分，“这孩子平时就内向，不爱说话，万一在外面出点什么事……”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陈星赶紧上前，握住她的手：“阿姨您别急，我帮您出去找找。”又问了一句，“他跑出去的时候，身上带了什么东西吗？”

　　李靖母亲擦了擦眼泪，摇头说：“什么都没带，手机钱包都落家里了，就穿了一身睡衣，拖鞋都没换……”

　　陈星点头，“好，我现在出去找他。”随即，马上打电话将情况告知了其余三人，接到电话之后，约定在学校集合。

　　陈星一刻也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冲到了学校门口，热得满头大汗，心里却万分焦急。

　　李靖这次高考失利，他本就情绪不佳，还被父亲当着街坊四邻这样教训，他一定受了巨大的刺激，才会不管不顾地往外跑。

　　她思考间，其余三人也很快地赶到了。

　　他们商量着分头去找——齐嵩和陈星去李靖常去的那家书店，郭婉琪和余依梵去学校附近的网吧碰碰运气。

　　夏夜闷热，街边的烧烤摊和大排档正热闹，炭火味混着啤酒和孜然的香气，一股股飘过来。齐嵩和陈星穿过人流，在明亮的摊位和昏暗的巷口之间来回扫视，始终没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来到李靖常去的那家书店，陈星给老板看李靖的照片，老板一眼认出了他。

　　“我知道他。他一直来我这儿借漫画。”

　　陈星忙问：“那这两天他有来过吗？”

　　“这两天倒是没有。最近一次来，是还书的时候，”老板说着，转身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漫画递过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把书给我弄成这样了。”

　　陈星接过来一看，愣住了。那本漫画被撕得破破烂烂的，封皮都快掉了，里面好几页都裂了口子。她心里咯噔一下——李靖平时把漫画当宝贝，每本书都包着书皮，翻页都小心翼翼的，怎么可能弄成这样？

　　“我本来没想为难他，说原价赔我就行了，”老板摇摇头，“结果这孩子非要给我两倍的钱，拦都拦不住。”

　　陈星把书还给老板，眉头皱了起来。她太了解李靖了，他宁可自己饿一顿也舍不得糟蹋一本书。

　　应该是他的父亲认为他看漫画才导致成绩这么差，将一切的错归咎于他玩物丧志，于是盛怒之下，就把漫画撕了个粉碎。

　　离开书店，陈星接到了余依梵的电话，也说没有李靖的身影。

　　哎，也是，他妈妈说他身上没带钱，他根本是无处可去。

　　可这么热的天，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他别出什么事啊…

　　陈星：“我实在想不出他能去哪里。”

　　齐嵩也陷入了沉思，甚至考虑要不要查查附近的监控，看看他的行动轨迹最后落脚在哪里。

　　陈星又说，“我看还是报警吧。”她看了一眼时间，“再过几个小时就四十八小时了。”

　　齐嵩：“李靖的妈妈有没有说，他跑出去之前说了什么？”

　　陈星仔细回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到有用的线索。

　　“只说被他爸爸打了之后，他哭着跑出去了。”

　　齐嵩冷静地说，“海城的治安是全国最好的，如果他真的出事了…警察早就上门了…”他推了推眼镜，“我想，他应该是躲起来了…”

　　陈星认可他的推测，只是身无分文他能躲去哪里呢…

　　陈星猛地抬头，正好撞上齐嵩的目光。两个人眼神一碰，几乎同时开口——

　　“学校。”

　　陈星立刻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往外走：“我现在就通知余依梵她们，让她们直接去学校汇合。”

　　—
　　四人在学校门口再次碰头。大门紧锁，暑假期间校园空荡荡的，保安室窗户透着一点光。

　　陈星走过去，敲了敲保安室的窗户。

　　“大叔，能麻烦您开下门吗？”陈星顿了顿，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我有本复习资料落在教室了。”

　　保安皱了皱眉：“放假都快一个月了，才想起来？哪个教室？什么资料？我帮你去找找。”

　　陈星心里一慌，她哪有什么资料落下，不过是想进去找李靖。她支吾道：“就……就高三二班的，一本数学笔记。”

　　保安狐疑地看着她：“高三二班在四楼，这个点上去不安全，我帮你去拿啊。”说着就要拿钥匙出门。

　　陈星急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东西放的位置有点偏。”

　　保安停下动作，目光更怀疑了：“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前后不搭的？”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越过陈星肩头，猛然落在了不远处站着的齐嵩他们。

　　他沉声道，“你们几个人大晚上来学校，到底想干什么？”

　　陈星心里暗暗叫苦——她果然不擅长说谎。

　　她只好赶紧拉着几人退到一旁，避开保安的视线。

　　“怎么进去？”余依梵低声问。

　　郭婉琪回头朝后门的方向努了努嘴：“后门，翻墙。”

　　说着带头沿围墙绕了过去。

　　几个人跟在她身后，脚步放轻，贴着墙根走到后门处。路上偶尔有行人经过，他们都下意识地顿住脚步，等那人走远了才继续挪动，生怕被当成半夜溜进学校偷东西的。

　　只见郭婉琪望着高墙，往后退了几步，助跑，起跳，双手一撑墙沿，整个人轻巧地翻了上去。她半蹲在墙头，探头朝校园里扫了一圈，确认没动静，才回身朝余依梵伸出手：“来，抓着我。”

　　余依梵也不犹豫，可她没郭婉琪那般灵巧，试了几次都够不到那么高的墙沿。

　　齐嵩走上前，双腿弯曲蹲下身：“踩着我上去。”

　　余依梵不再迟疑，踩上齐嵩的大腿，又踮起脚尖，发现离墙头还差一截。

　　齐嵩神色如常，身体纹丝不动：“踩我肩膀。”

　　陈星连忙上前扶住余依梵的腰，帮她一点点稳住重心，踩着齐嵩的肩膀站直——中间晃了一下，险些后仰，被陈星及时托住。

　　待余依梵完全站稳，齐嵩缓缓直起身。郭婉琪看准时机，双手牢牢扣住余依梵的手腕，借着上拉的惯性，轻松把她带上了墙头。

　　余依梵热得满头大汗，喘着气对陈星喊：“快，轮到你了——我们拉你上来！”

　　墙下的齐嵩不等陈星反应，双手托住她的腰，向上一举，轻松将她举过头顶。墙头上的郭婉琪和余依梵同时探身，一左一右抓住陈星的手臂，稳稳把她拽了上来。

　　四人先后翻过墙头，落进校内的阴影里。

　　校园黑沉沉的，所有教室门窗紧闭，没有一丝灯光透出。

　　四人压低手电光束，贴着墙根摸到教学楼侧门，却发现铁锁把门，锁头锈迹斑斑但扣得严实。

　　“李靖不可能进得去。”齐嵩低声说。

　　他们只好退回来，在操场、花坛、车棚之间绕了几圈。可哪里都不见李靖的影子。

　　正打算放弃时，他们经过升旗台。旗杆孤零零地立在台中央，台下是两级水泥台阶，台基两侧各有一丛矮冬青。

　　陈星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台基右侧——那儿有一个不起眼的拐角，是旗台底座与围墙之间的夹缝，窄得只容一人侧身，上方还有一段通往台面的楼梯，楼梯底部恰好形成一个凹进去的三角空间，从外面几乎看不见。

　　陈星眼睛一亮：“李靖会不会躲在那里？”

　　郭婉琪摇头：“那儿一眼就能看穿吧，连个遮挡都没有。”

　　“不，你们忘了？楼梯底下有个凹槽，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除非走到拐角侧面。”

　　陈星说着已加快脚步，其他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到了升旗台附近，四人默契地关掉手电。他们屏住呼吸，悄悄绕到拐角另一侧，贴着墙根停住。

　　陈星侧过身，探头朝那个三角凹槽里望了望，试探着压低声音喊：“李靖？”

　　黑黢黢的空间没有回应。

　　她心里一沉，正要踏出去细看，忽然听见一声极其轻微的咳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干涩、无力，在寂静中却格外清晰。

　　四人立刻冲过去。

　　楼梯下方的凹槽里，李靖蜷缩着靠在墙壁上，嘴唇干裂起皮，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黏汗，整个人昏昏沉沉，眼睛半睁半闭。一天一夜，他没水没粮，显然已经严重脱水了。

　　陈星连忙蹲下，轻拍他的脸：“李靖！醒醒！”

　　李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哑得像砂纸：“水……”

　　可他们出来的急，谁的身上都没有带水。

　　几个女生合力把李靖扶起来，他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整个人全靠她们撑着才没倒下去。

　　齐嵩蹲下身把李靖背起来，三个女生一左一右一后跟着，快步往校门方向走。天气又闷又热，没走多远几个人就满头大汗，衣服黏在身上，但谁也不敢慢下来。

　　陈星走在李靖旁边，不时偏头喊他：“李靖，别睡啊，跟我们说句话。”李靖偶尔嗯一声，更多时候没反应。

　　陈星心里发慌，声音又提高了一点：“你坚持住，我们马上送你到医院。”

　　到了校园后门，几个人停住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翻墙进来的地方就在眼前，可现在李靖昏迷不醒，被齐嵩背着，怎么把他弄出去成了问题。

　　齐嵩先将李靖轻靠在墙边，随即冷静地说，“照旧，你们踩着我过去。”

　　三个女生在墙下愣了一下，随即互相搭着手依次翻了过去。

　　在墙的另外一头，陈星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一抬头，看见齐嵩已经半蹲在高墙上，把李靖转抱在身前，双手托着他的腋下，让李靖靠在自己胸口。动作干脆利落，落地时轻轻一声闷响，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到了马路上，几个人快速拦了两辆出租车，把李靖扶进后座。

　　陈星上车后立刻拨了李靖父母的电话，简短说了情况和医院地址。

　　车子到医院时，李靖的父母已经等在急诊大厅门口。医生很快给李靖做了检查，说是严重脱水，立刻输上葡萄糖，暂无大碍，但如果再晚一两天，可能会有危险。

　　李靖的母亲站在病床边，看着儿子脸色苍白地躺着，眼圈一下就红了，嘴唇不住颤抖，转头对陈星几个人说：“今天要不是你们……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陈星连忙摆摆手：“阿姨，没事了，医生说了输完液就能缓过来。”

　　旁边李靖的父亲坐在床沿，一手握着儿子的手，一手擦了把额头的汗，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朝几个学生看了一眼，眼神里有感激，也有后怕。

　　陈星想了想，还是决定将有些话说出口。

　　“叔叔，阿姨，等李靖醒了，你们好好和他聊聊。”

　　“嗯，我们会的。今天真的辛苦你们了。”

　　陈星摇头，“那叔叔阿姨，我们先走了。”说完，她又瞧了一眼病床上还未苏醒的李靖，转头和另外三人说，“咱们回去吧。”

　　说罢，四人离开了医院。

　　—

　　折腾了一个晚上，陈星觉得总算松了一口气，好歹是找到李靖了。

　　她说，“真希望李靖的父母能够多了解他。”

　　齐嵩：“嗯。”

　　余依梵：“不过，我是没想到李靖还有这样一面呢。”

　　郭婉琪笑了笑，“老实人发飙啦。”

　　她说完，三人都笑了。

　　到了分叉路口，郭婉琪和余依梵先走，齐嵩则负责送陈星回去。

　　陈星想到他刚才沉着冷静的模样，忍不住打趣他，“我也没想到，你也有这样一面呐？”

　　齐嵩莫名，“哪一面？”

　　陈星比划了几个动作，“这样啊。”她毫无章法地模仿着齐嵩先前抱着李靖翻墙的动作，“我头一次发现，你还会功夫呐。”

　　齐嵩被她逗笑，“我也才发现，你有当谐星的潜质。”

　　陈星翻了一个白眼，用力地推了他一把，却被他反手握住，拉进了自己怀里，低头蹭蹭她的鼻尖，“我表现这么好，你要不要奖励我？”

　　陈星别过头，嫌弃地说：“你身上都是汗，离我远点。”

　　齐嵩委屈地说，“那是刚才辛苦出的汗。”

　　“赶快回家洗澡去啦！”

　　齐嵩将陈星拽进自己的怀里，声音闷闷地说，“今天还没抱抱呢，你就想回家。”

　　“……粘人精。”

　　“嗯，就粘你。”

　　在齐嵩的怀里，陈星忽然想到几个小时前，他们四个人为了找李靖，居然大晚上的翻墙进学校，控制不止地笑出了声。

　　齐嵩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觉得刚才我们四个人跟做贼似的，有点好笑。”

　　齐嵩不满地掐了下她的腰，“抱抱的时候专心点。”

　　陈星：“……”

　　齐嵩：“…你身上也有汗味。”

　　陈星双手抵在他胸前，欲要推开他，没想到他居然抱得更紧了。

　　“是我把汗擦在星星身上了。”

　　陈星：“...你有病吗？”

　　齐嵩失笑，蹭蹭她的头发，“星星真可爱。”

　　陈星简直无语死了，男朋友不仅有病，还很幼稚。

　　—

　　回到家后，陈星的父母着急询问李靖的情况，陈星将他们从找到李靖又将他送去医院的过程告知了他们。

　　沈柔叹口气，“哎，人没事就好。这老李也是的，孩子这么大了，下手这么重，小孩子都有自尊心的呀。”

　　陈星趁机控诉：“妈，你打我的时候也下手挺重的。”

　　沈柔戳了戳她脑袋，“我可没在这么人面前打你啊。”

　　一旁的陈钦问，“这个齐嵩什么来头？挺厉害啊？”

　　说到齐嵩，陈星眼里满满的自豪，“齐嵩厉害的地方多了去了。”

　　陈钦挑眉，“哦？你好像很了解他啊。”他朝父母看了一眼，显然在暗示什么。

　　陈星浑然不知自家哥哥在给她下套，滔滔不绝地说，“齐嵩学习好，身手好，人品好，长得也好！”

　　陈敬刚：“那齐嵩这次进了什么大学啊？”

　　陈星：“和我一样，崇大啊。”

　　沈柔不动声色地看了女儿好一会儿，见她说到齐嵩时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语气也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崇大啊，”沈柔端起杯子抿了口水，随意地问，“那你们以后还可以经常见到。”

　　陈星想到没想，继续接话：“那当然啦，同一个学校嘛。”

　　陈敬刚和沈柔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再接话。

　　陈星浑然不觉，还在那儿絮絮叨叨地说了齐嵩许多优点，包括之前去老宅的事。

　　沈柔放下杯子，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压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