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波莱罗

51、名分 “星星..

　　饭过三旬，所有人都吃得饱饱的，开始聊天。

　　也不知是谁起头提议，说要去唱歌。

　　程老师有些为难，“咱们班级有四十三个人，去唱歌得开好几个包厢。”

　　确实是，这么难得的场合，必须所有人都在一起，分开坐也没什么意思。

　　于是又继续热火朝天聊天。

　　齐嵩扫视了一圈，推推眼镜，俯身对陈星说，“我去趟洗手间。”

　　“好。”

　　齐嵩出去没多久，餐厅的经理便带着几个工作人员进来了，他们搬着一台电视和好些音响设备。

　　学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底下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不一会儿，经理利落地接好设备。他打开电视，将话筒双手递给程老师，笑道：“您好，这是我们餐厅特意为您和同学们准备的。”说着按了下遥控器，屏幕上跳出点歌界面，“音响都调试好了，大家尽情玩。”

　　说罢，经理和工作人员便退出了包厢。

　　程老师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竟愣住了。这家餐厅的服务实在周到，竟真把KTV搬到了他们眼前。

　　而一旁的学生们早已兴奋地跃跃欲试。

　　同学A：第一首歌肯定得让程老师唱嘛！

　　同学B：对对！程老师来一个！咱们还没听过您唱歌呐！

　　于是，在半推半就中，程老师走到点歌台，点了一首自己熟悉的歌曲。

　　此时，齐嵩也从洗手间回来。

　　陈星将刚才发生的事告知了他。齐嵩推推眼镜，语气惊讶地说，“那还真是很周到的服务呢。”

　　“是吧？”不过陈星转念一想，疑惑地说，“可是经理是怎么知道，我们想去唱歌呢？”

　　齐嵩不自然地摸摸鼻子，眼神飘忽，不确定地说，“可能碰巧听见呢？”

　　“是吗？这么巧？”

　　李靖在此时走了过来，对陈星说，“歌神，唱一个呗？”

　　“好啊。”走了几步，想到齐嵩一个人坐着，便问，“一起过来？”

　　齐嵩心想，总算没忘记他这个大活人。

　　他和陈星李靖一起走到点歌台，看着两人在点歌界面热烈讨论着。

　　“诶？你初中一战成名那首歌叫什么来着？”

　　陈星白了他一眼，“你居然忘记了！是那首英文歌！”

　　李靖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笑，“哦对对，哈哈瞧我这记性。”他回忆道，“我还记得当时你是第二，太可惜了。”

　　陈星笑笑，“有啥可惜的，第一可是孙奕薇！”

　　“那个漂亮学姐？你还和她有联系不？”

　　陈星一边选歌，一边回答，“有啊。她已经考上国外的音乐剧系啦。”

　　“这么厉害呐。”

　　齐嵩见两人聊得起劲，完全无视他的存在，酸溜溜地说，“你们回忆可真多。”

　　两人同时意识到，这位大少爷又闹情绪了，无奈地对视一眼。

　　这时，电视屏幕播放了一首男女对唱的情歌。

　　邵京杰拿起话筒，“咳咳咳，哪位美女和我合唱一曲？”

　　李靖故意使坏，大喊道，“陈星会唱！”

　　话音才落，话筒就跟长了腿似的，递到了陈星跟前。她没急着接，先望向齐嵩。齐嵩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她心想，这么多人，唱个歌而已，总不至于吧……

　　犹豫了一秒，她还是接过了话筒。邵京杰也晃悠着走了过来，两人往屏幕前一站，灯光映着影子，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一曲终了，四周掌声雷动，起哄声此起彼伏：“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陈星摆摆手，笑着将话筒递给下一位同学，转头随口夸了邵京杰一句：“没想到啊，你唱歌还挺好听。”

　　邵京杰闻言，抬手拉了拉衣领，下巴微扬，一脸自信地挑眉道：“其实……我还有很多优点呢。”说着，还冲她眨了眨眼。

　　陈星默默翻了个大白眼，心里嘀咕：这人真是经不起夸，一夸就原形毕露。

　　陈星走回齐嵩身旁，只见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她暗叫不好，大少爷可能生气了。

　　她微微侧头，小手指勾勾他的食指，轻声地问，“你生气啦？”

　　……毫无反应。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陈星耐着性子，拉起他的手，他的手有些微凉，看来是真的情绪不太好。

　　这可如何是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不好动作太大。

　　毕竟…他们还没正式在一起呢。

　　陈星不断地偷瞄他，只见他的脸色每隔几分钟就黑一个度，他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得吓人，分明是在爆发的边缘反复横跳。

　　而这时，包达扭着胖乎乎的身躯来到陈星身旁，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注意到两人微妙的变化。

　　笑容可掬地询问陈星，“班长，咱们俩也唱一个呗？”

　　陈星想拒绝，可是转念一想，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三班人员全齐的日子，确实该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于是，她轻轻松开齐嵩的手，刚要起身——

　　下一秒，一股力道猛地将她拽了回去。她整个人一个趔趄，不偏不倚，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包达傻眼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班长这是……和齐嵩抱在一起了？？？

　　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已经先一步飞了出去：“班长你和齐嵩谈恋爱啦？？？”

　　这一嗓子，直接把包厢的气氛炸上了天。点歌的同学手停在半空，聊天的同学张着嘴忘了合上，连程老师都循声望了过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两人身上。

　　陈星靠在齐嵩怀里，耳根烫得厉害。她不是想藏着掖着，只是……今天是三班的散伙饭，她真不想当这个主角啊！

　　“是的。”

　　齐嵩的声音从胸腔传来，平稳的，有力的。

　　在所有人瞠目结舌中，邵京杰第一个叫起来，“卧槽，难怪当时齐嵩不让我追陈星！原来他有私心啊！”

　　这句话刚落下，全场发出了一阵爆笑。全然忘记，程老师也在场。

　　她轻咳了几声，慢悠悠移到两人面前。

　　齐嵩就这么搂着陈星，神色自然也坦荡。陈星低着头，埋在齐嵩的胸口，完全不敢看她。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张什么？都毕业了，我还能把你们怎么着呀？”

　　陈星从齐嵩怀里挣脱，转过身，小声地说，“程老师，我们没有早恋…我们…”

　　“我们是刚刚才在一起的。”齐嵩平静地说。

　　程老师听明白了，那就是包达那一嗓子喊出来之前呗。她看着两人，眼里涌现淡淡的笑意，有一种自家孩子长大成人的欣慰感。

　　陈星是她最喜欢的学生，这一点，她无比笃定。即使过去很多年，见过再多优秀的孩子，她依然会这样认为。

　　她拍拍齐嵩的肩膀，意思很明显，齐嵩回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没再说什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包厢内，再次热闹了起来。女同学们纷纷凑到陈星跟前，询问她和齐嵩的点点滴滴。

　　陈星有些不好意思，她确实不知道怎么说，从何时开始说起。

　　这时，李靖大喝一声适时替她解围，“姐妹们你们问我呀！我可是他俩全程的见证人啊！”

　　于是，女同学们又围在李靖的身边，他以一种夸张又自带少女漫画风格的诉说，女生们听了纷纷艳羡不已。

　　一场别开生面有异常热闹的散伙饭，在零点即将到达来临之际，依依不舍地散场了。

　　程老师叫来经理，准备结账。

　　“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闹到这么晚。”

　　经理毫无怨言，反而非常礼貌地说，“你们尽兴就好。”于是他将账单递给程老师。

　　拿到账单那一刻，程老师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震惊道，“您确定…是这个价格？是不是拿错了？”

　　经理微笑着说，“没拿错，是您的。”他接过账单，解释道，“因为您参与我们的推广计划，所以特别给您优惠。”

　　“可这…也太优惠了？还有唱歌的钱呢？”

　　“唱歌是我们店免费送您和您的学生的。餐品确实是这个价格没错。”

　　程老师更震惊了，“唱歌免费？这怎么好意思呢？”

　　“这是我们应该的。”

　　程老师再次询问，“所以…确定是这个价格？”

　　经理再次点头。

　　既然经理说没问题，那程老师也不再说什么了，买了单之后，便表示了感谢，和学生们离开了店里。

　　散场之前，程老师如同过去两年一样，交代了一句，“早些回家，注意安全。”

　　“好！老师再见！”

　　这一声“再见”似乎是真的要再见了…她望着学生们一个个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希望这些孩子将来一切都好。

　　—

　　陈星和齐嵩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已深，路上没什么行人和车辆。隐隐听见树上的蝉鸣声，绵延不断。

　　陈星心情很好，尽管刚才唱歌已经把嗓子喊哑，此刻却哼着小调。

　　“开心吗？”

　　陈星点头，“开心啊！尤其是结束之前，我们全班一起唱《天高地厚》。我还拍了视频呢。”

　　齐嵩笑了笑，“我也很开心。”说着，他深深地望了一眼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他终于…得偿所愿了…

　　陈星甩着齐嵩的手，走路脚步轻快，能够和他这样走在一起真好。

　　两人一路聊着天，不知不觉走到了陈星家楼下。

　　“那…我上去了？”

　　齐嵩根本没打算这么快放她上去。他抓着她的手，轻轻一带，将她拉进了两栋楼之间的空隙里。

　　小区静悄悄的，静到能清晰听见彼此此刻咚咚的心跳，分不清是谁的更乱。

　　陈星抬眸。漆黑的夜里，齐嵩的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黑亮。她曾惧怕跌进这汪深潭，如今却只想沉溺其中。

　　齐嵩利索地摘下眼镜，由远及近地凑近她。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呼吸交缠间，终于说出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星星，我喜欢你。”

　　不等她反应，他轻啄了一下她的鼻尖，像是试探，又像是克制不住，“很喜欢很喜欢。”

　　陈星的心悸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她踮起脚尖，温润的唇瓣循着他的鼻尖，一路摩挲至他的嘴角，轻声回应：“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像是某种准许，又像是某种安抚。齐嵩悬着许久的心，在这一刻才真正踏实下来。

　　他的手微颤着抬起，指尖拂过她的唇——那是他渴望已久、不敢轻易触碰的地方。

　　他不再犹豫，俯身轻啄她的唇。

　　一下，又一下。

　　每吻一下，他便停下来，不确定地问：“星星……你真的喜欢我吗？”

　　陈星不答，只是用同样的轻吻回应他。

　　于是，在一遍遍的询问中，他的吻渐渐失了轻柔。他开始轻吮，开始啃噬，像要将她的唇瓣整个吞入口中，揉进骨里。

　　陈星被他吻得晕晕乎乎，全然忘了时间。似乎只要和他待在一起，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也许是因为——
　　齐嵩，是她喜欢的人。

　　两人正腻歪着，陈星耳尖一动，隐约听见父亲的声音。大概是见她这么晚还没回去，不放心，出来寻了。

　　果不其然，她往暗处缩了缩，瞧见父亲骑着电瓶车从楼栋口驶了出去。

　　她刚要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再想想刚才干的事……这要是被撞见，怎么解释？

　　才刚和齐嵩在一起，她不想让父母这么快知道。

　　起码……得等稳定了再说。

　　她轻轻推开齐嵩，压低声音：“我得回去了……我爸出来找我了。”

　　齐嵩望着她，眼神里瞬间涌上不舍，还带着点委屈——那模样，活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大型犬。

　　陈星心里一软，握着他的手，小声安抚：“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好。”

　　“那你快回去吧，我得给我爸打电话了。”

　　齐嵩轻轻抱了她一下，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依依不舍：“那我走了，到家跟你说。喜欢你…”

　　“好。”

　　陈星刚掏出手机，手腕一紧，齐嵩抓着她的手，不依不饶地盯着她，眼神亮晶晶的，写满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还真是个又作又粘人的男朋友啊。

　　她警惕地张望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后，飞快地踮起脚，在他嘴角落下一吻：“我也喜欢你。”

　　齐嵩眉眼瞬间弯了，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陈星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三回头的模样。

　　她无奈地笑了，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