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波莱罗

50、散伙饭 “讨个说法

　　高考落下帷幕，陈星如释重负。

　　当天晚饭吃了整整三碗，从未觉得如此的饿，也未吃得如此之撑。

　　吃完之后，她往沙发上一躺，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熟，甚至梦见了奶奶。

　　她回到了小时候在弄堂的日子，奶奶告诉她，关于自己年轻时候对崇大的憧憬。

　　奶奶家里很穷，家里有很多兄弟姐妹，只能书读到一半，早早结婚生子操持家里。

　　崇大是海城的百年老校，她说那个时候她总瞧见那些和她一样岁数的年轻女孩子穿着校服进入崇大，羡慕得很。可每次，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便匆匆回家带孩子了。

　　奶奶和爷爷的感情不错，一直相敬如宾，爷爷知道她喜欢读书，会去集市上买很多的旧书带回去给她。

　　奶奶小时候常把那些名著当成故事，一点一点讲给陈星听。耳濡目染间，她早早便对文学生了兴趣。

　　陈星最早知道的名校，便是崇大。从那时起，它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她的梦想。

　　她要替奶奶抵达她未能抵达的地方。

　　她在梦中轻轻告诉地奶奶：我很快替你实现梦想了。

　　陈星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的，眼角有些湿湿的，许是梦见奶奶的缘故。

　　她伸了一个懒腰，看一眼手机，二十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齐嵩打来的。

　　刚睡醒，她还有些发懵，也不知道他什么事这么着急。

　　于是，便回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不到一秒就接了起来。

　　“星星你怎么不接我电话？”齐嵩有些着急也有些委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陈星揉揉眼睛，又打了一个哈欠，“我睡着了呀。”

　　“哦…”

　　“怎么了？”

　　“明天出来吗？”

　　陈星愣了一秒，她不是不想出去，只是刚刚考完，还想待家里休息几天玩玩游戏。

　　她在思考怎么跟齐嵩说，这个家伙一直很敏感，一个不留神就要胡思乱想。

　　“？你不想出来？”

　　思考间，齐嵩似乎已经察觉出她的想法，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他有些情绪。

　　不过她确实也不想出去…所以她打算直说。

　　“让我休息几天可以吗？”

　　齐嵩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也不敢勉强她，轻叹一口气，无奈地说，“那你休息好我们再出来吧。”

　　“好的。那你这几天打算做什么？”

　　“没事做，你又不和我出来。”

　　……怎么听起来这么幽怨。

　　“都考完了，你着什么急呀？”

　　“对，都考完了，你还是要休息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作的…不过她可不惯着他，说要休息就是要休息。

　　“是的，时间不早了，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

　　说罢，她故意远离听筒，表示她要掐断电话了。

　　齐嵩忙喊，“星星你别挂！”

　　陈星当然没挂，就是故意捉弄一下他，她捂着嘴偷笑，生怕被他听见。

　　齐嵩又说，“那你在家休息也要和我聊聊天，别不理我。”

　　“好。”

　　“晚安，星星，我很想你。”

　　陈星失笑，这才多久没见，就这么肉麻。看来她这个预备男友以后肯定是个粘人精。

　　第二天，陈星睡了一个大懒觉，醒来的时候，沈柔给她留了菜。

　　吃过饭之后，她便打开电脑，准备将之前搁置的游戏重新开始玩。

　　可打开QQ，五人群和班级群热火朝天的消息差点让她电脑死机。

　　她心想，哎，这破电脑，等成绩出来了，得让老爸重新给她换一台了，聊天都能卡。

　　等电脑恢复运行，她一条条爬楼察看群里的消息。

　　原来是明天晚上散伙饭的事。

　　程老师在“心宛”定了一个大包厢，全体三班成员都会参加。

　　说起“心宛”是海城出了名难预约的餐厅。他们家的菜品非常精致可口，但是价格却并不昂贵的离谱。

　　餐厅实行预约制，据说至少得提前半年才能订到位。想来，程老师一定是早早做了准备，更何况这次订的还是容纳全班四十多人的大包厢。听说能去“心宛”吃散伙饭，同学们都兴奋异常。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几百条。

　　再切换到五人群。

　　托塔天王：【我打算明天午饭也不吃了，就等着晚上那一顿了。】

　　Eva：【你能有点出息吗？】

　　托塔天王：【那可是“心宛”啊姐妹，你知道多难预定吗！】

　　排山倒海：【要不你明天去的时候，顺便把你以后的婚宴也定了？偷笑.jpg】

　　托塔天王：【我倒想啊，谁和我结婚啊？】

　　江湖小虾米：【不过听说“心宛”不接婚宴的呢。你的梦想可能落空了哈哈】

　　托塔天王：【这你都知道？】

　　江湖小虾米：【知道啊，我对吃的肯定了解比你们多。据说哈，“心宛”的厨师是任何餐厅都挖不走的，因为外面根本给不起他们老板开的工资。至于为什么不做婚宴，可能是老板为了保证菜品的质量吧。】

　　排山倒海：【这么说，程老师真是破费了。】

　　江湖小虾米：【是啊，我还想要不要全班一起凑凑钱，买点东西表示表示呢。】

　　Eva:【主意不错，只不过程老师喜欢什么，你知道吗？】

　　这可把陈星问懵了，跟了程老师两年，她都不知道程老师的兴趣爱好。

　　山高：【也许…程老师不会在意这些的。】

　　齐嵩说的他们不是不知道，可是让程老师这么破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江湖小虾米：【程老师是不在意，可是我心里过意不去。还记得当初校庆的事吗…差点害得程老师职业生涯都没了…】

　　山高：【我想，她早就不记得这件事了。即便买了东西送她，她也不会收的。】

　　托塔天王：【那…不送了？】

　　江湖小虾米：【送。只不过…是咱们的大学录取证书。】

　　见陈星信心满满的样子，李靖本想说，他其实…考砸了…可话到嘴边，他还是憋回去了…并不想影响好友们的心情。

　　山高：【明天我去接你@江湖小虾米】

　　江湖小虾米：【不用啦。白天我要和我妈出去逛街，结束之后她会送我过去的。】

　　齐嵩心中略微不悦，说在家休息，还和妈妈出去逛街…到底他在她心中排第几…什么事都比他都重要。

　　明天，他一定要正式地“讨个说法”。

　　第二天晚上，沈柔将她送到餐厅门口，嘱咐她早些回家便自己先回去了。

　　陈星观摩着“心宛”的外观，发现它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她原以为会是金碧辉煌的奢华风格，没想到眼前竟是油画般的质感，独树一帜。墙壁上的油画透着鲜明的个人风格，她猜想餐厅的主人一定是个艺术家。虽然她并不精通艺术，却也能感受到设计者的用心。这般独特的风格，其他餐厅确实难以效仿。

　　她盯得出神，连齐嵩站在她身后都未察觉。

　　“你很喜欢这里？”

　　他忽然出声，吓了她一跳，随即又继续欣赏着油画，“确实很漂亮。”

　　齐嵩笑笑，心想，看来当初父亲的坚持是正确的。

　　“心宛”是以他母亲的名字命名的餐厅。从装修到餐品都是他父母亲自参与的。

　　母亲是画家，父亲便以她的画作为餐厅的艺术灵魂。至于菜品，他们当年遍访名厨，几经筛选，才定下如今这位主厨——不仅口味独到，连摆盘也别具一格。

　　当初创立之初，齐嵩父亲便断言，“心宛”会是海城最特别的餐厅，并且经久不衰。

　　事实证明，他父亲的每一项决策都是深思熟虑且无比正确。

　　后来齐嵩接手，他延续着父亲生前的经营理念，从未对“心宛”做过任何改动。不仅因为那是父亲留下的基业，更是给自己留一份念想。

　　见齐嵩陷入深思，神情有些淡淡的忧伤，她试探性扯扯他袖子，“怎么了？”

　　齐嵩回过神，“没事，咱们进去吧。”

　　两人被服务员领进一个宴会厅，宴会厅里有四个大圆桌，大部分同学已经落座，他们东看西看，眼神既好奇又新鲜。

　　还有拿着手机拍照留念的。

　　许是见到同学的兴奋，陈星又浑然不记得她身边的齐嵩，拉着那些拍照的同学合照。

　　齐嵩无可奈何地叹口气，随便找了一个位置落座。

　　很快，所有同学包括程老师都到齐了。

　　程老师举杯，“孩子们，这三年大家都辛苦了，来！我们一起举杯，希望你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所有人围在一起：“敬三班！敬程老师！”

　　菜品很快上齐，果然如传说中一样的精致可口，所有人都赞不绝口，大家一边聊天一边吃得不亦乐乎。

　　李靖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午饭都没吃，此刻狼吞虎咽中。

　　郭婉琪翻了一个白眼，“喂，你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李靖嘴里塞满东西，口齿不清地说，“真的好吃啊！”说着还用公筷给郭婉琪夹了一堆菜，“你也吃啊。”

　　郭婉琪笑着摇头，举起筷子尝了起来，的确如李靖所说的，菜品非常美味。

　　包达也吃的格外满足，一边吃还一边好奇地问，“程老师，您是怎么定到这里的啊？这里可难预定了。”

　　程老师回想起那天接到“心宛”经理电话的场景，“不是我定的。是这里的经理主动打电话给我的，说他们最近在搞推广…要推出散伙饭套餐…有没有兴趣参与支持一下他们的工作…”

　　所有人面面相觑，拿着筷子的手都停顿了下来。

　　邵京杰第一个跳出来说，“不会吧，我怎么听着像诈骗电话？”

　　程老师点头，“我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她倒了一杯茶，继续说，“于是我提出要来到他们餐厅看一下，确认事情的真实性，他们经理同意了。”

　　同学A：“然后我们今天就过来吃饭了？”

　　同学B：“可程老师，他们怎么有您的电话的？”

　　程老师说：“他们说也有找其他老师参与这次的推广。”

　　同学C：“我想这么有名的餐厅不至于骗人吧。”

　　陈星咬着筷子，听着同学们的讨论，她也觉得这事太蹊跷了，像是有人有意安排的。

　　这时，服务员又端上一道菜，礼貌地报上菜名：“这是我们店的招牌菜——战斧牛排。”

　　热气裹着香气四溢开来，众人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便将方才的话题搁在了一边。

　　齐嵩夹了一块牛排，体贴地放进陈星碟中：“趁热吃。”

　　陈星夹起一块送进嘴里，牛排煎得恰到好处，轻轻一咬，肉汁裹着香气在口中化开。

　　她不由得眯起眼睛，由衷地叹了一声：“太好吃了。”

　　所有人都为这盘绝世佳肴折服。程老师见大家吃得意犹未尽，于是又去加了一盘。

　　三班的同学吃着菜，聊着天，这也许是他们三年里最开心的一天。

　　没有高考的压力，也没有对未来的恐惧，只想珍惜眼前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