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波莱罗

27、知足 “你喜欢就

　　今天对陈星来说，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她早早地起床，选衣服认真打扮。她要以最好的状态见她的爱豆。

　　她买的是最贵的那档票。沈柔说这就算她的压岁钱了，后面不会再给红包。她觉得也挺值，反正没了老妈这份，其他亲戚还会给。

　　看到座位号时，她更高兴了——不但是内场，还是前区中轴的位置。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吃过午饭，她就着急忙慌地出门了，兴许在场馆门口还能碰见同担换换物料什么的。

　　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短裙配着长靴，比平时的着装成熟一些。脸上化了淡淡的妆容，还画上了一个绿色的应援图案。她自拍了一张，发到他们的五人群。

　　江湖小虾米：【兄弟姐妹们，我美吗？】

　　托塔天王：【美则美矣，汝太过自恋也。】

　　排山倒海：【我姐妹还用说，当然是最美的。】

　　Eva：【同上。】

　　齐嵩并没有回复，因为他正在集团开会。今天的氛围很压抑，有一个项目的策划至今没有给出完美的方案。会议室里，他站在所有人面前，双手抱胸，一脸凝重，没人敢说一句话。

　　他敲敲桌子，“这就是你们给我的东西！？”

　　其中一位高层战战兢兢地说，“齐总…我们们也研究了很久…”

　　齐嵩抬手打断，“我不要听你说废话。”

　　“我再给你们三天时间！再不给我满意的答案…”他阴恻恻地扫视在场所有人，“你们知道后果的。”

　　说罢，所有人一言不发，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

　　这时，助理敲门进来，“齐总，今天有一场演唱会，主办方想让您观摩。”

　　齐嵩皱眉，“这种事别来烦我。”

　　助理似乎早就习惯他的说话方式，继续说道，“是我们齐氏集团赞助的一场演唱会。”

　　“什么演唱会？”

　　“是现如今最红的亚洲男团，第一次来海城办演唱会。这个场馆许多的演唱会都是我们齐氏赞助的，所以场馆负责人说，邀请您去观摩。”

　　言下之意，如果这次办得好，希望齐氏能够继续赞助他们。

　　这也正常。齐氏集团业务遍布全国甚至海外，谁都想来攀上这位金主。齐嵩问：“几点去？”

　　助理看了看手表，“马上就要彩排了，您是打算现在去，还是等演出开始？”

　　齐嵩想了想，既然决定要去，那就连彩排也看看吧，看看这所谓的亚洲男团，值不值得他赞助这次演出。

　　回到办公室，他今天还没打开QQ，便打开看看他们在聊什么。

　　果不其然，一打开就看到陈星的自拍。本来高高兴兴要点保存，突然刷到她说是去见爱豆的，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他很想现在就从办公室离开，去看看她说的爱豆到底何方神圣，居然这么精心打扮去见他。

　　只不过工作的事情还没完成，他暂时走不开。

　　如果一会儿一切顺利，他便马不停蹄地去堵他们！

　　陈星到了场馆附近，果然已经来了很多粉丝。门口摊位兜售许多的周边、物料。各种应援色的粉丝都有。

　　她爱豆所在的男团，一共有五个人，分别有团粉的应援色和唯粉应援色。

　　陈星就属于唯粉，应援色是荧光绿。

　　她走到自家粉丝摊位捧场，买了些应援棒，应援发箍和贴纸，还和她们热络地聊了起来。她们都很羡慕她内场前排的中轴座位。

　　那个年代，买票都是去场馆门口的售票中心购买，位置都是随机的，不似现在线上抢票可以选座。确实更加便利，但黄牛也更加猖狂。

　　她也确实在门口遇见了黄牛，两百多的票价卖给粉丝翻了三倍，甚至不知道真假。

　　她找了附近的餐馆，快速地吃了一点东西垫肚子，准备早些时间入场，如果入场晚了，厕所都要排队。

　　在检票口，果然有些小粉丝被黄牛欺骗，买到了假票。可怜的女孩只能蹲在地上哭泣，错失了见爱豆的机会。

　　她心想，还是得在正规渠道买票啊，否则得不偿失啊。

　　齐嵩从公司离开，便径直去了场馆观看彩排。

　　这个场馆很大，可以容纳几万人，是全国最大的场馆。听助理介绍，这个偶像团体在亚洲坐拥千万粉丝群体，基本以女性粉丝为主。这次来海城，前三排的票早已被炒到天价，即使如此，依旧有许多粉丝买单，为的只是见偶像一面。

　　齐嵩不懂这些，只是觉得粉丝经济确实是商机。场馆很重视，希望他们去观摩也是希望日后能多邀请这种偶像团体，达到双赢的目的。

　　到达之后，场馆的负责人在门口迎接。当他们见到今天的金主居然是如此年轻的少年，也为之震惊。
　　对着他一顿恭维。

　　“齐总真是年轻有为啊。”

　　齐嵩对这种阿谀奉承似乎习以为常，没有什么表情，一脸公事公办。

　　“演出开始了吗？”

　　“还没有，马上彩排，我带你们去看看。”

　　说罢，便带领齐嵩一行人进入演唱会现场。

　　馆里装了四块大屏，到时候会多机位拍台上的男团。后排的观众离得远，只能看屏幕。舞台中间，几个成员正握着麦克风试音。

　　负责人领着齐嵩他们走过去，成员旁边的翻译在他们耳边说了什么，他们连忙放下话筒，走到了齐嵩等人面前。

　　齐嵩扫了一眼，他的眼神陡然加深，像锁定猎物的猛兽，定格在一个人身上。虽然这个人此时没有化妆，穿着普通的衣服，但是这张脸，他绝对不会忘记！

　　那人被齐嵩盯得有些害怕，不自觉地倒推了几步，悄声问翻译是不是金主对他有什么意见。

　　这支男团是从练习生开始，经过一轮轮地筛选，才最终组成五人团的。在他们的国家，上下级和前后辈的观念是刻在骨子里的，一旦惹金主不开心，回去是要被老板责骂的。所以他也很紧张，是否自己做错了什么。

　　齐嵩用英文问他是不是叫爱豆？

　　“爱豆”一愣，随后笑得礼貌，告知他，爱豆就是英文里偶像的意思。他真名不叫这个。

　　齐嵩默念了一遍：爱豆。

　　他恍然大悟，不自觉地笑了出来。在场的人都一脸莫名其妙。

　　他笑自己太蠢，蠢到没想到这一层，他早就该想到，陈星这么有原则的女孩，怎么会早恋？

　　在他心头盘旋已久的事情，终于水落石出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怎么找都找不到这个人！原来是个偶像明星啊！是他孤陋寡闻了。

　　还好没有暴露在陈星面前，否则太丢脸了。

　　冷静之后，他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模样。用英文对爱豆说，“希望你好好演出，对得起她对你的喜欢。”

　　见他这么说，周围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爱豆以为他说的“她”是指全体粉丝，自然答应地很爽快。

　　陈星进场以后，慢慢找到自己的座位之后，发挥了她社牛的属性，即便周围不是同担，和谁都聊的热火朝天。

　　追星女本就是一家嘛！

　　她们都很期待这场演出。

　　七点半，在粉丝热烈地欢呼声中，五个成员从升降台徐徐上来，一人一句唱了起来，开始今天的演出。

　　从音乐响起的那一刻，陈星的眼泪就没有停止过。

　　她想起来，初中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爱豆。那张脸让她眼前一亮，歌声也好听。有一期综艺里，他面不改色地说自己被亲生父母抛弃的事，她当时就看愣了。

　　自此之后，她疯狂地购买他的专辑写真，搜罗一切关于他的新闻。

　　这些年来，她知道他遭受过多少非议，知道他从低谷一步步爬上来有多难。

　　从那样的起点走到今天，站在舞台上，听着台下排山倒海的欢呼，她鼻子一酸，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你值得！"

　　男团们演出的很卖力，全开麦唱跳俱佳，脸上被汗水浸湿，还说着感谢粉丝的话语，而周围的粉丝都哭成一团。都希望这场演出永远不要结束。

　　齐嵩在监控室，努力地寻找陈星的身影。场馆太大了，人数众多，简直是大海捞针。

　　从演出开始，他的耳边的尖叫声此次彼伏，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群女孩为舞台上的陌生人流泪、呐喊、疯狂。不知道陈星此刻是否也是她们其中的一员。

　　他依旧不懂这些，但是他锐利的目光看到的全是商机。的确可以以后多邀请他们过来，甚至不光是演唱会，还可以参加其他的商业活动。他想，她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演唱会散场以后，粉丝们都不愿意离去，在场馆的停车场附近想再见偶像一面。

　　陈星是理智粉，她觉得除了舞台，就不该打扰偶像了。而且很晚了，她又饿又累，嗓子也喊哑了，得赶紧回家了，否则地铁也要赶不上了。

　　她在场馆附近游走着，还在观赏今天拍的视频和照片。为了今天，她还特地问哥哥借了数码相机，回家之后可以拷贝在电脑里，留着日后慢慢观赏。

　　正当她全情投入之际，撞到了一个人。

　　“不好意思啊。”

　　她抬头，意外发现，居然是齐嵩。这是她第二次撞到他了。

　　“你怎么在这儿？”

　　齐嵩在演出快结束之前，就离开了场馆，让助理等人先回去，自己便在商场买了一套运动装换上。他总不见得穿着正装见陈星吧？

　　他借口说道，“我…打工啊。”

　　陈星努力回想，“可是在场馆没看到你啊。”

　　齐嵩清清嗓，“不是场馆。是…”他看向已经关门的商场，指着那里说，“给商场打工，发发传单。”

　　陈星问，“那你发完没？”

　　“刚刚发完。今天有演出，所以比较顺利。”

　　她点头，“那一起走？”

　　“好。”

　　两人走在路上，周围都是散场的粉丝。陈星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拿绿色应援棒的，都是和她喜欢同一个爱豆的。

　　难得他也听得认真，想着可以多了解一些她的喜好。

　　“那你今天很开心吧。”

　　陈星兴奋地点头，仿佛还未从演唱会中回到现实。而转念一想，下次见到爱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眼神中多了一些落寞。

　　“怎么了？”

　　她叹口气，“也没什么，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演唱会戒断反应吧。”

　　“你怕以后很少有今天这样的机会？”

　　“对，学生党见一次不容易啊。”

　　“你以后会经常见到他的。”

　　经过今天的观察，他认为偶像团体有很大的市场，所以多邀请一些类似的明星，将来是势在必行的。

　　更何况，她喜欢。

　　陈星笑了，看着齐嵩认真的模样，又想起刚认识他的场景。

　　“你说话的口气真像我爸。”

　　齐嵩挠挠头，“我很老气吗？”

　　“对呀，你不知道吗？”

　　…还真不知道。

　　今日地铁站，演唱会的人流加上夜班人群，车厢变得格外拥挤。两人只能紧紧贴着车门。

　　地铁行驶的摇摇晃晃，即便是经过了几个大站，上客的人流依旧比下客的多。两人越贴越近，许是开着空调的关系，陈星感觉有些热。

　　齐嵩双手撑着车门，将她护在身前，怕她站不稳。两人离得很近，她一抬头就能碰到他下巴。她有些不自在，可车厢里挤得没处挪，就掏出相机来看，注意力很快被照片带走了。

　　她的这些小动作都被齐嵩收入眼里，之前她表示过，不能有太亲密的举动，眼下，他倒是看她怎么逃。

　　他双手放下，略微低头，但是并未贴近她的脸庞，而是贴着她披散的长发。依旧是橙香味的。

　　能够像这样贴着她，他就很知足了。

　　“在看什么？”

　　此刻还沉浸在爱豆盛世美颜中的陈星，还未察觉到不对劲。她举起相机给齐嵩看，“帅吗？”

　　虽然是偶像明星，但是他也不喜欢，她当着自己的面夸别人。

　　“你喜欢就好。”

　　陈星翻了一个白眼，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你是老古板，不懂欣赏我不怪你。
　　”
　　老？古板？他有吗？只不过不太看电视，不了解现在流行趋势，怎么就老古板了？

　　“饿不饿？”齐嵩温柔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这时她才注意到，他们的姿势多么的暧昧。

　　她刚想说点什么，地铁猛地一刹，人没站住，直接扑到齐嵩身上。

　　“唔……”

　　齐嵩被她一撞，后背磕在车门上，闷哼了一声。她趴在他胸口，没看到他脸上那点笑意——嘴角一勾，两个小酒窝都出来了，像是等了半天终于等到这个机会。

　　她忽然想起之前跟郭婉琪说的那句“很硬”，手不自觉地按了按，好像……真有腹肌？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恨不得钻进地里去。头发垂下来，把那张烧红的脸捂得严严实实。

　　她试探着扬起脸，偷偷睁开一只眼想看清状况，结果齐嵩正低着头看她，目光撞了个正着。她又闪电般把脑袋缩了回去。

　　只见她双手放在齐嵩的胸口，双腿弯曲着，脑袋埋地低低的，姿势别提多诡异了。

　　“那个…这次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和我无关啊…”

　　齐嵩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笑意，她感觉自己被戏弄了，抬头想要发作一番，却看到他双手举过头，一脸无辜的模样。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恢复成了正常的姿势。

　　“我没站稳不行吗？”

　　“行行行。你就把我当人墙吧，我不在意。”

　　陈星红着脸，不自然地摸了摸头发，小声嘀咕：“确实挺像人墙的……”

　　“嗯？你说什么？”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撑回了车门上，穿着运动装，看起来干净清爽。车厢里很吵，但他的声音很清晰，她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目光碰上的一瞬，她感觉心跳快了一拍。他的眼神专注又直接，她有点躲不开。

　　脸更红了。

　　她张了张嘴，才挤出一句：“还有一站到了。”

　　“嗯。”

　　他主动移开了视线，没再继续看她。

　　今天对于他来说，算是意外收获的一天。拔出心里那根刺的同时，又和陈星单独待了一会儿。

　　如果能天天这样该多好。但如果能更进一步，或许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