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二夜（三） 进了巢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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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任星的问题，王阿姨看了看表：“一时半会说不明白，快天黑了，我得关门去，你来，我们边走边说。”
任星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跟着王阿姨出了门。
二人走在酒店的走廊上，王阿姨先反问道。
“什么东西能叫巢？”
任星眨巴眨巴眼睛，思索了一会，答：“……鸟巢，蜂巢？”
王阿姨点头：“巢就是巢主的老窝，每一个巢都会有一个主人，看起来可能长得像人，但实际上已经不是人了，身体部位一定会有些异常——”
任星“噢”了一声，说：“那丫丫和小宇两个巢主住在一个巢里？”
王阿姨笑出了声：“他俩要是巢主，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了。”
任星点点头：“这样啊。”
二人进了电梯，王阿姨按了五楼：“我们这些住在这里的人，缺胳膊少腿、或者能爬爬墙，都是正常的。”
“巢主是什么，是身上会出现非人的特征，变成动物，或者没见过的什么怪东西，都有可能。”
王阿姨加重了语气：“只要看起来还是人，都不会有问题，但你也不要想着看到了再跑。只要你看到了巢主，就证明你已经在巢里了。”
“进了巢里，就是九死一生。”
王阿姨警告道：“巢这种东西，从外面看看不出来，全靠大家口口相传。哪里要是进去了人不出来了，那就估计是巢。一旦进去了，你是没办法原路返回的，只能想办法找活路。”
说话间，王阿姨已经带着任星到了天台，她快步上前，利落地检查了门上挂着的锁，带着任星掉头乘电梯前往一楼，去锁酒店大门。
任星开启了大脑的“尽力高速记忆模式”，像个坐教室第一排的好学生，乖巧提问：“所以是有活路吗？”
王阿姨道：“也没几个人活着出来教过我呢。”
任星“哦”了一声，思考了一下，说：“那活着出来的人都怎么说？”
王阿姨看了她一眼：“你想去？”
任星摇头如拨浪鼓。
王阿姨点点头：“据说巢主都有自己的规矩，人在巢里，就得听巢主的规矩，别得罪它们。”
任星亦步亦趋跟在王阿姨身后，问：“不得罪就能活吗？”
“不是。”
王阿姨摇头。
“活着出来的人说，巢主的规矩，不听会死，但听了，也一定会死。”
任星不解：“哎？什么意思？”
王阿姨开朗道：“不知道呢，他没说完就死了。”
任星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任星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又开口：“阿姨，我还有一个问题。”
“这里的人都姓王吗？”
王阿姨看向任星，她的目光好像穿透任星看向了很远的地方，很快，她又变脸了。
她那张和蔼的圆脸上，神色变得威严又沉重，她说：“星星，今天你问了太多问题了。”
任星“噢”了一声，说：“那好吧，不问了。”
电梯到了一楼，王阿姨几步就跨到了大门前，她掀开门帘向外张望了一眼，天色已经开始变沉，街道上空无一人。
她利索地开始锁门，又检查了一圈窗户，随后回到了前台，将监控全部打开。
她看向任星。
“去吧，回屋吧，明天早上见。”
任星盯着她，圆脸胖女人坐在前台，像卫兵戍守在哨岗，让在现实世界中也是独居的任星，久违地感受到了安全。
时钟接近18:30，王阿姨挥挥手：“快回屋，记得那四点吗？”
任星按下电梯，回忆了一下：“不开门，只喝水，不吹哨子，带小黑瓶。”
王阿姨欣慰地点头，目送任星进入了电梯。
回房之后没多久，天色便彻底黑了下来。
翻滚着的深黑色雾气由四面八方再度席卷而至，很快便将那片任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道淹没，任星隔着一层玻璃，盯了一会窗外的雾气，然后拉上了窗帘。
睡觉。
这屋里就她一个，不用担心有猪队友给脏东西开门了。
任星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松软的被子，王阿姨这里的床垫比她的要好，想来今夜一定可以睡个好觉。
她换上了衣柜里挂着的睡袍，窝进了被子里。
来了两天，任星没见过太阳，但王阿姨这里的被子和睡袍都有一股阳光晒过的温暖味道。
任星刷短视频看到过段子，说那是螨虫被烤焦的香气，任星没有闻过几次，但每次闻到了，心口都热热的。
屋子里只留了门廊和床头两盏小夜灯，任星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嘟噜哒！”
学校发的手机响了。
任星都快睡着了，又被叫醒，她白天在大巴上给校友群开了免打扰，此时能发消息的，不是褚文森就是蔡思斯。
她伸了一只手出来，摸到床头学校帆布袋里放着的手机，眯着眼睛打开。
和褚文森的聊天框安安静静，还停留在互加好友的提示，那位话痨又热情的神棍竟然一条消息也没发。
消息提示来自蔡思斯。
【蔡思斯】：姐姐，我安顿下来了，白天没有来得及问你，你安全吗？
任星一板一眼地打字。
【任星】：安全。
想了想白天王阿姨的嘱咐，她补充了一句。
【任星】：白天也不要放松警惕，不要随便乱跑，这里好像有很多陷阱。
蔡思斯很快回复。
【蔡思斯】：嗯嗯，有好心人告诉我了，说要小心巢。
【蔡思斯】：他们说进去就出不来了，没有活路的。
【蔡思斯】：姐姐你也要小心。
看来这里的所有人对巢的了解都停留在“不要进去”。
任星回了个默认表情“OK”，然后回复。
【任星】：你也是，加油。
蔡思斯回了她一朵鲜花，任星没有再回复。
她的睡意没有了，顺手点开了未读消息显示“99+”的校友群，跳到了最上面。
大多数人都在抱怨或者发泄，任星一目十行地往下翻。
【丁安安】：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把我送公司来了？
【董心】：我这才怪呢 给我送我家楼下了 但我家好像有人 我得去敲门看看
【吕星落】：别。
【冯晨曦】：最好不要吧，不知道是什么人啊
【董心】：天黑了不是也要找地方躲吗 咱们又没钱 好歹这是我家 万一是另一个我住在里面呢
【吕星落】：换位思考，你被陌生人敲家门了，能高兴吗？大家都是活过第一晚的人了，我建议你谨慎点。
【董心】：我已经敲门了 好像有动静
【丁安安】：牛x [大拇指]
【秦理光】：大家都是活过第一晚的人了，很明显她并不需要建议，只是想分享，别劝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董心】：？你怎么说话的有病啊
【董心】：我挺好的哈一个小姐姐给我开的门听说我没吃饭还要给我做饭呢
【吕星落】：………………
【冯晨曦】：。。。
【丁安安】：牛x [大拇指]
聊到这里可能群里没人说话了，又被别的求助和讨论刷了上去，任星接着往下翻，过了很久那个董心也没有在群里发言，反而是其他人想起了她。
【丁安安】：我好惨，在公司储物间平安落脚了家人们。
【吕星落】：@董心平安吗？
这吕星落怪热心的，任星想。
【董心】：[引用了秦理光的消息] 我挺好的在我家客卧安顿下来了小姐姐给我做的牛肉面老香了我饿得发疯吃爽了
【董心】：@秦理光有些人肯定是自己抽的凶签就眼红我们抽吉签的运气好真好笑可怜
【秦理光】：“老香了”。
【秦理光】：“饿得发疯”。
【秦理光】：第一天你饿过吗？
确实，任星后知后觉地想。
哪怕到现在，任星也没什么饥饿感，好像也不渴。她原本也不是一个高欲望的人，但回想起上次进入梦境，同样也是除了睡觉，就连基本的吃喝拉撒都没有了需求。
不知道这里的人都是怎么活下去的，丫丫不是吃糖吗？
任星看着床头装着黑粉的玻璃瓶出神，秦理光的消息又让任星想起来王阿姨的嘱咐，要是饿了也别找吃的，就喝矿泉水。
为什么他们不会饿？为什么不能吃这里的食物？
任星想，但也没想明白。好在她一向心不重，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又回去往下翻聊天记录。
【董心】：你什么意思？
【丁安安】：我秦哥的意思是你的状态有问题，你吃的东西可能也有问题。
【秦理光】：我是女的。
【董心】：我跟你们说不明白
【董心】：小姐姐不是坏人我发誓她还把她的尾巴送了我一条呢老舒服了
【董心】：香香软软的尾巴长在我身上也很漂亮
【冯晨曦】：。。。
【吕星落】：？？？？？
【丁安安】：牛x [大拇指]
往后都是群友凑热闹刷的省略号，那个叫秦理光的人干脆不回复了，大概是被气得不想说话。
【吕星落】：你还能跑吗？
【董心】：为什么要跑
【董心】：这是我家呀
任星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看见“尾巴”两个字，她就想到了王阿姨说的巢主。
董心的家大概率在梦境世界是一个巢，她不仅吃了巢主给的食物，还接受了巢主给的尾巴。也就是说，进入巢的人，认知会被修改，会忘记自己是人类，甚至有可能会发生和巢主一样的变异。
就是不知道她的巢主是什么动物，这个巢的范围又有多大，是不是从一开始她想去敲门的时候，就已经进去了。
任星往下刷着聊天记录，有几个热心的人在反复@董心劝她逃跑，但董心都没理，反而发了自己的地址，跟水鬼似的拉人，劝他们都去找她。
再往下刷了一段，群里跳出来一条系统消息。
“校友【董心】已下线，账号已静默。”
空了很长一段时间没人说话，以至于再有人说话的时候，对话框上方出现了新的时间戳。
[下午16:08]
【吴全浩】：看来是死了。
群里任星眼熟的那几个人都没再发言。
任星又往后翻了翻，没看见其他的信息，关掉了绿企鹅。
白天她没来得及仔细看学校发的手机，现在反正也睡不着，不如看看。
从外观上来说，这就是一部非常普通的智能手机，白色的机身没有logo，也没有接缝。
过了一天，还看了这么久的绿企鹅，这部手机的电量却一点没掉，像一部核动力手机一样，非常坚强。
带到现实世界去大概能解决全地球的能源危机，任星想。
她在主界面左右滑了滑，这部手机上总共就六个软件，一个时钟，一个相机，一个相册，一个绿企鹅，一个每日运势，最后一个竟然叫小鸟配送。
作为一个外卖员，任星毫不犹豫地点开了自己职业生涯中最熟悉的伙伴。
这里的小鸟配送，界面和她用的接单软件差不多，也是一共三栏，新任务，待取货，配送中。
任星下意识地刷新，刷出来一个取餐点、送货地还有价格全都未知的随机任务，连要求配送时间都没显示。
想了想窗外的雾，又想了想自己抽到的那根凶签，任星决定不要赌自己的运气了。
她扼杀了自己点击“抢单”按钮的本能，退出了小鸟配送，转而点开了那个LOGO又黑又红的每日运势。
主页面上，一个硕大的“凶”字，袭击了任星的眼球。
她细看，底下有几排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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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友：任星
当前抽签：凶签 [倒计时：07:01:00]
当前状态：霉运当头 [倒计时：07: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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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星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23:59。
也就是说，她昨天抽到的凶签，会在这一夜结束的时候过期。
当前状态旁边有个小小的问号，任星点击了一下，跳出来一个说明。
这个说明界面做成了竹简的样子，怪有特色的，但行文非常直白现代。
甚至能读出点不耐烦。
“每日运势说明书”
“抽到凶签会被诅咒，抽到吉签会被赐福。”
“诅咒和赐福状态均限时一天，倒计时到了就会重新抽签，没到抽不了。”
“状态会自动刷新，没法手动改，不要想作弊。”
【下一页】
任星伸手点击【下一页】按钮，竹简换了一页。
任星定睛一看，那竹简上却写着：“接下来的规则请以后再来探索吧。”
眨了眨眼，任星没发现其他可以交互的按钮，退出了每日运势。
她看了看相册，除了默认墙纸什么也没有，就是几套山山水水的照片，也没研究出别的来。
随着困意再次袭来，任星不再执着研究，放下手机，睡了过去。
———
再睁眼，她站在了那破庙的门口。
噢？看来第二夜结束了。
任星跨进破庙里，那老妪还是坐在桌侧，桌上的签筒也照旧摆放着。
任星悠悠地看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什么也没发现。
从后窗看出去，破庙后的那条河仿佛死水一样安静，河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通向河边的门反锁着，任星没什么兴趣撬锁，回到了桌边，想求签，却突发奇想，观察起了桌子和签筒。
老妪没管她，好像她做什么都无所谓。
任星自顾自看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随意举起签筒的时候，不经意瞥到签筒的底部，似乎有一行小字。
她这才将签筒拿到了眼前，认真细看。
那是一手写得十分漂亮的行楷，被刻在了签筒的底部。
上书：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二夜（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