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噩梦将至 好吃，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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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周来临渊市难得的晴天，凉风吹过任星的耳畔，她盯着手里的手机，新闻还在循环播报着，无外乎是“一向身体健康”“初步排除他杀嫌疑”之类的话。
严格来说，小刚哥应该算自杀吧，任星突然想。
或许她本应该感觉到害怕，感觉到恐惧，感觉到自己陷入了未知的谜团。
但任星只是发了一会呆。
她总是会有些不合时宜的想法，从小就这样。
就像现在。
修车摊就在路转角的地方，旁边支着个摊子，摊主是个胡子拉碴的瘦削中年男人，穿得很旧，非常俗套地戴着一副圆圆的墨镜。
他的桌布上都是字，任星草草看过去，就看见硕大的两行字：
“先测前事，再看将来，童叟无欺，不准不收钱”。
是个算命摊。
任星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算命的摊子上也有一个签筒，让任星想起那根没人能看见的凶签来。
她走过去，坐下道：“先测前事吗？”
算命的没抬头，看起来是在消极怠工，他说：“报个字。”
任星抬头看见转角的限行路牌，随口报道：“限。”
“左二右六，上兑下坎……”算命的手指在布上画了画，这才抬眼看任星。
或许他原本打算说一些，你的日子是不是不好过之类的话，但在他看到任星的那一秒，他的嘴唇动了动，把话憋了回去。
他的脸色变了。
任星看不见他墨镜后的眼睛，问：“怎么？”
算命先生摇头，没回答她，拿起三枚铜钱往桌上一扔，铜钱骨碌碌滚了两圈，有的是正面有的是背面。
他扔了六次，扔完他对着那三枚铜钱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任星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个面色凝重的中年男人，少顷，男人收起桌上的铜钱，摆摆手道：“不收你钱，你走吧。”
任星愣了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看不明白。”中年男人低头开始收摊。
任星点点头：“好吧。”
修车师傅在旁边喊她：“好了，好了，骑吧。”
任星起身，她付了钱，骑上车，回头看了看已经走远的中年男人，想了想，掏出手机搜索“算命不要钱是什么意思”。
第一条帖子说得很粗糙：钱收了会折寿。
第二条答案比较长，说算命是必须收钱的，但有三不收。
阳寿将尽者不收，大祸临身不可避者不收，再无好运者不收。
任星想了想，她也不知道自己属于这三种的哪一种——她差点死在梦里，还抽到了凶签，今天还十分倒霉，没准她三种都是。
她看着手机，呆了一会，身旁一辆电动车按着喇叭飞驰过去，是个穿着袋熊制服的同行。
任星眨了眨眼，看着远去的同行，低下头在手机上看了眼后台数据，她今天的单量比杨帆还少。
她离做华蓉区单王又远了一点。
任星抿了抿唇，把手机揣回去，重新跨上车。
下午的单子照样得跑。
任星穿过一条条湿漉漉的街道，她的送单量慢慢上升了，跑得更起劲，又回到了平时的水平。
送餐的时候，电梯里有个白领在和同事聊小刚哥，说他死得蹊跷，说昨晚直播预告都发了，怎么突然就没了，他旁边的同事不以为意，刻薄道，估计是熬夜猝死，这些有钱的主播都这样，赚得多，死得早。
任星从他们身边走出电梯，她没有回头，只是忽然觉得，她也许要认真对待那场梦，无论这是真实的，还是巧合。
她还没做成华蓉区单王呢。
夜里回到出租屋时，她比昨晚还要累。
任星洗了澡，洗了衣服，用小电磁炉给自己做了碗热腾腾的番茄肥牛汤面。
一切收拾停当，她把门窗全检查了一遍，又把那根凶签拿出来，端端正正摆在床头柜上，盯着它看。
出租屋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鸣声。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
任星从椅子上挪到了床上，她昏昏欲睡，看了眼表，决定放弃抵抗。
她睡去的那一刻，床头柜上那根凶签像在一瞬间燃烧殆尽一般，化作一小摊灰烬。
又是急速的下坠，再睁眼时，她已经不在自己的床上了。
梦境世界。
早上八点。
任星不在教室，她和所有人一起出现在了一号学院的体育馆。
“我不要在这里，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任星回过神，手里拎着自己买的那袋馒头。
她环视了一圈，身边大约有五十来号人，大概都是第一夜的幸存者，原本正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然而一年四班的方向，有人大概是精神崩溃了，发出一声狼狈的嚎叫：“你们都不害怕吗？死了，他们死了，现实里也死了，我x，我x！！！”
任星循声看去，一年四班的区域里，除了崩溃的那个人之外，一个人也没有，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幸存下来的。
那是个中年男人，大约40出头，头发快掉光了，他一把摔掉自己手中的一袋瓜子，涕泗横流道：“我不搞了！我不搞了！”
他疯了似的冲出了体育馆的大门。
任星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这才注意到，体育馆舞台的上方，挂着一个巨大的横幅：“一号学院一年级毕业典礼。”
任星终于想起来一件她一直忘记思考的事。
一年级，刚进学校一天就毕业了，毕业典礼上还要带吃的，好奇怪。
那哭嚎着远去的中年男人声音变小了，又逐渐变大，竟然从体育馆的后门又跑了回来。
这体育馆大约是新建的，采光做得很好，虽然梦境世界仍然看不见太阳，但仍然明亮通透，地板也都打过蜡，泛着一种富贵的光泽。
中年男人尖叫了一声，转头从后门跑了出去。
过了不久，他又从前门跑了进来。
他更崩溃了：“放我出去吧，求求你们放我出去吧！！！！”
没人回答他，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没有谁比谁更了解这个世界，也没有谁比谁拥有更多的权限，这是一种诡异的人人平等。
正在此时，九位猪头人助教推着装满学士帽的购物车，从正门走了进来，他们高矮各异，性别好像也不一样。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张猪头人面具，一对黑洞洞的窟窿眼，光滑粉嫩，没有鬃毛，紧贴着脖子的地方有一条依稀可见的分界线。
助教还没站定，光头中年男人滑跪到他们面前，抱住其中不知道哪一个的腿，就开始磕头：“求求你了，放我走吧，你们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
另一位助教要上前把他拖开，被中年男人抱住的猪头人助教却扬手示意不用，他缓慢地低下了头，黑漆漆的双眼平静地凝视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以为有戏，更殷勤了，哀求道：“我给你们打钱行吗，我有钱的。我有很多钱，我发誓我一醒过来就去给你们打钱。”
被他抱住的助教从腰间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画着笑脸的迷你小水枪，对准了中年男人的额头。
中年男人露出了尴尬的微笑，这水枪实在是太滑稽了，像幼儿园小孩才会用的东西，但猪头人助教又是那么高大，男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讨好了，他哂笑道：“银行账号，您把银行账号——”
“Biu——”
迷你小水枪扳机被扣动，一道清澈的水流从枪口击发。
光头男人的脑袋正中间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但血浆还未喷溅而出，他的身体就像漏气一样瘪了下去，成为了一条软绵绵的橡皮糖。
拿着水枪的猪头人助教抽开腿，走向了一年一班，所有的猪头人助教都路过了地上的那叠橡皮糖，他们各自推着自己的购物车回到了自己的班级。
没有人再说话，也没有人逃跑。
一年九班那位熟悉的小身板助教开口：“今天是毕业典礼，你们要做四件事，戴着学士帽上台，把手里的食物给校长，由校长为你们拨穗毕业，下台找我领毕业生大礼包。记住了？”
众人自觉点头：“记住了。”
原来猪头人老师是校长啊，任星想。
助教认真说道：“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要戴好自己的学士帽。”
众人继续点头，乖乖地排队领取学士帽戴上，把穗子拨到未毕业的方向。
然后所有人一起等待这个荒谬又草率的毕业典礼的开始。
很快，那穿着西装的猪头人校长就出现在了舞台上，他站在话筒前，喷了喷气。
体育馆里播放起宏大昂扬的音乐，一年一班的一个女孩被助教点名，率先上了台。
她的手一直在抖，但还是稳稳地将手中的苹果递给了猪头人校长。
猪头人校长接过了那袋苹果。
它仰起头，将苹果连同袋子放进了嘴里。
那女孩的腿也在抖，抖得最后一排的任星都能看见，但那女孩没有退后。
猪头人校长嚼了没几下，大概是吃完了，又喷了喷气，抬起手动了动粗胖的手指，女孩头顶的穗子从一边拨向了另一边。
它又喷了喷气。
女孩会意，胆战心惊地快步下了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任星有些放空地盯着这场粗糙的毕业典礼。
一号学院是什么呢？高中？大学？研究院？这四不像的仪式和混乱的学制是那么的让人困惑，整个毕业典礼就像是一个巨型过家家。
一年二班。
一年三班。
一年五班。
一年六班的第一个人，手里没有食物。
那是个年轻男孩，被叫到名字之后脚步变得很慢，但他的助教不耐烦道：“快点。”
他只好走上了台。
猪头人校长有一双浑浊的眼睛，那双眼睛总是眯着的，因为饿又总是很亮，谁也不知道他饿极了会开始吃什么。
年轻男孩颤颤巍巍地走到校长面前。
他没什么能给校长了。
猪头人校长喷了喷气，男孩的学士帽应声而落。
和学士帽一起落下的还有男孩的身体。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就迅速的瘪了下去，只剩下极具弹性的皮肤叠在一起，和光头男人一样，像一块被散落在地上的、细长细长的橡皮糖。
猪头人校长抬了抬手指，那块橡皮糖像虫一样，自发地蠕动向校长的方向。
很难说这块橡皮糖还有没有自己的神志。
他爬得很灵活，爬出了堆叠在地板上的衣物，爬过了地板，爬过了掉落的学士帽。
他只是在爬。
像一只蚯蚓，像一条蠕虫，像任何软体生物脑子里只剩下前进的方向时，会使出全身力气的那种爬行一样，爬着。
任星不知道那个年轻男孩是否还活着。
他爬到了校长的脚边，爬上了校长的腿，一端爬进了校长的手里，然后不再爬了。
校长抬起手，将橡皮糖卷在一起，塞进了嘴里。
橡皮糖比苹果有嚼劲，或许也更甜。
校长嚼了嚼，喷了喷气。
“好吃。”
它瓮声瓮气地说。
这是任星第一次听到校长开口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噩梦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