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人败犬的饲养指南》妾作罗娘

9、病态家族（9） 秋水想不想

　　赵檀香将秋水送到她的住处后，只朝阿原打了个招呼便立刻离去了，徒留面色紧张的阿原围着秋水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跟阿原说一说。”
　　她疑心大少爷对秋水做了些什么，小孩子是很能忍痛的，受了威胁之类也会恐惧，嘴巴有时候闭得比大人还紧。
　　路上秋水哭得稀里哗啦的，虽没有大声张扬，但还是将整张脸都变得可怜兮兮的。
　　赵檀香肩上的衣衫也刻意被她用来擦眼泪，湿漉漉的。
　　女孩抽噎着摇摇头。
　　“没有。”
　　萝卜似的手指扯了扯阿原的衣角，被水浸过的两剜银珠剔透亮堂，晃得阿原神智乱了一瞬。
　　“我饿了。”
　　秋水说完这句话，思考了一瞬，认真道：“很饿很饿。”
　　“大哥在正厅里吃了山药粥，全都吃完了。”
　　阿原乱糟糟的思绪还没有理清楚，但听懂了秋水在告状的意思。
　　只是诧异赵檀香竟然会和一个八岁的女孩这样计较。
　　但秋水被送回来，今日事也算都了结，万幸她没有再受到伤害。
　　将女孩身上皱巴巴的衣裙给换掉，抱到浴室里好好冲洗了一番。
　　布料柔软的小花裙子套在秋水身上，阿原手里拿着吹风机，捧着她的头发细细地吹着。
　　海藻般浓密卷曲的长发握在掌心里，有种不可思议的顺滑与香气。
　　“如果秋水小姐的头发是金色的话，就更像长发公主了。”
　　阿原眼里含笑，故意哄着孩子玩。
　　洁白的床单上，秋水手里捏着兔子的长耳朵，松一下紧一下。
　　透明的玻璃窗外，漆黑的夜色笼罩着整片祇园。这间房子本就是特地设计给女孩住的，窗口设置的很低，秋水平日里只需要稍稍踮起脚就能推开这扇玻璃窗。
　　窗外种了大片的无尽夏，夏天到了，颜色浅蓝、浅白，繁花紧凑，白日里阳光、夜晚的月色都怜爱这片无尽夏，毫不吝啬地给予自己的光辉，宛若童话里梦幻般的房子。
　　屋子里只剩下吹风机轻轻的呜呜声，片刻后，秋水开口。
　　“公主都是金发碧眼、身份高贵的，我不是公主。”
　　身后捧着头发的阿原动作慢了下来。
　　“在家人眼里，每一个女孩都是公主，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
　　她的话停在了半路，眨了眨眼，意识才慢慢回魂。
　　秋水没有父母了，她的家在父亲舍不得断气时塌了一半，母亲离世时不甘闭上的眼睛带走了另一半。
　　无父无母，视为孤儿，长于爱喜福利院。
　　手掌心里湿润的头发被风力吹的蓬松干燥，一手都握不住。阿原细细的打理着，轻声道。
　　“您来到了赵家，这里就是您新的家。过往的那些，都只是一场梦了。”
　　秋水乖巧的顺着她的力道躺进了被褥里，天花板上刻画着精致的壁画，窗外传来青蛙咕咕的叫声，无尽夏浅淡的香气顺着微风送到屋内。
　　“晚安，秋水小姐。”
　　灯一下子灭了，女孩睁着的眼也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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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早晨的餐桌上，阿原牵着秋水的手赶到餐厅时，陆陆续续的都坐满了。年念的身边倒是专门留了一个空位，眼尾一瞥间秋水的影子就弯了起来。
　　老太太还在旁边看着，她不敢直接站起来招手，只能小幅度的将手臂半放在胸前，顺势摇了摇。
　　赵晚予正坐在年念的右手边，见她跟招财猫一般殷切的动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着什么，漂亮的脸上满是不服气。
　　她说年念一大早起来多占了一个位置是干嘛呢，敢情是等着这位。
　　赵家吃饭一般是在餐厅，方形的桌子不算大也不算小，几个孩子和大人围着也算满满当当。老太太不喜欢过度的娇纵子孙，桌子上的孩子年纪最小的也都八九岁了，育儿保姆们都各自去吃了饭，让孩子们自食其力。
　　秋水不着痕迹的看了看赵檀香的位置，是空的。他旁边赵现弥的位置更是常年闲置，这位一般忙的脚不沾地，很少有时间归家吃口饭，反倒是一向在房间里吃饭的梁慧敏出现在餐厅里。
　　年过三十，容貌清秀典雅的女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裙，及腰的长发简单挽了一个发髻，余下的披散在肩上，江南水乡的温婉也不过如此了。
　　她旁边也空了个位置。
　　“阿原，”梁慧敏招招手，“将秋水带到我这儿吃吧。”
　　桌上吃饭的人动作都慢下来，无数双眼睛觑着瞧过来，年念更是一脸被捷足先登的失望，气得赵晚予一屁股坐在她为秋水准备的位置上，狠狠撕咬着口中的虾饺。
　　气死她了！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端着一碗粥吃着，没分半点眼神。
　　底下人见状，也没敢再看，收回视线。
　　梁慧敏的嘴角忍不住勾起来。
　　一群小机灵鬼，半点风吹草动都能惹得这群权贵子嗣追着望过来，跟闻着腥味的鲨一样。
　　长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秋水顺着她的话坐到位置上。
　　面前摆着一碗……山药粥。
　　手心瞬间出汗。
　　自己前几世并没有和这位赵家主母有过多的相处，十五年的记忆里最多的便是待在赵家和老太太相处的记忆。梁慧敏几乎不和自己的丈夫赵现弥有过多的言语和相处时间。
　　虽已年过三十，却依然不停地继续学业。她的母校是玉京有名的艺术教育学院——京北大学，历代有名的影视、舞蹈等艺术人才皆出自该校。几世轮回里，这位赵家主母一直走在名为“舞蹈”的学业上，对于儿子与丈夫几近无心无情，沉溺于她的世界中。
　　秋水还曾在老太太那里意外得知，梁慧敏38岁那年，与赵现弥离了婚。
　　她抬起头时，一只温暖干燥的手盖在头上，顺着秋水的发，抚摸。
　　对上一对儿杏眼。
　　“昨天没吃上的，大舅母给你，吃吧。”
　　梁慧敏将汤匙递给秋水，话音一转。
　　“秋水想不想跳舞？”
　　啊，又来了。
　　赵晚予和年念两人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响起这句话。
　　大伯母/大舅母又开始拐带儿童了。
　　这点二人都深受其害。
　　赵晚予三岁那年被赵云南带回家，梁慧敏当天就兴致冲冲地拉着新鲜出炉的小侄女去了舞蹈房，结果刚练没几天，赵晚予边哭边跑回家找她爹。
　　“我不要练武！我再也不要了，爸爸救命啊！”
　　她以为梁慧敏教她练的基本功是武术，每天被掰着腿练功让她苦不堪言。再加上赵晚予似乎天生不是练舞的坯子，身子硬不说，肢体也不那么协调，梁慧敏才放弃抓她去跳舞的念头。
　　年念虽是最近才来赵家，但依然被拉着问愿不愿意学跳舞。她还算聪明，说自己妈赵寻离之前让她学过，但效果不好，反而是画画上颇有天赋，准备以后走这条路吃饭。
　　至此梁慧敏也不再强求年念。
　　秋水嘴里还含着一口山药粥，脆脆的糯糯的，她很喜欢吃。待吞下这口饭才开口。
　　“外婆给我布置了很多作业，”女孩掰扯着手指一个个数着，“英语、钢琴、书法……”
　　话毕，圆溜溜的大眼睛认真的瞅着梁慧敏。
　　“我可能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大舅母跳舞。”
　　这个突如其来的外甥女是真的漂亮。
　　梁慧敏伸手摸摸秋水的脸蛋，眼睛上下不住的打量着她。
　　生就一副美人脸，或许是老爷子含有四分之一的法国血统传到秋水这里了，使得中式与西式的美都集中在这小小的人儿身上。脸蛋捧在手心中，缀着一双瞳色浅淡的墨眸，乖巧得不可思议。
　　玉京人向来羡慕赵家的基因，生出来的孩子就没有丑的，即使比着其他漂亮孩子，赵家的子孙也能够脱颖而出。
　　但秋水较之更上一层。
　　现在仅仅才八岁而已，还未长成都已经能够预见之后是何等模样。
　　学艺术的总是喜欢美的，面对这张脸，梁慧敏难得的真心想让秋水跟着她学舞。
　　“不碍事，我听庄管家说了，钢琴课你上着不是很喜欢。既然不喜欢就不学了，改换成舞蹈课吧，大舅母亲自教你。”
　　座上的老太太吃完饭已经走了。
　　秋水收回视线。
　　除开赵现弥和老太太，梁慧敏是赵家最大的掌权者，前几世她没能攀上这艘大船，今生似乎又踩到赵檀香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的雷，不如先跟在她身后。
　　而且看老太太的意思，估计也是她安排的这件事。
　　赵檀香与梁慧敏……基本很少接触。
　　她点点头。
　　“好。”
　　一顿饭就这么没滋没味的吃过了，饭后秋水就被梁慧敏拉走了，年念含着怨念的也跟着自己的育儿保姆回去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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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夜，祇园中心区，月亮高悬在空中。卧室里，梁慧敏打开浴室的门，头发还湿着，就看手机屏幕亮了。
　　她拿起手机，一眼便瞅见自己的丈夫赵现弥发来的信息。
　　“今晚不回了。”
　　寥寥几句，也没有过多的解释。
　　温婉的女子从衣架上拿过裹头巾，湿哒哒的头发先挤干水分，揉搓，随后用吸水性极强的毛巾包裹住。
　　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一番，回复了一句“知道了”。
　　她也好想做个掀牌子的皇帝，夜夜都有美人陪在身边。
　　杏眼眯了眯。
　　“明日去找李太太一起去天上人间玩儿吧，”女人纤细的手指勾勒着头巾，脸上是一贯的温柔和煦，“听说这几天来了几个新人，偶尔尝尝鲜也不错。”
　　床头柜上，漆黑的手机屏幕又亮起来。
　　林淑姝（母亲）几个大字闪烁不停。
　　“喂妈，找我有什么事吗？”
　　女人平静的嗓音在屋中响起。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