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病态家族（8） 赵檀香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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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手指攀爬在自己的肩膀上，攥成拳头。小孩子体热，那份热意传到赵檀香的肌肤上。
他一寸寸掰开她的拳头，将女孩的脑袋硬生生地从自己怀里拽出来。
秋水刚开始来赵家时，头发长但也乱的如同鸡窝，老太太让人专门养着她的头发。发型师给她设计发型时，拿了好几个版本给老太太看，最后还是拍定了齐刘海，觉得能显得秋水模样乖巧可爱。
与赵檀香一番较劲中，整齐的刘海也被磨得乱糟糟的，翘在头顶上。原本就厚且卷的头发更加蓬松，整个人像个炸毛小狗。
偏偏秋水被人从窝里掏出来了，还死死地紧闭着双眼，就是不看赵檀香。
这番倔强的模样也让赵檀香愣了一瞬间。
他将手指靠近她，还没摸到脸颊，就被女孩躲了过去。
挑眉。
“门随，去厨房拿碗山药粥来。”他喊自己的玩伴。
角落里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站起来，去了厨房，不一会儿，端了一小碗过来。
门随本以为赵檀香要这碗粥是准备给秋水的，他有过夜不食的习惯。结果转了一圈，玉白分明的手指捏着汤匙，送入了他自己的口中。
赵檀香的吃相很好看，清雅俊美的少年脸颊在昏黄灯光照耀下如同瓷器一般散发着莹润的光泽。长长的睫毛乖巧的下垂，盖在眼睑下方。
端正小口的吃着，半分不看他怀里坐着的秋水。
被粥的清香勾得再也忍不住睁开眼，秋水心里唾弃自己意志的不坚定。
入眼便是这一幕。
赵檀香就在秋水面前，一口一口的，吃完了整碗粥。
碗递给门随。
“放厨房里吧。”
门随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都不由自主的露出几分纠结之色，他觉得赵檀香这样，有点像欺负小孩，着实不道德。
话又说回来，他跟着的这位赵家长孙，本身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年幼的女孩穿着精致的洋裙，柔软的轻纱就似她本人一般软绵，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圆眼默默地盯着赵檀香，一瞬不瞬。
黑漆漆的眼瞳盯着人时，像个鬼娃娃。
秋水两只握紧的手渐渐松开。
赵檀香没有管她，反倒将脸凑过去，两张女娲精心捏成的脸鼻尖对鼻尖，额头对额头。
一双眼冷情看不清想法，一双圆眼无机质暗沉。
“害怕我。”
他用的是陈述句。
“是因为白天的事吗？”他自顾自的说着，眼角又堆砌起秋水讨厌的、虚伪的笑。狭长的眼睛微微弯着，黑色的碎发在他额前半遮着，过于白皙以至于惨白的肌肤令人看着心里不舒服。
“大哥在这里向你道歉好吗？嗯？”
一股阴寒之意从脊背窜到头顶，秋水整个人都发麻了。
牙齿忍不住轻颤，上下两排牙齿打颤发出细小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正厅中，被另外两人捕捉到。
见状，赵檀香笑得更厉害了。
指尖寸寸抚摸过秋水的脊背。
赵檀香天生体寒，一年到头指尖都是凉的，尖锐的指甲和冰凉的指腹触及到秋水衣服的那层薄纱时，刀尖般锋利。
最终停留在女孩圆润的腰间，感受着她的颤抖。
“果然很害怕我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
他歪了歪头。
“明明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外人见到他的第一面，除了老练心思深的大人，小孩基本上都会被自己这副皮囊所蛊惑。
秋水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就张着胳膊扑在了赵檀香的怀中，紧紧的抱着他的脖子。
女孩害怕的哭音传来，细细弱弱的，连带着小身子也一抖一抖的。
即使如此也依然蜷缩在他的颈窝旁，不肯离开半步。
“饿……大戈饿……”
秋水断断续续的说着，嘴里含糊的喊错了称呼。她的眼泪不似其他孩子，一哭起来眼泪鼻涕横流。大颗的水珠从大眼睛里溢出来，珍珠似的连成串珠子，格外的好看剔透。
空气里沉默了半晌。
少年润和的声音响起。
“嗯，大哥送你回去，让阿原为你做些吃食。”
挺拔高挑的身躯从座位上站起来，身姿漂亮的很，抱着埋在他肩头哭泣的女孩往外走，身后跟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不细看的话，少年就跟正常人一般。
细细望去，右脚好似比左脚短了一小节，致使少年走路微不可察地，一上一下。
轮回重来，成年的灵魂进入这具幼小的身体终究还是有影响。神智也有同化的迹象，身体的本能骗不过赵檀香的眼。
他开始注意到自己了，这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赵檀香，是个毒蝎子。
成年后的他接手了赵现弥赵家家主的位置，手段十分的诡谲阴辣，和堂弟赵从连两人，一个吃白道，一个吃□□。直接将赵家送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段时间玉京所有的权贵几乎都要在“双赵”的阴影下艰难求生。
……
老太太夜里睡得早，正要进入卧室时，管家庄海宴就迎了过来。他没有穿白日里严谨的管家服，而是着了一身睡衣。
显而易见是匆忙而来。
老太太顿住脚步，拄着的拐杖在地上摩了摩。
张口：“说吧。”
青春不再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疲态，近些年来她年岁渐高，身体各项素质都在下滑。这也是老太太为什么将赵家的管家权全部下放给大儿媳梁慧敏的原因。
“阿原刚刚从正厅的方向急匆匆赶来，说檀香将秋水带走了。”
老太太愣住了，浑浊的双眸猛然间尖利。手中拧开卧室的门，由庄海宴搀扶着坐到床边。
思索了几番道：“门随在他身边没？”
“在。”
庄海宴弯了弯腰。
“檀香的原话是‘您若是担心我对她做些什么，可以先去祖母那里提前打好招呼，也放心些。’”
这是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说自己不会对一个小女孩做什么。
老太太叹了口气，摇摇头。
“既然有门随跟着他，那就不必担心什么。”
“等会再去秋水住处一趟，看看檀香把她送回来没有。”
“是。”
庄海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
“就这样将秋水小姐交给檀香……”
老太太摇摇头，眼睛看着自己床头柜上的一盏鲤鱼形状的小灯。
“门随是赵现弥亲自从阿九那儿挑出来的人选，不只是为了保护檀香，他最重要的职责是‘监视’檀香。”
垂着干瘪的眼眸，手捻着腕间的朱砂串子，绛红的珠子莹光润润，色泽漂亮，用来辟邪求福再合适不过。
自十五年前将风满川和松映月赶出玉京，二儿子赵云南自此在玉京销声匿迹，按照他传来的消息是在满世界乱窜，收养的赵晚予也送到自己这里央求她照顾。
老二撂挑子不干了，老三赵迟九赶鸭子上架，接手了赵家私下里的产业，辅助赵现弥。
长孙赵檀香就是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出生的，梁慧敏怀他时没足月，再加上惊吓和厌恶心理居多，生下来就定了个跛疾。这些年精心调养得也跟正常人差不多了，但终归还是有差别。
心思过深，自主性又强。很多时候赵檀香的事情都是由他自己拍定。
赵现弥天性亲缘浅薄，对这个独子也是放任教育，全权交给她。只在赵檀香十岁那年将门随带回来给了他，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门随，你以后就跟着檀香，他在哪儿，你在哪儿。”
这些年来这个长孙表现得确实很出色，合格的继承人无非就是他这样。与他父亲小时相像，兄弟姊妹之间亲近有余，亲密不足。周围的小辈都对这个大哥敬畏、不敢靠近，使得他一人总是独来独往。不似三房的独子赵从连，在哪儿都是呼风唤雨、人群拥护的主儿。
就是这样一个冷淡的人，怎么突然间就与一个八岁的女孩杠上了？
老太太始终想不明白。
秋水从她回来那一刻就被自己锢得死死的，大家族内部的歧视问题严重，个个都早慧。她瞅着这孩子不善言辞，早早地就断了其他人跟秋水接触的机会，整日里借着课业和规矩也劝退了不少探究的眼光。
檀香究竟是看上了这丫头什么，一贯的伪装都快卸下来了。
“他给我打了招呼，看来是没有那个意思。”
“阿海，你以后将秋水的日程抓紧些，檀香那边也是，课程时间改一改。”
老太太的意思是要彻底隔绝兄妹两人的相处机会了。
“是。”
临行前，老太太躺在床上双眼阖住，满头的银丝参着未褪尽的黑发，越发显得人苍老。
床头上还挂着她与赵老太爷年轻时的照片。容貌典雅知性的女人端坐在八仙桌右侧，手上串着鲜红的朱砂。她右侧则是一位英俊痞雅的青年，修长健硕的双腿交叠在一起，那股肆意张狂的模样几乎要溢出相片，嘴角咧的大大的，连头发都是不羁的模样。
一众繁多的相册中，唯有一张照片居于中心。
相册里的人是个女子，穿着农家平日里的装束，浓密的头发多到胸前都放不下，落在后背微微卷曲着，睫毛也是乌黑浓稠。四肢纤细，正好奇地凑到镜头前，耳垂的红果耳坠红彤彤的，大眼睛笑盈盈的，像是下一刻就要说话。
“阿海，明日叫敏敏去看看秋水吧，她应该会很喜欢这孩子。”
“我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顾不到了，我当年把檀香从她身边带走，如今将秋水送过去，能让她不闲着就不闲着。”
“mingming啊……我真的老了。”
模糊中，疲惫至极的老太太闭上眼睛，双手交叠在胸前，右手腕的朱砂在小灯的照射下忽明忽暗。干涸如河道的眼尾处，一滴泪顺着脸颊落到枕头上。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在喊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病态家族（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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