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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暗子 你不会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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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禹还在。
木榆诺走到东区的时候，他蹲在石壁根下，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像没动过。但她走近了才看到，他的手指掐着自己的头皮。指甲嵌进去，指节发白。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惨白的，像一张纸。纸还没烧着，但已经皱了。
“还在？”木榆诺说。
常禹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有些东西比泪重，压在胸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她没再来。”他说。
“她在等你动。”
“我知道。”
“那么你动了吗？”
常禹沉默了很久。久到火把烧裂了一根，啪的一声，像骨头断了。
“我想过。”他说。“我想过先下手。不管她说的那个人是谁。杀了我就安全了。”
“为什么没动手？”
常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看了很久，像在看一把凶器。
“因为我杀了人，就成了方远。那不是我想要的。”
木榆诺看着他。火把的光在她脸上晃，她的影子比常禹的长，投在石壁上，像一棵没有叶子的树。
“你现在没有‘想要’的余地。”木榆诺说。“不过你是个聪明人。”
“是吗？”常禹自嘲地笑了一下，“从来没有人说过我聪明，你是第一个。”
“能存活很多个副本了玩家，聪明是必然。是吧这位npc？睁开眼睛看看，这里可不是你的窝。”木榆诺突然凑近，危险的气息喷在脸侧。
十分钟前的石窟里。
初言泠忽然环视四周，眯了眯眼：“常禹不对劲。他不是普通玩家，应该是……其他副本的npc。”
木榆诺脚步猛地顿住：“怎么说？”
“他太稳了。方远死的时候，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了。那一步不是犹豫，是他在算自己走过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你丰富的想象力能不能收敛点？或许是害怕呢？”木榆诺松了口气。
“害怕的人不会往前走那一步。他会往后退，或者站在原地不动。往前走一步又停下，是在测试距离。”
“什么距离？”
“自己离死亡有多远。”初言泠看着木榆诺。“这不是玩家的本能。这是NPC的本能。”
……
“你的副本记录里没写你这么敏锐。”他抬头。
“你是哪个副本的？”木榆诺问。
常禹沉默了一会儿。他慢慢把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动作很轻，很稳，像在摆正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不能说。”
“不能说？”
“说了，我就真的暴露了。”他抬起头，看着木榆诺。“你们知道我是npc，但你们不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来干什么。这是我能留着的最后一点东西。你们不会怪我吧？”
他说“你们不会怪我吧”的时候，语气是诚恳的。像一个做错事但不想改的人，客气地问你介不介意。
木榆诺看着他。火把的光在她脸上晃。
“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你得告诉我，陆辞的弱点是什么。”
常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像水面被风吹皱的那一下，不仔细看就错过了。但他的眼睛没有笑。
“她的技能是读心。”
木榆诺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不能直接杀人，但她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她知道你怕什么，知道你信什么，知道你会在什么情况下动手。她不需要骗你，她只需要把你最怕的东西放在你面前。”
“方远最怕被人知道他是倒吊人。她把林芝是祭司的事放在他面前。方远自己杀了林芝。”
“苗佳最怕暴露。她告诉苗佳‘我知道你是谁’，苗佳差点投了陈屿。”
“你怎么知道这些？”
常禹没有回答。他看着木榆诺，嘴角的弧度还在。
“我看到的。”
“你看到了，什么都没做。”
“做了就看不到了。”他的语气还是温的。但这句话底下有一层东西，像冰面下的水，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木榆诺没有追问。火把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晃。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常禹想了想：“她是一个人。”
“什么意思？”
“她只能靠自己。她不能信任任何人，不能依赖任何人，不能把后背交给任何人。她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还有呢？”
常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手插进口袋里。他比木榆诺高一个头，但弯着腰，目光和她平齐。
“没有了。至少现在没有。”
木榆诺看着他。她知道他没有说完。他在留。留到最后。
“你不怕死？”她问。
“怕。”常禹说。语气还是温的。“但怕死这件事本身，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是一种……自嘲。像一个人在镜子前面对自己，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对方不会懂。
木榆诺站起来。她低着头，看着常禹。火把的光在她脸上晃。
“你疯了吗？”
常禹歪了歪头。“疯？也许吧。但至少疯得还算体面。”
他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很短，像烛火被风吹灭的那一下。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得很慢，不慌不忙。背影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火把的光在他身上晃，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弯腰的人。
木榆诺站在原地，没有追。
初言泠走过来。
“他疯了。”木榆诺说。
“没疯。疯的人不会笑成那样。”
“那是什么？”
“装了太久正常人，装不下去了。”
走廊尽头，火把的光晃了一下。常禹的背影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没啥时间就一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