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命》毛利子

98、第 98 章 “它”活了

　　随着最后一笔纹路完成，柳倦再次将指尖的精血在眉心处狠狠一抹。她背着包整个人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不退反进，迎着那铺天盖地的鬼爪冲了上去。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咒，开！”

　　她周身爆发出刺目的赤金光芒，隐隐还透着暗红色，那是燃烧寿元与精血才能催动的术法。金光在她背后化作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硬生生撞碎了那数十只鬼爪，随后死死缠住了那尊正在全面复苏的尸鬼。

　　“给我……定！”

　　柳倦一直慵懒的眼神早已变得双目赤红，她的嘴角溢出鲜血，双手染满鲜血不断结印死死按住尸鬼的头顶。

　　尸鬼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如钢铁般的臂膀疯狂挥舞，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狠狠砸在柳倦的金光护盾上。每一次撞击，都让柳倦浑身剧颤，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但她就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尸鬼面前，一步不退。

　　漫天黑雾火光中，柳倦的发髻早已松散，无数发丝高高扬起，她嘶哑的吼声在雷雨中炸响，“斩断那些黑线！快！”

　　院子的另一侧，鬼火燎原。

　　眼前那个被无数条黑线连接的女生剧烈颤抖着，脸色已经越来越苍白，她全身看不见的精气被尽数吸走，指甲却仍旧不甘心的抓向地面。

　　陈志和杨浩对视一眼，陈志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染血的匕首，那是他们唯一的武器。

　　“杨浩，掩护我。”陈志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去你妈的掩护，一起上！”杨浩骂了一句脏话，抄起地上半截断裂的木棍，率先冲进了那幽蓝色的鬼火中。

　　“滋啦。”

　　鬼火触体的瞬间，两人单薄的衣服瞬间被灼烧干净，裸露出的皮肤也被轰的焦黑，一股皮肉被灼烧的焦糊味传遍全身，剧痛钻心，仿佛每一寸皮肤都在被凌迟，但他们没有停下。

　　“艹！”杨浩怒吼着，用身体撞开了张仟墨身上如同藤蔓一样挥过来的黑线，整个人被击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滑落下来，口吐鲜血。

　　陈志借着这个空档，连滚带爬地扑到张仟墨身前，看着那些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线，他闭上眼，钻心的疼痛此时早就化为了不顾一切搏命的勇气，他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挥出！

　　“噗！”这把看着不太锋利的匕首在触碰到黑线时却锋芒毕露，无数黑线竟然瞬间如同燃烧完的藤蔓，化为灰烬飘飘洒洒落在了地上。

　　无数黑灰飞扬。

　　“滚开！”察觉到异样的“张仟墨”发出一声尖锐的童音嘶吼，反手一抓指甲暴涨如刀，瞬间贯穿了陈志的肩膀。

　　陈志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握住匕首，再次用力一划。

　　嘭！

　　剩余的半边黑线尽数断裂，只剩寥寥几根，在空气中看起来岌岌可危，随时会被全部斩断。

　　尸鬼的动作猛地一僵。

　　“好样的！”柳倦见状，咬破舌尖将一口鲜血喷在尸鬼天灵盖上，她以燃烧生命为代价，金光暴涨中暂时压制住了尸鬼的挣扎。

　　“戈长戚！用祖师爷的法器镇！”抓住这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柳倦终于祭出了一直藏在怀里的桃木尺。

　　但张仟墨的反击也到了。她毫无征兆的猝然起身，一只手直接洞穿了与她几乎距离相贴的的陈志腹部。

　　陈志瞪大了眼睛，鲜血顺着嘴角涌出，但他另一只手依然死死抓着那把匕首，用尽全力丢给了跌跌撞撞冲过来的杨浩。

　　“斩……斩断它……”陈志气若游丝。

　　杨浩满脸是血，浑身皮肉早已焦黑，用尽全力接住了那边匕首。

　　一刀挥出！

　　仅剩的几根黑线也尽数断裂。

　　张仟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一脚将杨浩踢飞，随后反手一掌拍在陈志的天灵盖上。

　　两人如同破布娃娃般飞出，重重摔在泥水中，大口大口的呕出鲜血，终于仰躺在地上，失去了所有动作，只剩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而张仟墨的身体已经干瘪如枯尸，仿佛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眼中却满是怨毒，她踉跄着走了两步，终于因为生机耗尽，“噗通”一声栽倒在了地面。

　　与此同时，守观的战场也到了决胜时刻。

　　“一点纯阳心血生万物，一具纯阳命魂做载体，这就是老天爷补偿我的。”守观早已经褪去了所有的感情，眼里只剩偏执，他手中的黑色桃木剑化作漫天剑影，每一道却都燃烧着黑色的光芒。

　　戈长戚脸色惨白如纸，之前的交叠的旧伤新伤让他实力受损，但他手中的符咒却一张接一张地甩出，金色的符纸在黑色煞气中炸开，勉强撑起一道防线。

　　“柏苒！左！”戈长戚大喝。

　　“明白！”

　　柏苒浑身浴血，陈志和杨浩的咆哮他的心都提在了嗓子眼，却根本分身乏术冲不出去，此时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造成一切罪魁祸首的守观。脑海中只有念头：不能败！他要和戈长戚一起活！和所有人一起活！

　　凭借着强悍的身体素质，柏苒绝境中身体机能全面激活，反应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身形在无数剑影中穿梭。

　　直到无数虚虚实实的剑影尽数被躲开，守观一剑刺来。柏苒瞳孔已经缩成了一个点，他轻微偏身一躲却没有闪开，任由那把剑锋刺穿左肩，整个人却借此机会欺身而进，右手握拳，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轰在守观的丹田处。

　　“砰！”
　　守观闷哼一声，护体煞气破碎，整个人倒飞而出。

　　戈长戚抓住机会，手中最后三张符咒燃烧，化作三道金锁，瞬间锁住了守观的咽喉和四肢。
　　“就是现在！”

　　柏苒拔出肩头的桃木剑，鲜血狂涌间他连眉头都没有猝一下，只是随手丢掉剑，从腰间摸出柳倦之前给他的那把染血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守观的心脏掷去！

　　什么纪律事后的调查他都已经顾不上了，此时，这个源头的凶手必须向所有人伏诛！

　　戈长戚盯着那把匕首，睫毛和手指颤抖了一瞬，闭上了眼，可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

　　守观被困在金锁之中，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匕首即将命中的一刹那，守观突然大吼了一句：“现在杀了我，半城人就会为你们陪葬。”

　　匕首停在了守观心口前半寸，但没有移开。

　　柏苒蹙着眉，指骨哥哥坐下，他全身肌肉都在颤抖，强忍着没有继续刺出，自上而下死死盯着守观，眯了眯眼：“什么意思。”说话时，匕首的尖刃又向前移动了半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你们警察可以随意杀人了？”守观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他倒在地上喘息着，没有接出后半句，但意思不言而喻。

　　听到这句话的柏苒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眼神。

　　他眼睛没有眨一下，突然手腕用力，匕首猛地向前刺去。

　　眼看着刀尖真的刺入了他的心口，守观终于慌了，他不再赌博，飞速的吼完了后半句：“老城被吞厌妄尊下了血咒，只有我知道阵眼在哪，今晚他复生完毕，就会取半城人命筑基成神！”

　　刺入胸膛的匕首停住了，柏苒的每一寸面部肌肉都在用力，他强忍住想要一刀杀了守观的心，低声问道：“所以呢，我现在杀了你，灭了这邪佛，阵法启动不了，结果是一样的。”

　　守观却低笑起来，他的手握住了那把刺入胸膛的匕首，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你们杀不了它的。我们可以做交易，我帮你们摧毁那个阵法。”

　　“你想得到什么，你不是就和那个邪佛是一起的吗！再说，我怎么知道有没有这破阵法。”柏苒没有买账，但是匕首却到底没敢刺下去。

　　一直在一旁的戈长戚却神情冷冽，他努力撑着身体，走过来按住了柏苒的匕首，一字一顿道：“他说的是真的，还记得我之前卜的卦吗？老城将有血雨腥风。”

　　他说完这句又低头看着守观，张了张嘴，将一个差点脱口而出的字咽了回去：“.......你想要做什么？”

　　守观推开了匕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虽然受了重伤，但他眼中的狂热却丝毫未减。他看了一眼那尊虽然被压制但心跳声越来越强的尸鬼，又看了一眼只剩一口气的张仟墨。

　　“我只喜欢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对于滥杀无辜没兴趣。吞厌妄尊已经得到了自己完美的躯体，我俩交易达成已经结束。其实我也恶心它恶心的要死，你们去过宗门遗址了吧，只有纯阳命格可以镇它。我可以用戈长戚的命格镇鬼，再用这具身体复活我的守源。至于柏警官你嘛，只用贡献一些微量的心头血，绝不致命。如何？很划算吧，这样我就帮你们杀了吞厌妄尊，毁了法阵。”

　　柏苒在听见用戈长戚命格镇鬼这句话时，那把本来被推开的匕首毫不犹豫的重新从背后刺向了守观。可没能推进，因为戈长戚握住了他的手，视线顺着守观移动的动作望去。

　　柏苒暴躁的一把甩开了他的手，眼角充血，杀意从他身倾斜而出，他对着戈长戚一字一顿道：“不允许。”

　　可戈长戚的脸上也全是苦涩，他死死握住柏苒的手，尽量控制情绪，轻声说：“没办法了，你看，它活了。”

　　柏苒的目光顺着他的话一齐望向尸鬼方向。

　　而那尊灰色的尸鬼消化了张仟墨的精气，融合了吞厌妄尊的灵体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只有漆黑深渊的眼睛。

　　它缓缓站起身，原本僵硬的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一股足以让整个城市陷入绝望的威压，轰然降临。

　　此时，柳倦已经力竭，金光消散，她被融合了完毕的邪佛一巴掌扇飞，撞在柱子上，生死不知。陈志和杨浩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

　　守观擦去嘴角的血迹，一步步走向那尊邪物。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