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命》毛利子

97、第 97 章 恩怨清算

　　柳倦抛出的那两张黄符直冲张仟墨的眉心。然而，就在符纸即将触及对方的一刹那，张仟墨只是轻蔑地扯了扯嘴角，那具纤细的身体里依旧是不阴不阳的嗓音，她冷笑一声。

　　“雕虫小技！”

　　一股比之前更浓稠的黑雾从张仟墨七窍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鬼手，轻而易举地拍散了金光。

　　柳倦刚刚逼近她的身形，手里的朱砂挥洒出却根本没有碰到张仟墨，被这团黑雾整个包裹住洋洒回去，自己则闷哼一声，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戈长戚眼疾手快，一道护体符咒飞射过去，才堪堪稳住她的身形。

　　“没用，她的灵魂很明显已经被压制住了。”戈长戚的声音沙哑，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这具身体现在气息很乱，有三股不同的磁场在互相牵制，强行镇压只会连她一起魂飞魄散。”

　　“那就把这个破阴灵先给他灭了！”柳倦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张仟墨”，想起对方随口说起的过往，20多年都抗争过来了，怎么能死在此刻，她忍不住大吼了一句：“张仟墨，别倒在最后时刻！”

　　就在这时，张仟墨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脸上的狞笑忽然凝固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挣扎和痛苦。

　　“滚！滚出去！”一个微弱的、属于张仟墨自己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与此同时，那个一直没出现的黑瞳终于重新现行了一瞬间。

　　之前喷射出的那团黑雾在她身后若隐若现，缓缓凝结成了熟悉的是佛像虚影，它怒目圆睁，明明是愤怒的神情，嘴里却发出刺耳的尖笑：“还能挣扎？可惜，人就是人，斗不过神的。”

　　“滚！这是我的身体！”张仟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一个念头支撑着她，自小她便知道，只有自己才能拉自己出泥潭，偏心的爹妈，讨债的弟弟。年迈的爷爷奶奶虽然带走了她，可还是匪夷所思的怨恨她，他们恨死的不是自己而是弟弟。

　　那些刻意冷漠的态度无时无刻都在告诉她，只要自己才能拯救自己！所有，所有，所有人都不行！她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今天她不绝不会让弟弟如愿！

　　随着这股念头越来越强烈，张仟墨本来岌岌可危要消散的黑瞳奇迹般的又重新凝聚，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了一声，“滚！”

　　而伴随着她这一声怒吼，本来一直依附在她身上黑雾竟然被硬生生逼出了一瞬，在空气中消散开，又重新凝聚，要钻回这具躯体。

　　而一旁的柳倦和戈长戚早就对视一眼，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戈长戚手中的桃木剑爆发出刺目的金光，狠狠劈在张仟墨的眉心。柳倦双手翻飞，数道赤金色符箓如灵蛇般缠绕而上，死死锁住了张仟墨周身翻涌的黑气。

　　“啊！”

　　一道凄厉至极的嘶吼从张仟墨口中爆出。那声音里，竟夹杂着女人痛苦的哀嚎与男人癫狂的狂笑。紧接着那团浓稠如墨的黑雾非但没能再次钻回张仟墨身体，反而仅存的相连的一丝尾巴也被金光强硬的从她天灵盖中逼出。重新化作邪佛虚影，“伏魔法相”瞬间变得扭曲，在半空中发出怨毒的咆哮。

　　“好得很！竟然能逼我出窍！可惜了，还差远了！”

　　说完这句，吞厌妄尊的虚影猛地一转身，速度快如闪电，即使柳倦和戈长戚同时几道攻击符咒出手也根本没能摸到他的尾巴，直直扎向了院子中央那尊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动作的青灰尸鬼像中。

　　“尸鬼！”戈长戚和柳倦脸上忌惮的神色达到了顶点，合体的尸鬼还不知道能爆发出怎么样的威力，更何况还有一个守观。

　　而守观就在迈出房门双方混战时，不知道躲去了哪里，饶是柏苒一直努力分神盯着他的动向，竟也一个没看住，就让他突兀的消失了。

　　更糟糕的是本该恢复正常的张仟墨的身体猛地一僵，直挺挺地倒向地面。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地的瞬间，一股极其阴冷、诡异的波动从她体内爆发开来。张仟墨缓缓站起身，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原本黑瞳化为了白瞳，眼波流转间透出一种属于孩童的、天真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

　　“姐姐，终于换我活了”

　　张仟墨开口了，声音稚嫩，却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疯狂与快意。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这具身体我收下了。”

　　柳倦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你怎么会还在身体里！”

　　“我？我当然在，你们驱走的又不是我，我和她灵魂相连。”张仟默听着柳倦的问题轻笑出声，眼神中满是嘲弄与怨毒，“死的凭什么不是她！这么多年，都是我力量太弱，抢不过这个贱人。但就凭她的力量，能逼佛尊离体已经是极限，也配再和我斗！”

　　话音未落，张仟默猛地转身，面向那尊已经吸收了邪佛、正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灰色尸鬼。她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半空中画出一个极其诡异的阵法。

　　“兑现交易，祝你成神。”

　　“轰！”

　　幽蓝色的鬼火瞬间从张仟默的脚下燃起，她的身体上冒出了无数条黑色丝线，连接着她与那具气息正在暴涨的尸体，而她原本丰盈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那团庞大的阴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尸鬼像中。原本死气沉沉的尸鬼，此刻竟发出了沉闷如雷的心跳声，即使在雨水的冲刷下也掩盖不住声音，仿佛一头远古凶兽即将苏醒。

　　“阻止她！”柳倦声嘶力竭，衣袖翻飞再也没有任何保留，毫不犹豫的咬破指间将精血点在自己眉间，源源不断的道气从她身上蓬勃而出，可她仅踏出一步，却被一股突然猛烈燃烧的鬼火狠狠震退。

　　“别白费力气了。”

　　一个沙哑、癫狂的声音，从院子的阴暗角落里传来。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一直消失的守观，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柏苒的身后。他的手里正拿着一件招魂幡，无数黑红色血迹在这面旗上翻涌。

　　“为了这一天，我筹谋了整整三十年。”守观的眼神中满是偏执与狂热，他看着柏苒，就像看着一件稀世珍宝，“极阴忌日没拿到你的纯阳心，可老天又送了一具双魂灵体。天时地利人和，今天谁也挡不了我。”

　　“守观！你疯了！那是活生生的人！”柳倦的不可置信地嘶吼，“你死后十世不得超生！”

　　“疯了？不，我很清醒。”守观猛地一挥宽大的道袍，一股霸道至极的罡气瞬间爆发，将试图救援的戈长戚狠狠震飞。

　　“不得超生？他们逼别人永生永世不得超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报应！我早就在地狱了。”

　　他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举起之前那道黑色木剑，就要刺向柏苒，“柏警官，今天你的命保住了，借你心头血做点补品，也算你赚了。”

　　“喂喂喂”，柏苒的眼神里也带着燃烧的怒火，从开始被守观暴打，到对方逼迫戈长戚走火入魔他就已经按耐不住杀心：“要别人命之前，问过人民警察了吗？”

　　他双脚一步踏出，冲戈长戚喊道：“一起，柳倦你和陈志他们想办法斩断尸鬼和张仟墨的联系！”

　　柳倦根本不需要他说话，早就已经飞身掠楚，朱砂在指尖飞速勾画起当初在天师像下找到的封煞法阵。

　　一条条复杂纹路在她手下精准展开，她的额头冒出了细小的汗珠，抽空对着在角落惊疑不定的二人组大喊道：“你两别窝着了，接着这把匕首！”说完就将一把染着她精血的匕首抛向了陈志，“只要斩断张仟墨身上的黑线，我们所有人就有的活！我去拖住尸鬼！”

　　话音未落，复生的尸鬼猛地仰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铜臂裹挟千斤力道朝着柳倦狠狠砸落，吞厌妄尊虚影自尸鬼头顶钻出，在它身后化出法相。与躯体同样的姿势，它也抬臂，黑雾翻涌间化作数十只鬼爪，铺天盖地抓向几人。

　　而另一边，守观的黑色桃木剑刺出时，戈长戚早已提出匕首而上，行动间那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金光暴涨，横劈而出斩断数黑色木剑身上的煞气，金黑两股力量相撞炸开漫天黑灰。

　　而柏苒则借反冲力道翻身躲开守观刺出的剑锋，另一只脚带着千钧力度爆踢而出，准确的落在了守观的胸口，将他瞬间踢飞出去，砸在地上。可守观仅仅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液，便又翻身而起。

　　他小心的将手里那把招魂幡收好放在胸口，下一秒，新的攻势便已降临。

　　如果有人恰巧路过这间院子，从破碎的门里向内张望，一定会以为自己来了地狱。

　　整座院子此时以尸鬼为中心，笼罩着一层猩红色的结界，连雨水滴在上面都被吞噬掉，而院内，无数道金色，黑色，红色的灵力交错，青色火焰弥漫，无数道力量的碰撞下，四面的墙壁都已经大半崩塌，地面更是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戈长戚与柏苒在断墙下并排而立，风卷起他们的衣摆与发梢，两人早已浑身泥泞布满血污，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面容，只有两双眼睛，同样亮的吓人。

　　戈长戚将手里的匕首丢给了柏苒，自己则五指夹着五张符咒，轻声说：“用这个，可以破他的煞气。”

　　而守观则头发黏在淌血的脸颊，招魂幡插入了开裂的土地，迎风招展间，无数黑色的阴影笼罩着他，全是他这么多年来练成的怨鬼。

　　几十年的恩恩怨怨，终于在这间炼狱里，全面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