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命》毛利子

93、第 93 章 复仇者

　　巨大的冲击力下木屑飞溅，柏苒下意识伸出胳膊想挡，但刚抬起一点又停住住了。

　　破碎的门框里，他与戈长戚四目相对，戈长戚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眼眶下带着明显的青灰，嘴唇全是干涸起皮的开裂。

　　柏苒神情颤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激动，他挤出了一个微笑，扬声道：“来接你了，戈道长。”

　　可戈长戚根本来不及回应他，他黯淡的目光只在看见柏苒的时候亮了一瞬又迅速低沉，衣袖翻飞间几道符咒便已再次轰出，“小心！”他大喊出声，身后尸鬼砸向柏苒后背的攻击被这几道符咒阻拦了一秒。

　　柏苒不需回头，根据对方的目光方向判断出尸鬼的位置，翻身躲开了这一击。尸鬼的重拳砸向了室内,扑了一空，但脚步毫不停止，调转身形，看也未看近在咫尺的戈长戚，无人控制的他，只靠本能眼里只有纯阳血。

　　重逢的喜悦无暇诉说。

　　房间内烟尘弥漫，夹杂着雨水的土腥气。戈长戚从破碎的门框中一步跨出，脸色苍白如纸，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戾气。看着正和尸鬼周旋的柏苒，他完全可以想象，这个傻子是以一种怎样近乎玩命的姿态，一次次将尸鬼的致命攻击引向这扇困住自己的木门。

　　“你疯了啊!”戈长戚的吼声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和愤怒。

　　柏苒闻声，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在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尸鬼的利爪后，抽空回头，对他露出一个混杂着血污和汗水的、极其难看的笑容。

　　“没疯，爱你。”

　　这一个笑容，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捅进了戈长戚的心脏。他所有的愤怒、委屈、不解，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滔天的怒火，目标直指那个站在雨中，脸色终于大变的守观，他要问个清楚！

　　在戈长戚破门的那道爆炸声响起时，院中还与陈志杨浩颤动的守观脸色大变，他不可置信的回头，眼神里都是惊疑。下一秒不再留手，几道强势的金黑色符咒化为燃烧的火球直直砸向了陈志和杨浩，被两人躲开后并未消散，而是在空中燃烧的更加旺盛，围绕在两人周围不停的砸落下去。

　　守观飞速的奔向自己的内室，牙齿几乎要咬碎。戈长戚和柏苒竟然能破了他的禁锢咒这简直可称得上太阳东落，他心中不好的预感在无限扩大，难不成自己的计划今天就要被破坏了！

　　随着房内一团乱麻的情景浮现在眼前，守观看着破门而出的徒弟，又看了看那头被柏苒耍得团团转，却无意中成了破局关键的尸鬼，几乎气背过去。
　　千算万算没想到柏苒这小子竟然连尸鬼都能放出来！麻烦，真是太麻烦了！

　　“师傅！”戈长戚听见了奔来的脚步声，转头眼神直勾勾的盯享向守观，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想听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你现在真是反了天了！”守观怒喝出声，双手疯狂结印，锁煞咒直扑向尸鬼，牵制住了这具凶兽的动作，“命不要了！”

　　尸鬼被十几道金光化为锁链瞬间锁住，而和尸鬼玩了快十几分钟猫捉老鼠的柏苒早已精疲力尽，此时终于得空喘息。闻言却毫不感激，他转头低声怒骂：“你别再骗了！我两的命根本不是合则死，你养尸鬼又困住戈长戚到底是为了什么！报仇吗！”

　　房间内尸鬼嘶吼，三个人乘三角形三足鼎立，每个人的脸色都带着愤怒，一时分不清谁惹了谁。

　　“你不怕天谴？敢算自己的命？”守观被这句话怔住了，他不可置信的偏头看了一眼戈长戚。

　　戈长戚没有解释，从师傅的这句话里他已经听出了答案，这几天的监禁没有让他颓然，但这一刻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满身都在颤抖，他没有大吼大叫，而是用一种几乎哀求的语气问道，“为什么师傅？”

　　守观盯着从小带到他的徒弟，怎么会看不懂他眼底的期望，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语气也是颓然的叹了口气。

　　沉默在房间内蔓延开，柏苒想开口说话，可他看着戈长戚颤抖的肩膀，根本无法开口，只能沉默的走到了他身边，揽住了对方的肩膀。

　　但戈长戚把他的手推开了。
　　他上前一步，执拗的盯着师傅，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为什么养尸鬼？为什么隐藏我两的生机？师傅！”最后两个字他终于吼了出来：“你是要我的命吗？那随便拿去啊！为什么要这样做！”

　　守观和他对视两眼，还是没能说出话，只是默默把头移开了，掩盖住了他的神情。

　　就在三人沉默对峙时，一阵黑烟却突兀的涌进了屋内，几秒后凝结成一具人形物体，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煞气笼罩了戈长戚，他本来颤抖的眼神终于变得绝望，后退了两步。

　　那个人形物体缓缓变成了一座手持宝盖和剑的法相，声音喑哑而诡异：“守观，事到如今要后悔了？你的最后一个阵眼就在路上，还不动手！”

　　这这具邪佛出现的时候，暴怒的戈长戚就已经凝结全身道力，灭煞咒，惊雷符，离火术一道接一道攻向这具邪佛，可他的攻势每次打散对方法相，不出片刻就会重新凝聚。

　　守观一直没说话，如果有人在侧边看见他的神色，就会发现他的五官扭曲，无尽的痛苦几乎要吞噬他，他的手几次想扬起，指尖金光黑光轮流闪烁，又重重落下。

　　“你是复仇者，20多年前，吉祥村的镇压牺牲了一名你很重要的人吧。”柏苒终于沉声开口了。他之前一直不愿意由他来当这个揭露者，卑鄙的希望守观自己坦白，以免戈长戚对他有怨恨，可现在既然已经到了撕破脸的地步，他不得不开口。

　　吞亡厌尊被不断地打破虚体又凝结成法相，听见柏苒的话，大笑起来，他对着守观发出了地狱的邀请函：“都被拆穿了，还不忍心动手吗？守观道长？”说完不再躲避，手中的黑剑挥出一道黑色血泊冲向戈长戚和柏苒，血泊里还有无数只手在争先恐后的挣扎爬出！

　　戈长戚拳头捏紧了，他的眼神里有无数情绪看向了师傅，铜钱生根生成了一道金光罩，那道黑色血泊源源不断的冲刷着那道金光罩，两方角力起来。

　　“打他实体！”柏苒见状立刻扬声提醒，他记得他们在道观旧址查到过，邪佛与尸鬼是共生关系，只有毁掉□□才有灭掉他的可能。

　　“好好好！”守观连说三个好字，在听见这句话时眼底的犹豫和痛苦终于尽数褪去，他直起身子，“既然总要到这一步，反正也不差这一两个时辰了。”

　　他不再留手，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的道印，口中念念有词。原本被雨水浇灭的院内地面，竟隐隐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一股比尸鬼身上的煞气更加阴冷、更加磅礴的气息，从他脚下蔓延开来。

　　随着守观的咒诀施展，原本立在原地的尸鬼，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咽喉。它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嘶吼，空洞眼眶里的黑色火焰剧烈闪烁，随后开始疯狂嘶吼。

　　“他们该死！”守观的声音在风雨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他单手虚握，五指猛地收拢。“本来你们可以多活一会的，那既然这样，这场师徒情深的戏码也就到此为止吧！”

　　“吼——！”

　　尸鬼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却依旧忠实地执行着主人的意志。它猛地转身，带着比方才更狂暴十倍的煞气，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直直撞向那道金光。

　　那道金光罩本来抵抗邪佛还勉强，此时抵抗尸鬼的重击更是雪上加霜，没几下就出现了裂缝，柏苒看了眼一边的戈长戚，对方的睫毛因为痛苦在剧烈颤抖，师傅的最后一句话击溃了他最后的希望，虽然他咬着牙一句话没有应，但浑身的哀伤几乎能刺穿柏苒。

　　柏苒满脸心疼，又看着不断撞击下即将破碎的金光罩，在戈长戚要咬破手指燃烧精血时，突然扬手握住了的对方的手掌，轻声对戈长戚说了一句：“我爱你，这辈子绝不会对你撒谎。”

　　说完这句，他猛地放开了戈长戚的手，对上对方疑惑的双眼，重新撕开了自己掌心的伤口，鲜血顿时蜿蜒留出。

　　他转头，神色暴怒，如同一头雄狮怒吼道：“来呀，要我的心脏是吗，那就来取吧！”说完持刀直直的刺向了尸鬼。

　　尸鬼本来撞击的金光罩的动作被血腥味牵引，动作明显慢了几分，又看见迎面冲他而来的血腥味来源，身体挣扎几下，终于嘶吼一声，调转拳风，迎向了柏苒。

　　“柏苒！”戈长戚目眦欲裂的嘶吼出声，20多年前的场景书宿命般的重现，他下意识就要飞身跟上，可就在柏苒距离尸鬼距离越来越近时，柏苒却突然刹停脚步，扭转身体和尸鬼几乎擦身而过，转而疾步朝院内跑去。

　　嘶吼声随着他的动作，快速闪电的跟向了院内。

　　守观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却没有阻止，任由尸鬼扑了出去，他不觉得三个凡人对上尸鬼能有什么活路，要找死尽管去吧。

　　随着嘶吼声走远，房内只剩他与戈长戚怒目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