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命》毛利子

90、第 90 章 风云再起

　　随着那声惊雷炸下，一道闪电竟然刺破云层，不偏不倚的直冲院内，柏苒脸色骤变，一手拽起柳倦急促后退。仅仅移开半步，那道银光爆闪的闪电便已劈在了他们本来的圆桌上，坚硬的大理石桌面瞬间碎开，那个用血画成的罗盘也跟着四分五裂。

　　柏苒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心跳加速，层层叠叠的厚重云层奔涌而来，将原本的圆月遮的严严实实，甚至洒不下一丝光亮。

　　这就是天降异向吗？为什么？他们窥视到了什么天机吗，可不就仅仅算了一卦他和戈长戚的命吗。

　　前两道闪电劈下后，电闪雷鸣的风暴接踵而至，雷点轰鸣震得人心脏发颤，肃城20年间未曾降临过的特大暴雨就这样突兀的来袭了。

　　柳倦冷笑着看向天空，一滴豆大的雨滴率先砸在她的脸上，紧跟着就是劈头盖脸的石子，每一滴砸在身上都隐隐生痛，但她没有移动，反而眼神一直盯着第一道闪电劈来的方向。

　　柏苒也没有动，他随着柳倦的目光一起落在了远处，惊然发现那竟然是戈长戚道观的方向，雨水将他的头发打湿贴在脸上，他伸手将垂落的刘海拨上去，沉声问：“到底是什么卦，竟然能引出这么大的动静。”

　　柳倦盯着道观的方向，语气冷的要凝成冰：“你俩的命，分则死，合则有一线生机。我本来还在想，守观为什么要骗你们，现在看来你俩的命格牵扯的因果之深，恐怕足以干涉到天道轮回。”

　　“我没懂。”柏苒挑了挑眉。

　　一粒冰雹砸在了地面，柳倦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行转身：“你俩的命格撼动了天地规律，每个人的生死都是天命注定，懂了吗？可你们会让天道有变数，不过.......看起来你俩是被动改变的棋子，否则刚才那道雷已经劈死你了。”

　　密密麻麻的冰雹已经开始降落，柏苒也不得不移动步子跟在柳倦后面：“还是没懂？听起来有人要用我俩的命格去干一件违反天道的事？守观为什么骗我两？为了让这件事不发生？”

　　柳倦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客厅，脚步片刻不停的直接上楼，语气晦涩难辨情绪：“谁知道呢？与其问我，不如去问戈长戚，他更了解他的师傅才对。”

　　柏苒还要说话，可柳倦挥了挥手，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睡了，你自便啊柏警官，睡醒了说不定还有好多场硬仗要打呢。”

　　屋外的冰雹还在倾斜而下，砸在那具四分五裂的圆桌上，砸在柏苒被捏住的心脏上。他站在楼梯口，低头沉思了片刻，突然转身，冲向了雨幕。

　　柳倦和张仟墨各自站在别墅的窗口，前者的视线落在了那辆重新亮起车灯的越野上，神情冷冽。看起来柏苒听懂了她的暗示，可这样做到底是好还是坏，连她此时都不敢再算了。

　　张仟墨则是仰头看向天空，在她的视角里，被隐藏的月亮隐隐透出了一丝红光，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姐姐，我闻到故土的味道了，我的力量要增强了哦。”

　　与此同时的后山道观内，一片漆黑的简陋内室中，戈长戚坐在低矮的木凳上，透过狭窄的窗缝，看见了那轮红色的圆月。他还穿着那件黑色的冲锋衣，整个人因为脱水而嘴皮干裂，神色也倦倦的，身上和手上都是一道道的血痕，头发随意的披散下来。在红月当空的时候，他的瞳孔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猝然起身，指尖画出一道惊雷符，劈向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砰”的一声巨响，惊雷符砸在门上，木质的门框簌簌作响震下了一层木屑，可摇晃几下后还是纹丝不动，反而泛起了一阵红色的光芒。戈长戚毫不犹豫的又是几道惊雷符轰出，噪音在狭窄的屋子里爆开，吵得人耳膜都要破裂，可木门上的红光反而更加强盛，他终于失态，烦躁的一脚踢飞了木凳，闭着眼靠着这扇木门缓缓蹲了下来。

　　守观的声音远远从门外传来，“这么久了，还没死心？那个柏苒有什么好的！让你拼成这样。”
　　戈长戚没说话，几秒后又是一道惊雷符炸在了门上，混合着窗外炸起的雷声，吵得守观满脸烦躁。他冷笑一声，大声骂道：“你砸吧，要是你都能把你师傅阵破了，这么多年算我白练！破不开，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吧，哪怕老死也比横死好！”

　　话音刚落，又是两道惊雷符劈在门上，守观气的大吼了一句：“劈死你自己算了！”

　　盘山公路上，暴雨裹着冰雹狠狠砸在奔驰漆黑的车身上噼啪震耳，有些稍大的还会在表面留下一个小坑。雨刮器徒劳的摆动，但下一秒车窗又被雨幕遮满，柏苒攥紧方向盘，车辆在滑湿的弯道上疾驰而上，他按下了通话键，屏幕上的戈长戚三个字显现出来，没几秒就被挂断了。

　　他的神情一动未动，毫不犹豫的重新按下通话键，再次被挂断，连打十几个后对方直接关机了。
　　柏苒听着那句关机的提示音，第一次既没有露出愤怒也没有焦躁的表情，而是面无表情的加快了车速。

　　那个熟悉的简朴道观逐渐出现在了雨幕里，柏苒踩下刹车，撑起了一把黑色大伞，踩着积水下车，注视两秒后，面无表情的扬手开始砸门。
　　可惜雷声完全掩盖了他的敲门声，他整整砸了几分钟，无一人应答。

　　老天也终于倒干净了存货，不再有冰雹落下，柏苒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再看了看面前的朱红大门，突然一把丢开了雨伞，任由雨水将他的全身打湿，浑浊的雨水渗进了伤口中，泡的隐隐作痛。但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是低头紧了紧鞋带，下一秒突然疾跑起步，脚掌助力高高跃起，两手撑在了低矮的墙壁上，用力一撑，将自己翻进了这座寂静的道观。

　　“戈长戚！”在落地的一瞬间，柏苒就大喊出声，这次没了冰雹声的掩盖，他的吼声终于响彻了整间院落。

　　正门内，守观的眼睛猛地眯起了，他狂躁的摔了手里的手机，直接起身熄灭了灯。而在他房门后的暗室内，本来靠着门呆坐的戈长戚猝然起身，他听见了一声缥缈的呼喊！

　　是柏苒！

　　十几道惊雷符毫不犹豫的同时倾泻而出，砸的面前的木门几乎炸裂，可都被红光吞噬。他狂暴的又抬起脚，连踹了数下，可只被巨力反弹回去，踉跄着退回了屋子中间。

　　“戈长戚！”柏苒又大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后不再等待，凭着记忆直接迈步前去戈长戚的房间。

　　守观听着暗室传来的动静，又听见院内人的吼叫，烦躁的不得了，眼神沉了下来。既然这个姓柏的小子今天敢来，哪索性......下一刻，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黄铜铃铛，轻摇了三下。

　　随着铃响，道观四角屋檐上的几面幡旗突然涌出了四道黑色浓雾从四面八方朝柏苒袭来。

　　柏苒看见这些黑雾，神色一凛，立刻闭气凝神，朝戈长戚的房间狂奔而去，可就转个身，眼前又是进门时的正院。

　　他脚步一顿，心里瞬间清楚遇上鬼打墙了。

　　之前见过的破香炉、墙边枯草全都原样摆在面前，连台阶缝那片枯叶都没变位置。

　　他换了个方向开始狂奔，来回绕了十几分钟，不管往哪边拐，最后总会绕回院落中间。四周除了电闪雷鸣，只剩他的脚步声来回回荡，怎么走都逃不出这片院子。

　　他身上没带任何符纸，又不会道术，只能硬扛四周不断涌来的阴冷寒气。白雾裹在身边，视线越来越模糊，梁柱阴影里飘着几道黑影静静盯着他。

　　柏苒皱紧眉，来回折返好几次，每条路都反复走了一遍，始终找不到能突围的口子。循环往复的道路不断在眼前重现，他彻底被困死在这片迷局里，找不到半条出路。

　　这里可是道观，柏苒的神色越来越愤怒，道观怎么会鬼打墙！他克制不住的怒吼出声：“守观！不要搞这些鬼把戏！”此时他已经对守观完全失去了尊敬，一个困住小辈的道士，还是这种阴损的招式，不必再尊敬。

　　守观冷冷的坐在房门中，听着柏苒在暴雨里不断乱窜的脚步声，眼神里甚至逐渐起了杀意，要不是.....他想到这顿住了，要不是戈长戚和时间地点不对，他真想直接了结了这小子。

　　不过现在也好，就让他在雨里多转悠转悠，清清脑子。

　　柏苒的喊叫没有得到回应，雨水在他脸上顺着坚挺的鼻梁不断滑落，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滴，停住了脚步，突然闭上了眼睛。

　　鬼打墙是吗？根据之前无数次经验，他早就发现了这些把戏不过是邪物的磁场影响，卑劣的障眼法总会有漏洞。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世界骤然陷入了黑暗，只有风声雨声在耳边清晰的回响，并被无限放大，可这种噪音此时却成了新的破局之法。

　　柏苒闭目细听了片刻，在脑海里构建出鬼打墙出现前的院落构造图，根据风雨袭来的声音大小开始辨认方位，几分钟后，他的唇边溢出了一丝冷笑。

　　就这样闭着眼，重新迈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