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命》毛利子

80、第 80 章 官宣

　　这本笔记比上一本更薄，纸张也更为粗糙，像是从不同本子上撕下来匆忙装订在一起的。字迹不再像之前那样工整，反而透着一股潦草与仓促，感觉书写者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追赶，急于在最后一刻留下些什么。

　　第一页没有日期，只有一行用红笔重重写下的字，力透纸背，几乎划破了纸张：

　　“女尸案不是偶然。他是冲着凤翔小区来的。”

　　柏苒的心猛地一沉。

　　他继续往下翻，后面的记录变得零碎而混乱，夹杂着一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符号和地名，但“凤翔小区”四个字反复出现，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

　　“……小区地下结构有问题。原始图纸和现在的对不上。多出来的部分……在哪？”

　　“那个男人不是住户，他是‘复仇者’。腥味是尸油，焦味是……”

　　后面的字被一大片污渍涂抹，看不清了。

　　下一页附带的是一张原始凤翔小区原始住户图，上面在很多处都用红点标准了出来，以及一张明显偷拍的男人背影，体型中等，看不出来什么特殊的地方，但绝对不是魏邵或者吴越。

　　柏苒的指尖抚过那片污渍，仿佛能感受到老局长当时的惊怒与无力。他快速翻到最后一页，日期停留在他牺牲的前一天。

　　“7月4日”

　　“我查到了。农历三月十四，不是生日，是祭品。凤翔小区的地基，是用活人填的。当年那起事故，甚至不止7人！这是人为的犯罪！他们被做成了‘桩’，镇在了楼底下。”

　　“凤翔小区只是一个点，一个掩盖他们真正目的的幌子。”

　　“他们盯上我了，我的家里出现了.....”

　　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半，笔锋便戛然而止，留下一个绝望的顿点。

　　再往后翻，就只剩了一张剪裁下的报纸报道以及一份名单：2008年3月29日，凤翔小区修剪工程，脚手架突发断裂，当场砸死7名工人，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

　　遇难者名单：张x 李x 王x 总共7人，所有人的籍贯均为：吉祥村！最奇怪的是后面又出现了第八个名字，同样被划掉了，旁边有一句小小的批注，唯一的幸存者，不得寻找，会带去死亡。

　　柏苒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竟然从20多年前凤翔小区就已经发生过命案了！还有老局长至死都没能写完的那个名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他猛地将笔记合上，环顾四周，办公室外一切如常，同事们的交谈声不绝入耳，看似平静无波。

　　但老局长用生命换来的警告，却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里“戈长戚”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他想立刻打电话过去，把这一切都告诉他。柳倦说耳坠上有道人的术法，老局长说吴越背后的人复仇者，这两条线索诡异地交织在了一起，指向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20多年前的吉祥村。

　　吉祥村到底掩盖了什么样的秘密，全部横死的村民，几乎被屠戮殆尽的村子，谁是复仇者，这个村子到底与他有什么样的仇。

　　这个神秘的幸存者，又在何处。

　　十几分钟后，他看着手机上和父亲的通话记录，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将这本笔记锁在了抽屉最深处，牢牢锁紧了柜门，出门叮嘱叶嘉欣找两份资料出来。

　　下午四点，他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两份档案记录摆在了他的桌上。

　　叶嘉欣有些好奇，递完资料后没急着出去：“你查凤翔小区的开发商干什么？”

　　柏苒没急着拆开，反问了句：“如果是你，多大的仇恨会让你恨到将一个村子屠戮殆尽？”

　　叶嘉欣想了想，抿了抿嘴唇：“杀我爸妈吧？或者杀我最亲的人？不过要是涉及到一个村子的话，总不能一个村的人都是凶手，我想不到怎么能恨成这样。”

　　柏苒没搭话，他沉思几秒又嘱咐了句：“辛苦帮我再去查查吉祥村户籍的人员名单，后期转走的也要。我出一份协调通知书给你，一个也别漏了，重点关注目前还幸存的40岁左右男人，弄好后发给我。”

　　叶嘉欣撇撇嘴，皱着眉转身打算出去，走了两步却又掉头回来，不满的开口：“你又神神秘秘的，大家都是一个队的，那些怪力乱神的事也一起经历了不少，不至于一个调查方向都瞒着大家吧。”

　　柏苒愣了，叶嘉欣的指责和杨浩的指责重叠在一起，他本来以为上次事件是他害的大家都差点命丧黄泉，所以后面的事都恨不得全部大包大揽，但几次生死关头，都是大家齐心协力才能共生，这句话点醒了他的自以为是。

　　“吴越背后的神秘人，我怀疑就是吉祥村现有的幸存者。”他沉思了片刻，对上小姑娘谴责的眼神，歉意的开口：“本来是不想大家再陷入危险，但我们是一个队伍，本就应该齐心协力。”
　　说到这柏苒犹豫几秒，还是隐瞒了吴局笔记的事情，只是告诉了叶嘉欣吉祥村20多年来横死70口人的事，而凤翔小区建造时死的7名工人也都是吉祥村的年轻人。

　　“所以你怀疑，这个吴....越背后的人，是向吉祥村复仇的人，而且大概率是他们村里的人？”叶嘉欣恍然听懂了。

　　柏苒点头，“一个人能恨一个集体，要么他被这个集体霸凌伤害要么这个集体挡了他的利益，我不觉得一个小小村子能挡谁的利益，那就只能是集体伤害。”

　　“无论怎么样，找到吉祥村的幸存者，我相信总会拼凑出一些当年的真相，或许我们会离那个神秘人越来越近。”

　　对话结束了，叶嘉欣起身离开，办公室又陷入了寂静。
　　柏苒到底还是没忍住又点上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打开了叶嘉欣带来的的资料，然后看着桌上的凤翔小区开发档案，给他的父亲拨去了一个电话。

　　“爸，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一下启行的老板，叫张少阳的那位，我有些事想问他。”

　　电话那头诡异的沉默了很久，然后带着浓浓的怀疑回道：“你为什么会突然问他？他已经死了20多年了.......”

　　“！”柏苒眼睛瞬间瞪大了，弹烟灰的手顿在了空中，不可置信的拔高音量：“爸，你确定吗？”

　　柏父显然也觉得很奇怪，自己的儿子突然去问一个20多年前的死人，“当然确定，这个人和你爷爷还认识！当时我们一起去送了花圈，这事也是怪，那一家人去商场吃饭，一个广告牌就能恰好掉下来，当场就被砸死了。”

　　烟雾缓缓的扩散在空气中，将办公桌后的柏苒面庞遮的晦暗不清。这桩案子越深挖越惊悚，几乎所有的当事人全部横死，时间跨度20多年，血海深仇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这个凶手的狠辣。
　　他不紧悚然——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背后到底还悄无声息的死去了多少人。

　　“你到底问他怎么了？”柏父还在发问，柏苒直接没回答，只是和他确定了今晚吃饭的地址。

　　本来不想去的饭局，此时却让他急不可耐，他要去问问爷爷，20年前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晚上六点，柏警官准时下班，全速回家接上了戈道长，然后半哄半骗的给戈长戚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换了一件和自己格外相配白色小西装，自己更是收拾的神采奕奕，头发一丝不苟，这才带了一头雾水的戈长戚出门赴约。

　　路上戈道长还有些奇怪：“吃顿饭有必要这么正式吗？”

　　心虚的柏警官摸了摸鼻子，随口敷衍了句：“有些地方就是这么麻烦。”加快了速度朝饭店赶去。

　　他没敢告诉戈长戚是家族聚餐，在这件事上柏警官承认自己不够自信。他私心想牵着戈道长大大方方的出现在家人面前，但又怕戈长戚觉得有压力，不愿意和自己一起赴约，干脆先隐瞒了下来。

　　戈道长一路没有起疑，直到柏苒牵着他一直走到一扇金碧辉煌的大门前时，他听着里面传来的嘈杂交谈声，脚步停住了。

　　他偏头，眼睛微微眯住了，正好看见了柏苒心虚的神情，一切的反常突然就在他脑海里构成了一个猜测：“里面不会是你的家人吧？你们家族聚会？”

　　柏苒的表情更加心虚，他结巴了一下：“家里非要给我祝贺升职，我想带你一起。”

　　戈长戚“哦”了一声，还是觉得不可理解：“吃饭而已，这也至于神神秘秘的，你们家很多规矩吗？”

　　柏苒心想规矩不多，但是出柜可就不一定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连声保证：“绝对没有，我就是怕你嫌人多不想来陪我。”

　　没有出柜压力的戈道长显然会意错了柏警官的心虚，他还安慰似得拍了拍对方肩膀：“一顿饭而已，不至于麻烦，走吧，别让你们长辈等急了。”

　　几分钟后，戈道长开始无比后悔这句话。

　　柏警官推开大门后，原本谈笑风生的席面顿时安静，十几双眼睛齐齐的落在了推门而入的两人身上。

　　他俩一黑一白，格外出众，此时并排站在一起格外养眼。但是大家的眼光更多是好奇，除了柏父柏母的脸色同时沉重了起来。

　　戈长戚被这么多人齐刷刷盯着，有些不自在的下意识朝柏苒身后退了一步。
　　柏苒立刻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躯牢牢护住了戈长戚，笑着给大家打了个招呼。

　　主位上的爷爷神情严肃，开口就是训斥：“让长辈们等你，一点礼貌也没有！还不快道歉！”
　　其他叔叔婶婶都纷纷劝阻，表示小苒工作忙没关系的。他爷爷脸色才好看了一点，吩咐道：“坐吧。”

　　柏苒倒是不在意，给大家道完歉，大大方方的拉着戈长戚落座了。柏爷爷的眼神落在他俩交叠的手上，本来松缓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一旁的婶婶看着戈道长俊秀的脸庞，忍不住慈祥的开口问道：“小苒，这是你朋友啊？给大家介绍一下吧，小伙子长得真好看。”

　　柏父和柏母握着杯子的手顿时一僵，以他们对自己儿子的了解，一股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们的叛逆儿子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面向婶婶，“这是我对象，戈长戚。”

　　……

　　柏母呼吸一窒，一把握住了柏父的胳膊。
　　剩余所有人都沉默了，十几双眼睛直勾勾的重新落在两位主角身上，这次更多的震惊和惊愕。

　　饶是迟钝如戈道长，此时也明白了这顿饭柏苒的目的，他同样错愕的转头看向了柏苒，呼吸停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