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命》毛利子

79、第 79 章 老局长的旧

　　柳倦接过那串五帝铜钱耳坠，指尖缓缓划过冰凉的铜钱，目光始终牢牢锁在了中间那道深深的裂痕上。她原本散漫的神色一点点敛去，眉头不自觉皱起，指尖顺着裂缝细细摩挲。

　　“这也真是开了眼了”她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讶异，“能硬生生击碎戈长戚的本命法器，就算葛赟复活也得再练十几年吧。”

　　柏苒往前倾了倾身，听的一惊：“可长戚看着状态还好。”
　　柳倦没有立刻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而是闭目凝神。
　　她仔细感知着裂痕中残留的那丝邪祟气息，眉眼愈发凝重。
　　“柏警官，你不懂的，为什么有的兵器可以流传百世，永垂不朽？本命法器可是我们以神魂炼制的，和自身道基相辅相成，即使我们身死道消时，法器也不一定会碎。”
　　“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能被打成这样？”

　　柏苒听得一阵心惊，他蹙眉向柳倦描述了一遍那晚抓捕吴越的情况，最后苦涩的叹气问道：“那有没有办法修复？”

　　柳倦脸上的诧异更加凝重，她反复端详着这个耳坠，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瞪大了，接着挑了挑眉：“柏警官，你可真得谢谢我了。”

　　柏苒不明所以，以为柳倦有办法修复，却没想到下一秒柳倦将耳坠丢了回去：“耳坠我没办法，戈长戚自己都修补不了，我一个外人更没办法。”

　　红色的穗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柏苒赶紧心疼的接过耳坠，不解道：“那我谢谢你什么。”

　　柳倦一只手搭在了身后的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非常自信的回道：“谢我帮你们锁定一下凶手。”她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继续开口。
　　“照你描述，这种佛像很像是几十年前我们老祖在西部地区遇到过的一只邪祟。我听师傅讲过，那东西号称吞妄厌尊，自封为佛，以头骨为盅、以血为食，你向它献祭便可完成心愿，但如果停止供奉就会被反噬。”

　　“总之就是邪物的老套路罢了，几十年前出世的那只被我们老祖封印，镇在了师门旧址的天师像下，据说一起被镇下的还有一份降魔录，你们可以去碰碰运气喽。”
　　说到这她停止了玩弄头发，身体微微前倾，盯住了柏苒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即使过去几十年，那鬼东西消散了没谁也不知道，万一再放出来一只“佛”，你和戈长戚十条命也不够还得。”
　　警告完这句，柳倦略微停顿了一下，她又躺会椅背上，摸着自己的指甲，脸上闪过了一丝耐人寻味的表情：“另外再提醒你一句，戈长戚的耳坠上有一丝道门术法残留，一只邪佛身上却有道人的术法，也许……你们要面对的可不只是鬼。”

　　咖啡馆的喧闹仿佛隔了一层薄幕，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沉了下来。

　　柳倦最后一句柏苒倒并不在意，反正斗了这么久他早就发现，所有的鬼神背后，都有人心贪婪在作祟罢了。他更在意的是柳倦的前一句，如果找到那份伏魔录就有放出来另一只佛的风险，加上守观道人的预言，他不敢拿两人的命再赌。

　　几分钟后，柏警官试探的向桌上拍出了一张卡，清了清嗓子：“柳师叔，要不您和我们一起去您的道门旧址探探秘？”

　　卡拍到桌上时，柳倦条件的反射的伸手探向桌面，闻言刚伸出的手又转瞬缩了回去。她横眉一挑，呵斥道：“我就知道你又想坏我修为！去去去！帮了你们这事不就落在我头上了！”

　　柏警官毫不气馁，把卡又往过推了一点，开始张嘴试图洗脑：“别啊师叔您想想，你现在已经告诉了我们源头，那我们去了，如果出事了放出了新的邪佛，您是不是就在这个什么所谓的因果里了？”

　　“而且还是因！大大的因！”

　　柳倦沉默了，她瞪大眼睛，手指猛的一扬，指向了柏苒鼻尖，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咬牙试图挣扎：“我这算拿钱办事，因果两清！”

　　柏警官乘胜追击，又将卡向前推了一点点，假装惋惜的摇摇头：“可是师叔，守观道长之前替我和戈长戚算了一卦，说我俩在一起必会死一个。”

　　“万一我两恰好死在您的师门旧址，又恰好放出这什么吞妄厌尊，您是不是就算新的因了呢？”

　　柳倦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连带着嘴巴都张开，大口喘气。
　　良久后她仰天长啸：“总有人要害我！”然后一把夺过了那张黑色卡片，放进了自己的小包包，咬牙切齿的问道：“什么时候出发？提前说好啊，不预约不奉陪。”

　　柏苒识趣的连连点头，但还不忘点了点柳倦的包包：“超过20万会限额，您悠着点，毕竟我也还是个要养家的男人。”

　　柳倦微笑了一下：“斤斤计较的男人是不配有对象的。更不配得到我这个长辈的支持。”

　　柏苒沉默了。

　　柳倦扳回一局，下巴得意扬起，冷哼一声，提起自己的小包包扭着腰走了。

　　虽然暂时没能修复戈长戚的耳坠，但追查有了新的方向，柏警官还是努力调整心情，决定找个时机再去死皮赖脸求求守观道人，料想对方也不忍心自己爱徒本命法器破碎。

　　不过这会还没时间过去，毕竟翘班是不可能的，任劳任怨的柏警官解决完这个解决那个，又得驱车赶回警局开始辛勤的工作。

　　而且他心里还记挂着陆局说的，老局长的手记。

　　他前脚到了警局，后局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来人是陆局的秘书，对方手里抱着两本笔记，冲他点点他放在桌上，公事公办的交代：“陆局说拿给您，不要给任何人再看。”说完就直接离开了。

　　柏苒道了声谢，看着桌上这两本泛着时光岁月的笔记，心里五味杂陈，怀揣着忐忑和期待，翻开了第一页。

　　前面都是一些案件的疑点，直到快翻完最后一本才逐渐出现了女尸案的记录。

　　老局长的笔记习惯很好，条理清楚，几乎一看就明白：

　　6月25日

　　今天局里接手了一具高度腐败女尸，但尸检结果却无法确认死亡时间，在运送女尸过程中，我们的两名同事车祸当场死亡，女尸也被碾压成碎片。

　　货车司机被确认为疲劳驾驶，所有证据均无疑点，可第六感总是让我不得安心。并且女尸如何死亡，凶手是谁，这些都还无从开始查证，我不想就此结案。

　　6月27日

　　我再次深入凤翔小区走访，才知道这个小区竟然有这么多诡异的事情！门口的保安说，几乎每晚深夜，他们的保安室门都会被敲响，但开门后却没有看见任何人影，监控屏幕中也没有任何异常。物业已经连换了几个保安，他是最新的一个，也要扛不住辞职了。

　　楼下的阿姨口述，她和邻居都碰到过几次晚上回家，楼道的灯会突然熄灭，然后响起女人的哭嚎，几秒后又突然消失。

　　3单元的高三学生声称下晚自习后，自己几次回家都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忽远忽近的跟着他，怎么跑也甩不开，现在都靠自己母亲接送才敢回家。

　　更有夜班收摊的老板坚持自己目睹了一个女人从楼顶跳下，但地上却没有任何痕迹。

　　种种怪异的现象数不胜数，我越是走访越是觉得诡异，这个地方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不信鬼神，但我信人心。

　　假借鬼神之名在这里制造舆论。那这个幕后主演背后想要干的事情一定超乎想象。

　　6月29日

　　我连续两晚蹲守凤翔小区，但均未发现可疑痕迹，也未发现所谓的鬼怪。

　　6月30日

　　今晚凌晨，我在车上休憩，在半夜时候突然听见了一声行李箱的拖拽声，一个带着兜帽的黑衣男人拖着一个行李箱出现在了路灯下，而他的行李箱正在往出滴血，在地上留下了两串长长的红痕，我下车冲了出去，可更加离奇的事情出现了。

　　他的背后出现了一个似哭似笑的鬼影，我的子弹打在这个鬼影身上被直接吞噬掉，又落在了地上，紧跟着我就晕了过去。

　　第二天再次醒来我竟然还是在车里，而地上既没有血痕也没有子弹痕迹，好像一切的我的错觉。

　　但我知道不是，我的弹夹里确实少了一颗子弹。

　　7月1日

　　我决定连续蹲守凤翔小区，再次深入走访，发现不少住户都反馈自家孩子频繁梦魇，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生于农历3月14日。

　　凤翔小区的物业请来了道士做法，我默默围观，其中一个道士口吐鲜血后，请来的道士全都落荒而逃。

　　7月2日

　　我发现队里的档案调取记录有被人为擦拭过的痕迹，结合当时神秘出事的货车，我怀疑有人和凶手勾结。
　　既然这样，我便刻意放出了要深挖女尸案，派人长线盯守凤翔小区的消息。我相信，如果真的警局有内部腐败份子，这个消息一定会促使他们有所行动。

　　7月4日

　　凤翔小区的闹鬼传闻越来越重，已有住户开始低价卖房。但是凶手却没有再次作案，唯一的疑点是我似乎发现有一个始终戴着口罩的男人频繁出入3单元，每天进出十几次有余。我起初以为他是住户，但有一次刻意擦肩而过，却从他身上闻到了浓重的腥味和烈火焚烧过东西的焦味。

　　7月5日

　　我决定明天就先跟踪这个男人，也许会有发现。陆枫与我大吵一架，认为不该放这么多精力抓着一起意外不放，我心里郁闷，恰巧老同学吴越来到肃城，叫我老友相聚，也许可以稍解郁结。

　　日记一直到这就结束了，后面的事柏苒也都知道了，老局长想要排遣郁结的老友，却是来要他命的刽子手。

　　他合上笔记，心里也跟着闷了起来，老局长的心思缜密、发现疑点之快确实远在他们之上，可惜......人心比鬼神更加难测。

　　而另一本则只有薄薄几页，都是老局长生前收集的一些线索记录。

　　柏苒深吸一口气，再次翻开了新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