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守株待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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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传来错落的脚步声，夹杂着同事低声交谈，警局里依旧是往日忙碌的模样。
可这平静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翻涌。
吴越方才在办公室里的试探、敲打，还有新浮出水面的供奉，桩桩件件重新拧成了新的死结。
柏苒前脚回到办公室，后脚门就被扣响，紧接着陈志的身影探了进来，神色带着几分仓促，进门后先回身扫了眼门外，确认无人驻足，才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压低了声音。
“魏邵怎么办，我刚把他丢去审讯室了，吴局肯定会起疑的，但要是放他自由活动......”
柏苒端坐在椅子上，眼底一片沉冷。他目光落向窗外压抑的天色，唇角抿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这场博弈远未因为葛赟的死亡而结束。
他抬手拿起桌案上的U盘，捏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沉思片刻后回道：“离29号还有3天，咱们其他人任何一个和他主动来往密切都会有风险。想要不打草惊蛇，那我们就得吴局主动下令，让魏邵盯着咱们。”
陈志蹙着眉，满脸为难：“你又不是吴局的领导，有什么本事让他主动下令，被咱们牵着鼻子走。”
柏苒又摩挲了两下u盘，不答反问：“金祁光呢？”
“在审讯室看着魏邵呢，前面一直背对着摄像头应该没露破绽。”陈志话音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但你刚才一直不接电话，又出现的那么凑巧，吴越不可能没有起疑心。”
柏苒沉默片刻。陈志说的没错，吴越老谋深算，察觉到被算计后，绝不会坐以待毙。如今他们没有对方任何的实质犯罪证书，对方又手握权柄，稍有不慎，他们反而会满盘皆输。
“在那群打手里挑一个嘴最严实的，告诉他配合我们工作可以申请重大立功表现，争取减刑。”长久的死寂后，柏苒忽然开口说道。
陈志靠着桌角仔细思考着这句话的意思，片刻试探着问：“你想要用他们来逼吴局，让魏邵参与进审讯？”
柏苒点头。
几分钟后，他的办公室门再次没拉开，陈志出去了。
半小时后，审讯室那里传来一声陈志的惊呼：“有人愿意配合画出买凶者的样貌了！”而一旁的魏邵则原封不动的将这句话传给了吴局。
短短几分钟后，柏苒桌上的电话就响了。他接起，吴局的声音强硬的传来：“审讯工作暂时交给金祁光和魏邵，一二队配合早日结案。”
“你去做受害者家属的安抚工作，林小曼的母亲已经在警局口坐了一个多月了，最近市里可能要来人突检，你怎么惹的祸，怎么去给我收尾。”
这些话正中柏苒下怀，但他语气上却非常愤怒：“吴局！审讯正是要抓紧的时候！这种工作不应该交给文职去吗！凭什么是我！”
吴局冷冷丢下一句：“轮不到你挑三拣四！”就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窗外积雨的水洼还映着天光，骤雨停歇后的空气裹着潮湿的凉意，顺着半开的窗缝钻进办公室。柏苒抬手揉了揉眉心，将烟盒推到桌角，彻底断了再抽一根的念头。
这场持久的战争，正式重新开始。
林小曼去世以后，柏苒回警局的次数也不多，大多数时候更是受伤或者诸事缠身，因此没再见到过她的母亲。但他从来没忘记这件事，总归是要面对的。
等他走到警局走廊时，真在门口的长椅上又看见了那位沧桑的母亲。一个多月没见，她新染的黑发又冒出了白色的发根，身影整个佝偻下去，沉默的坐在走廊长椅上，正用脚尖无序的研磨着地面。
柏苒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喊了一声：“阿姨。”话说出口，他的内心难得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要怎么承受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林母听见有人喊她，抬头看了柏苒一眼。预想的哭嚎质问都没有到来，她疲惫的揉了揉眼睛点点头，没开口，继续低着头用脚尖摩擦地面。
“阿姨，小曼的案件已经结了，凶手已经落网了。”她这幅样子让柏苒本来准备好的草稿全部作废，只能干巴巴的试图用结果安慰她。
林母又点点头，沙哑着声音低声说：“我知道。”
“那您现在是？”柏苒有点摸不清林母现在呆在警局的用意了。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想知道所有的经过，我的小曼怎么被盯上的、怎么被抓走的，而不是一句轻飘飘的结果打发了我。”林母终于开口了。
她对眼前这个警官情绪很复杂，一方面恨他们明明要走了纸条，还是没有保下自己的女儿，一方面对方又比所有警察都尽力的在帮助他们，让她无从怪起，只能压抑着情绪恨自己没看好女儿。
柏苒也沉默了，他们到现在并没有搞清楚当天发生的所有细节，也无法回答林母的问题。
林母看着他的沉默也明白了，她无力的摆摆手，说：“你走吧，案件细节一天不公布给我，我就在这里等一天，反正我也没什么盼头了，耗得起。”
压抑的氛围在小小的走廊里扩散，柏苒闭上眼静静的站了几分钟，然后冲林母鞠了一躬，沉声道：“对不起阿姨，但我保证，我一定会查出所有细节，给您一个真相的。”
林母垂着头没说话。柏苒维持这个姿势整整半分钟后才直起身，脚步带着压抑的怒火回到了办公室，进门前他嘱咐叶嘉欣，每天给林母送点热水和饭过去，这才把自己锁进了办公室。
整整3天，金祁光、陈志、柏苒轮班倒，24小时不停地盯着魏邵。魏邵扛不住了就去休息室睡，不准回家，连上厕所都跟着，被折磨的整整瘦了一圈。
吴局时不时也会来关心进展，当然，在魏邵的“运作”下，根据那个打手口述绘制的买凶者画像根本惨不忍睹，亲妈来都认不出。
戈长戚在医院守着“昏迷”的王智雄和杨浩，柏苒除了差人去给他送饭时打个电话，两人忙的3天没能见面。
所有人的精神都高度紧绷，持续到29号下午5点，吴局的车驶出了警局大门，柏苒立刻招呼了陈志押着魏邵跟上了，留叶嘉欣在警局盯梢。
吴局非常谨慎。他们没敢开柏苒的车，而是全都上了魏邵那辆黑色轿车，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吴越的车从警局驶出后，并没有直奔老城方向，反而沿主路拐进了城南一家大型综合商场的停车场。柏苒让魏邵把车停在对街的临时车位，自己摇下车窗，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辆缓缓停住的黑色轿车。
几分钟后，车门打开，吴越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公文包，步伐不快不慢，径直走进了商场一楼的侧门。
陈志立刻推门要跟上，柏苒一把按住他：“别急，你绕去电梯口蹲着，看他上几楼。我和魏邵盯车。”
陈志点头，压了压帽檐快步穿过马路，混进商场人流。柏苒则把座椅放低，目光锁定那辆奥迪——只要车在，人就没走远。
大概过了不到几分钟，陈志的电话打了回来，语气急促：“吴越进了一部商梯，我不敢贸然跟进去。而且这商场负一层连通旁边酒店，还有个地库出口连接另一边街道，我担心.......”
后半句无需说出口，柏苒心头一沉。吴越显然不是来吃饭的，进商场只是幌子，人多眼杂，他随便就可以甩开任何盯梢。他立刻吩咐陈志：“立刻回车上，如果对方换车离开，我们根本抓不到。”
柏苒挂断电话，又看了一眼手表，从吴越进商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10分钟。对方要是真换了车，现在恐怕早已离开。
陈志步履匆忙的回到车上后，柏苒早已换到了主驾，他一秒没有耽误的，直接启动引擎：“走，我们得比他很快到。”
魏邵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小声嘀咕：“吴局发现我们了吗？”柏苒瞥他一眼，没有回答，但心里也在考量。
吴越未必确定被跟踪，但以他的谨慎，每走一步都会留出断后的余地。这次商场的行迹，更像是他多年养成的本能习惯。越是如此，越说明今晚吉祥村的事绝非寻常。
车子汇入主路，陈志从后视镜里看着逐渐远去的商场灯火，低声骂了一句。柏苒反倒冷静下来，他拨通戈长戚的电话：“我们现在直接去吉祥村。你如果先到村口，找地方先藏车，别让人看见。”电话那头戈长戚应了一声，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
等他们驱车赶到吉祥村时，村口确实空无一车。他们也不确定吴局是不是先到了，但地上确实没有车轱辘印。
柏苒没有急着停车，他先扫了一眼四周，村道两侧都是低矮的土墙和荒草丛生的空地，虽有几处能勉强停车，但吴越从主路驶入，一眼就能看见。
他当机立断，把黑色轿车掉头，拐进了村口右侧一条杂草掩盖的机耕道，一直开到一处废弃的院落后面，才熄火停下。
三个人又把地上的车辙印用枯枝和浮土大致掩了掩，这才快步走回村口。
再踏入吉祥村，柏苒还是对这个地方阴影颇深。会动的尸体、递给他的血面、70多座墓碑历历在目，即使葛赟已死，刚下车的一瞬间，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陈志也来过，不过他不知道当时和他说话的是一具尸体，此时还站在村口感叹，光阴似箭。柏苒忍了又忍，最终没忍心告诉他真相。
戈长戚和他们是前后脚到，远远一辆白色大奔就疾驰了过来，柏苒的唇角忍不住一勾，身体已经迫不及待的走了过去，3天没见，他确实也是想戈长戚了。
那辆大奔稳稳的刹停在柏苒面前，随之车窗降下，露出戈长戚俊秀的脸庞，他今天又把头发扎了起来。柏苒看见，简直两眼发光就想亲两口，但最终碍于人多克制住了。
他笑着说：“戈道长，好快的速度啊，来下车，老公帮你去藏车。”
魏邵和陈志的眼睛都瞪大了，陈志虽然隐隐有猜测，亲耳听到还是对直男的世界造成了冲击，魏邵则是直接粉碎了自己的三观，人高马大的柏苒竟然会是个搞基的！
两人心里都是同一个想法：难怪他从来不谈女朋友！
戈长戚的神色稳如泰山，外界的眼色对他从来都是杂音。他淡淡的点点头，迈开长腿下车，把钥匙丢给了柏苒。
藏好车后，柏苒立刻蹭到了戈长戚身边，但面对魏邵的脸色宛如变脸大王，命令道：“行了，带路吧。”
魏邵还在精神恍惚，看见柏苒搂住戈长戚腰的手，瞳孔骤缩了一下，行尸走肉般起身去带路了。
村子里静的出奇，晚饭时间却连一丝炊烟都没有了，之前还蹲在门口偶然抽烟的失智老人都不见了。
柏苒越走越觉得诡异，忍不住凑到戈长戚身边耳语：“戈道长，好像活人都消失了？”
戈长戚闭上眼感受了片刻，轻声回道：“死气加重了，确实。”
葛赟死了，这里的死气却加重了，任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之前的事件还远未结束。
魏邵带着他们一路深入，却没有进入他们之前搜到邪佛的屋子，反而在隔壁的屋门前站定了，轻声说：“我们在这里等。”
柏苒挑了挑眉，魏邵赶紧解释道：“这里的后院和隔壁是通的，吴局不知道，是我之前偷偷打通留给自己的逃命后路。”
陈志扫了一眼他，说不清是鄙视还是感叹：“你还真够惜命的。”
魏邵讨好的笑了笑，搓了搓手，带着所有人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后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也渐渐暗下去，但村口却始终没有传来汽车声。柏苒和陈志脸上的狐疑也越来越重，陈志低头咬牙切齿道：“你要是骗老子，我就踹死你。”
魏邵赶紧喊冤的解释：“一定会来的，29号不献祭的人都会被厄运缠身，之前我们还有几个成员，都是想脱离当我们面死了，吴局不敢的！”
柏苒拍了拍陈志，示意再耐心等等。
就在天色完全暗沉，深夜已经无声来临时，一声汽车碾碎枯枝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立刻屏息凝神。
吴越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