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命》毛利子

73、第 73 章 螳螂捕蝉，

　　外面的暴雨还在倾泻，急诊大楼里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嘈杂，走廊里护士走动的脚步声、病患的交谈声隔着门板隐约传进来，和刚才死寂的氛围判若两地。

　　失效的监控还没修复，整片区域依旧处于信号空白的状态，反倒成了他们临时谈话的绝佳屏障。

　　魏邵狠狠吸了一大口烟，烟蒂烫到指尖才猛地回神。他侧过头，眼神阴翳地瞥了一眼病房门，又看向柏苒：“吴局行事向来谨慎，从不留下把柄。明着去抓人，别说拿到证据，我们连他办公室的门都靠近不了。”

　　“他最近有没有安排什么动作？”杨浩出声追问，气息还有些不稳。

　　“有。”魏邵掐灭烟头，将烟蒂随手扔在地上，“葛赟活着的时候，每月29号，我们这些向那座邪佛许过愿的人，都得回吉祥村在那里向邪佛供奉，即使他死了吴局也不敢缺席。”

　　柏苒眉峰微挑，在心里默默考量。
　　29号，每月献祭的前一天，倒是听起来合理。

　　戈长戚这时开口，声音冷淡：“你怎么证明？那具邪佛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话戳中了要害，魏邵身子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他颤抖着举起自己的右手，出示了手上的血纹：“因为，每一个供奉过邪佛的人只要停止供奉，最后都会.....死。至于那具邪佛，我真的不了解！葛赟只告诉我，向它许愿，只要付出足够多的砝码，就可以心想事成。”

　　“我现在可以发短信给吴局，假装我已得手，配合你们抓捕。”魏邵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但我有个条件，事成之后，从轻处置我。我从头到尾都是被胁迫的，手上真正沾的命案不多。”

　　“条件轮不到你提。”柏苒直接打断，“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律法自有定论。你现在要做的，是老老实实配合。”

　　“为什么不打电话给他？这样我们直接就会有录音了！”杨浩突然提议。

　　可魏邵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不会接的，他命令我要么当面口述，要么都是未知号码呼叫转移，我贸然打过去，只会让他起疑。”

　　柏苒想了想，收起了枪，示意魏邵现在当面就发信息。
　　几分钟后，吴越的一台备用小灵通上闪过两个字：得手。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扫了一眼就按下了删除键，然后想了想，直接拿起桌上的座机拨给了柏苒办公室的内部固话。

　　电话一直响了几声，直到自动挂断也无人接听，他点开了电脑屏幕上的监控，视频里柏苒还在背着摄像头和陈志并排聊天。

　　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径直起身，直接踏步向审讯室走去。

　　柏苒此时也已抬脚走到门边，伸手拉开房门。门外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没人知道这间普通的病房里，刚刚揪出了市局二队的副队，牵扯出一位身居高位的局长。

　　狂风裹着雨水撞在走廊的窗户上，发出噼啪的声响。一场针对幕后之人的围捕，已然箭在弦上。

　　吴局刚迈出两步，却迎面撞上了陆副局，他还是端着自己一贯的陶瓷茶杯，笑眯眯的说道：“哟，吴局，我正找你呢，有点事和你聊聊。”

　　吴越的脚步一顿，眼神顿时闪过怀疑，但很快压制下去，他摆了摆手，以不容拒绝的口气说：“晚10分钟。”

　　可陆枫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就站在路中间，笑着说：“还是现在吧，市里过几分钟就要来突检了，有人举报咱们内部人员非法持枪，在街头射击，录像都传过去了。”

　　“什么！”吴局的脚步终于停下了，他的脸上闪着寒光，几秒后终于愤愤的质问：“那你怎么会先知道消息？”

　　陆副局笑着说：“因为是我举报的，我莫名奇妙签署了一份枪支领用表，还被上级压下了，这不得被好好查查？”

　　吴局盯着他这张笑脸，怒意逐渐转化为杀气，也笑了，点点头：“好样的陆枫。”然后掏出手机，打给了陈志，只有一句话：“不管你们队长现在在干嘛，即使在上厕所，也让他5分钟内到我办公室来。”

　　然后挂断电话，一言不发掉头回了办公室。陆枫也不生气，就这样笑着跟上了。

　　此时的柏苒也正在极速往回赶，他接到陈志的电话后，只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转头对着驾驶位的魏邵命令：“5分钟，我赶不回警局，那你就可以.....”后半句的还没说完，魏邵的油门已经踩到底，轮胎在地面的积水上溅起巨大的水花，冲向警局。

　　而此时的金祁光和陈志都心急如焚的看着手机。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眼看离吴局要求的5分钟只剩最后30秒。

　　金祁光低声问：“怎么办？”陈志咬咬牙，猛地迈步：“我去找吴局，你先去走廊假装打电话拖一会，我就说你马上过来！”

　　金祁光点头低声说：“我和柏苒毕竟身高还是稍有差距，你尽量别让吴局当面看见我！”

　　陈志应了声，拔腿就走，在冲到警局大门时，正好和冲进来的柏苒撞了个正着。柏苒急急的凑到他耳边：“魏邵在车上，被我扣方向盘上了，你看着别让跑了。”

　　话音刚落，两人来不及再多说一句，就各自跑远了。

　　吴越办公室内。
　　正副局长两人都一言不发，一个喝茶，一个看汇报，久久沉默。但细看就能看出，吴局的眼神一直是不是落在门口的挂钟上，眼神里的怀疑也越来越重。

　　终于在5分钟的最后10秒，办公室门被砰砰砰的敲响了。

　　根本不需要吴局有请，柏苒已经一把推开门，气定神闲的走了进来，嘴里还抱怨道：“吴局！我正审的好好的！什么事非得我过来？”

　　吴越看着他，神色探究的研究着他的呼吸频率，但柏苒插着兜，看起来非常从容。
　　半分钟后，吴越冷哼了一声：“没什么，问问进度，审的怎么样了？”

　　柏苒“哦”了一声，沮丧的抓了抓头发：“那买凶的人精明得很，这群亡命之徒的规矩更是不问买家身份，难审的很。”

　　吴局的指尖敲了两下桌面，非常不满的训斥：“说你资历不足果然，几个混混都撬开不开嘴。”
　　一旁的陆枫倒是捧着杯子慈祥的打圆场：“各行有各行规矩，他们要是没这规矩，也没人敢买凶了。正常，小柏你去接着审吧。”

　　柏苒感激的看了一眼陆队，然后试探着向吴局说：“那我先出去了？”吴越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寂静，但是一直等待的市局突检却没有来，吴越待了20分钟后，脸色越来越沉。他皱着眉问道：“陆枫，如果你对我有意见，我们可以聊，但你不会是耍我玩吧。”
　　“我每一分钟都很忙，没时间和你搞这些。”

　　陆枫的茶也喝完了，他拍拍屁股起身，端着自己的杯子笑着回道：“哪能呢局长，也可能是堵车了。你先慢慢等，我这老腰坐不住硬板凳，先回办公室了。”

　　等他走后，吴局从办公桌内掏出了那张被压下的持枪表，上面的领取记录赫然是李长隆，他伸出打火机思考片刻，又放下了。

　　他不信，李长隆为了李琼，会不认这张单子，既然要查，那就查。

　　他又在办公室端坐了半小时，可全程没有任何检查人员到来。终于忍无可忍起身要去审讯室，电话响了。
　　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个长久不联系的号码，吴越的心一跳，按下接听键。

　　对面传来一个低吼，毫不留情的怒骂道：“吴越，把你的屁股擦干净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如果让你手底下那几个警察摸到我或者妨碍到我，你就可以下去陪你的老熟人们了。”

　　吴越低低的应下，挂断电话后，一把将手机砸在了一旁的桌面。

　　不知何时，暴风雨已经停了，几缕雨后的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柏苒的办公桌上，他正在看那张黄毛交给他的u盘。

　　里面除了一段魏邵在他和陈志进入档案室后，就去车底偷装监控的视频，还有一段偷录的对话。
　　一个声音是黄毛的，另一个是刻意伪装的烟嗓。

　　他让黄毛在林小曼死的那晚，把陈志和自己都拖住，留在凤翔小区里。直到午夜前，找到一个间隙毁掉车上的定位器及行车记录仪。
　　黄毛反驳了自己哪有本事拖住两个刑警，再去找机会毁掉行车记录仪。这个男人的语气却非常笃定，他只有一句：“到时候，机会自然会出现在你眼前。”

　　录音的最后，柏苒听见这个男人似乎递给了黄毛一个东西，下了最后通牒：“拿好这个，保证你可以安然无恙。不做的话，旅馆里那具尸体就是你的样子。”

　　黄毛哆嗦着答应了。

　　柏苒反复听着。这个沙哑的声音伪装的很好。但再怎么伪装，有些说话的口癖是改不了的。比如每说一句，他都会下意识的停顿一下，等待对方的回应才会继续。

　　这是上位者特有的特征。

　　王智雄被迫答应了对方，可最后却留下定位器提醒他们，又报警求救。他知道自己即使做了也会死，索性带着最后的证据当场逃窜，想为自己留一个保命的把柄。

　　而就这一点点勇气，构成了他们今日翻盘的起点，也因为这样，给自己挣来了一丝生机。

　　此时此刻，柏苒又突然更加领悟了戈长戚说的“命”，杨浩盯梢王智雄，凶手派人盯梢杨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螳螂太笨了，兜兜转转拖了大半个月才找到蝉，而蝉却趁机金蝉脱壳，提前准备了一份假线索迷惑了黄雀。螳螂捕到了假蝉，却又引出了黄雀，命数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而恰好，杨浩那天就突然想起柏苒他们提起的，葛赟被灭口的情景，找王智雄前仿佛冥冥有天意，带了一件防弹背衣。

　　如果是他们很早前找到王智雄，那王智雄可能真的就被一颗子弹灭口了。

　　柏苒又点了一根烟。他现在在家已经不抽了，但是过度的情绪还是让他想要借一点东西来压制。

　　如果命数真的这么笃定，那他和戈长戚的预言，又会怎么样呈现呢？

　　柏苒的烟头灭了又亮，连抽3根后，一股恶心感从胃里袭来。他终于掐灭了烟头，把自己躺回了椅背上。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真有那天，戈长戚死，他就死。要是他死，那就让陈志把戈长戚绑回山上，还给守观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