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换日线》野夫斯基

8、乐涞仙 你知道了我

　　“……还有一只妖？”程梦蕊被对方这句话完全震住。

　　审核员说到底也只是借蛇属力的人类而已，怎么可能抗衡活着的大妖，以往要是遇到这种情况，他们会在上报后将这个定位抹去，离它远远的。

　　但现如今，朱子归在那里，程梦蕊没有走的道理。

　　然而程梦蕊不知道的是，他们要面对的不止这些，还有蛰伏在暗处的鬼鸟。

　　“我去。”原烬平淡道，语气寻常没有一点即将对上大妖的畏惧。

　　只是他说完后，下意识看向方华严，后者对上他的视线展颜一笑，从床上下来站到他身边。

　　“路寒阳，来活了。”方华严懒洋洋地随口道，“我和你原审核要去干架，你去找江栩，把人带过去看紧了。”

　　“你们去行吗？要不然我跟着一起去。”路寒阳担忧道。

　　“人家小蝴蝶是两口子上阵，你跟着去干什么？”方华严道，“你看好江栩就行了。”

　　“那我呢？”程梦蕊道，“你们三个去，难道让我在这儿干等着？”

　　程梦蕊不知道还有鬼鸟的事，万一后面撞上了，方华严看向原烬，问他的意思。

　　“可以，那就麻烦程审核在工厂外围守着，要是进展顺利，找朱子归的事就靠你了。”

　　程梦蕊点头说好。

　　坐上赶往城西的车，程梦蕊忍不住问：“原审核，你是怎么判定那只雌蝶附近守着一只雄蝶的？”

　　要确定这点，其实只要了解罗浮蝶的习性，基本上就能猜到。

　　罗浮蝶向来成双入对，雄蝶一生只认一只雌蝶，哪怕雌蝶化为往日境，也会一直散发出自己的气味吸引雄蝶。

　　加上罗浮蝶擅制幻境，程梦蕊他们去定位点却扑空，应该就是入了雄蝶的幻境。

　　毕竟，世上哪里来这么多会跑的往日境。

　　想到这里，江栩的脸却浮现出来，他有意引找鬼鸟的审核员去罗浮蝶的地盘上挑衅，之前那些失踪的审核员，怕是成了罗浮蝶的口粮。

　　不得不说，江老师这手借刀杀人玩的真好。

　　这里面牵扯复杂，原烬只能简单阐述罗浮蝶的习性，告知程梦蕊自己猜测的依据。

　　“喂。”方华严凑到原烬耳边，嗓音低沉，“你刚刚是不是压根没想带上我？”

　　忽略他口中的嗔怪，原烬躲开耳畔热气，他抿着唇，侧目看向窗外，却没想这个动作直接暴露了自己发红的耳根。

　　“啊，我明白了。”方华严尾音拖得老长，一副我懂、我都懂的玩味模样，追着身边人耳朵道，“你是在害羞，是吗？原审核。”

　　温和气息打在颈侧，原烬按耐住心中慌乱的情绪，回过头，眼中难得多了几分狡黠的笑意。

　　几乎脱口而地反驳道：“我也知道了。你就是爱偷情。”

　　说什么顾虑、苦衷，在程梦蕊上楼，他撞上堵门的方华严时就明白了，这个人就是单纯恶趣味的喜欢偷情。

　　说不定这人在藏起他时，就已经在暗自期待被人发现的时候了。

　　但“偷情”这两个字说出口，原烬自己也愣住了，什么人才会用到这两个字，他咬着自己下唇，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有些懊悔。倒是一旁的方华严听到这两个字，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根去。

　　“完了，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要灭口。”方华严盯着原烬眼睛，悄声问，“我可以灭口吗？原审核，可以吗？”

　　对方口中的“灭口”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原烬不堪其扰，严肃道：“我们在办正事。”

　　“过去揍扑棱蛾子算什么正事？我一巴掌下去能拍死十个。”方华严极力证明自己十分强悍，然后回到主题，认真道，“原审核，拍完之后，我可以申请一个灭口的机会吗？”

　　原烬不想回答，他偏过头去，望着外面飞逝而过的车流与高楼。

　　城西这片地，以前是盛极一时的洋楼区，住着广成港往来贸易的一众富绅，在经济下滑后，这里林立精美的地皮纷纷被出手，形成了各种小作坊似的厂房。

　　昔日繁华不在，只剩下一望无际被锈迹腐蚀的铁皮平房。

　　程梦蕊带他们到了一家专门生产蜂蜜的小厂区，原烬让她留在外面，自己和方华严进去。

　　大门通向仓库的道路两边，堆满了半人高的白色大圆桶，糖浆从桶口螺纹缝隙中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圈圈招着蚂蚁的圆点。

　　整个厂区不大，不多时他们就走到了仓库门前。

　　“就是这儿了。”

　　原烬右手覆上一层白色雾气，贴上仓库大门，冰凉的金属门板上传来轻微的震颤，这就是幻境。

　　要是莽撞进去，就会和程梦蕊他们一样，发现什么也没有，实际上只是原地打转。

　　后退两步，右手朝门板隔空轻甩一击风刃，白色残影自他手中出现，冲着门板呼啸而去，两者相撞时，发出低沉兽鸣。

　　眼前的仓库大门就在这声震波中，一点点碎裂而开，露出里面的真面目。

　　在周围都是居民楼的中间，凭空出现一只巨大的茧洞，露出地表的部分是像蚕丝一样的厚茧，地面则是多了一条延伸向下的洞口。

　　而此刻的洞门内，站着一个半身隐于黑暗的中年男人。

　　他站在那里，以为外面的人也会被幻境迷惑然后离开，但这次来的人类，似乎没那么蠢。

　　“装什么酷呢，看到你了臭蛾子，上来。”

　　方华严往前半步，挡在原烬身前，朝下面的人抬抬下巴，无论动作还是语气都非常挑衅。

　　男人沉默着一步步从阴影中出来，他穿着普通的保安服，薄薄的布料底下，是起伏的肌肉线条，脸上戴着一副路边两块钱的夸张墨镜。

　　方华严眯起眼睛，严肃点评：“还是个型男。”

　　原烬忍住扶额的冲动，手按在方华严的肩上，再次问道：“你确定你行？”

　　方华严听他这话，微微侧头，意味深重：“原审核，你再这么挑衅我，朱子归就不用救了。”

　　“为什么？”原烬不明所以。

　　方华严语气森寒，咬牙道：“因为我会在一分钟内把这只蛾子拍死，然后马上向你证明我行不行！”真是，哪有一天到晚问自己对象行不行的，这跟想挨欺负有什么区别。

　　这和他问的是一个意思吗？行了，看样子方华严对这只蛾子没问题，原烬也就懒得废话。

　　方华严臭臭的语气臭臭的脸，对已经出洞口的男人说：“把你墨镜摘了，老子最烦有人在我面前装逼。”

　　对方也不生气，举起右手将脸上的墨镜取下。

　　他的眼眶中占据着大部分的眼白，一对黄豆大小的瞳孔缩在中间，看起来无神又诡异。

　　方华严转头对原烬柔声殷勤道：“行了，你下去吧。往日境应该在下面，别怕，我很快就进来找你。”

　　完全两副面孔，原烬原本还想问他，但想到他说的话没一句能听的，最后只得拍了拍他的肩，朝洞内的阶梯走下去。

　　男人无神的眼珠随着原烬的身影移动，他想拦着，但直觉告诉他，真正的威胁是他对面站着的这个小孩。

　　嘣——！

　　男人双眼眼尾忽地裂向后脑勺，上下撑开，露出里面数不清的豆大瞳孔，随即那些原本锁定原烬的瞳孔陡然转向方华严，同时身后布料碎裂，展开一对鳞翅。

　　面对呈攻击态的雄蝶，方华严啧了一声，歪了歪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要打就打，花架子这么多。”

　　他话未落，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就出现在男人的身侧，手肘狠狠击打在男人后心，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男人踉跄着往前扑了一大步，鳞翅带着甜腻的粉末猛地向后挥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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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穴四周岩壁上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蝶茧丝，在昏暗里泛着浅淡的银辉。

　　原烬拨开眼前垂落的几根茧丝。

　　洞底尽头放着几个半人高的白色塑料桶。

　　原烬打开最近的一个，旋开顶盖，甜到腻的恶心味道扑面而来，他长眉轻蹙，仔细观察桶中的东西。

　　绛红色的透明糖浆下，是个皮肉溶化的骷髅，头骨内的眼睛还未彻底消融，直直盯着桶口。

　　忍下不适，原烬打开第二个塑料桶，不出所料，也是红骷髅。

　　直到他走到第五个，还未使劲，手下的盖子便拿了起来。

　　原烬定睛一看——是朱子归。

　　浅黄色的蜂蜜盖在他鼻子以下的位置。

　　这小子应该是在进桶后急中生智，吞入不少蜂蜜，露出鼻子，再一点点把盖子用钥匙顶着旋开，才没被憋死。

　　确认对方劲动脉还在跳动，原烬松了口气，将人从桶内拖出来放在地上，做完这一切后。

　　他转身正视洞底中间，那团灰白色的雾团。

　　——属于一只A级的，罗浮蝶的往日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