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换日线》泠木川

55、出鞘 靠！何方妖

　　金翅乌有段时间看自己这个儿子格外不顺眼，哪儿都瞧不上，还和自己老婆私下偷偷议论，导致那段时间女人看方华严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直到某一天，很普通的一天，金翅乌大马金刀往那儿一坐，巴掌大的锦囊丢给方华严，那动作，随意的跟喂狗一样。

　　“什么？”方华严接到手就准备打开。

　　“现在别开。”金翅乌双手交叉抱胸，坐姿懒散，斜眼瞥他，眼中依旧是嫌弃的模样。

　　“聘礼。哎，也许是嫁妆。”

　　看着他爹又不正经的模样，方华严顿时对这东西失去兴趣。

　　也是难怪，自从那会之后，他爹再也没念叨什么让他趁年轻赶紧找个儿媳妇回去的话，反倒是抓他修炼抓得严，至于那个锦囊，方华严随手就给扔箱底了。

　　时光荏苒，沧海变幻。

　　被封存上千年的盒子再次打开，锦囊中的东西终于重见天日。

　　像扣扣嗖嗖一辈子的人突然脱贫，巨大得冲击力让原烬和方华严有种抽中大奖后的迷茫抽离感。

　　他们一个在床上、一个在矮榻上各自睡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清晨，原烬从床上坐起和矮榻上的方华严对视上。

　　汹涌而澎湃的暗潮无处可去，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有意识后的二人在喘息声中分离，对望，彼此眼中都是劫后余生的欣喜与渴望。

　　床脚吱呀作响，方华严俯下上半身，按在对方肩上的手描绘着那副好看的肩胛骨，看着滴落的汗水混着对方的汗液缓慢流下脊背。

　　“还行吗？原医生。”

　　原烬抓着被子，咬紧的牙关时不时发出破碎的残音，在听到方华严的声音后，他抖着手比了个OK。

　　然而原烬还是太低估了这个手势带来的后果，头皮发麻的感知反复冲刷神经，完全是兽类失控般的无休止索取。

　　窗外天色暗沉，疯狂过后是漫长的虚无与恍惚，他心底始终觉得此刻非常不真实。

　　平复后的原烬出声打破沉寂：“我饿了。”

　　“方华严，我要吃鸡腿。”

　　身后人环着他的腰，头在他颈后摩梭了两下，嗓音低沉，带着疑惑：“你不累吗？”

　　按以往的流程，这会的原医生应该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直接倒头就睡了。

　　“不累，我好得很。”发丝黏在透着薄红的脸颊上，原烬拨弄开又重复道，“我要吃鸡腿，你去做。”

　　琉璃心是个好东西，方华严在得出这个结论后老实起床给原医生做宵夜。

　　完全期的金翅乌体格宽阔，长腿一伸跨到床下，捞起地上长袍随意披着就出门去了。

　　又躺了一会，不适感逐渐消失，原烬去洗了个澡，等他浑身清爽，擦着微润的头发出现在厨房时，香味已然从沸腾的锅中扑到鼻间。

　　守在小炉边的方华严见他进来，顺手拉进怀里，闻着对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在他脸颊和嘴边亲了两下才问：

　　“怎么过来了？”

　　“来陪你。”原烬说着眼睛却盯向那锅滚着黄色油珠的浓白鸡汤，问，“还没好吗？”

　　从没见过原烬用这种眼神盯着食物——期盼、忍耐、专注，方华严觉得有意思，没点破的同时特地拉了两张矮凳放在小炉边让原医生坐下。

　　之后就是对方盯着锅，他盯着对方，二人就这么在深山中的小屋里，沉默的守着一炉烟火。

　　半小时后，盛着两个肥硕鸡腿的盘子放在原烬面前，鲜香的味道在口腔炸开，原烬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温暖的食物填满了他那最后一丝不真实的虚无感。

　　“我真的还活着。”原烬望着鸡腿发愣道。

　　“嗯。”方华严坐在他身边道，“我们都活着。”

　　方华严暗自叹口气，要是原烬真的……他只怕也会跟着对方去，所幸天不绝人之路，峰回路转他俩就该永远在一起。

　　“吃吧，我再去给你烫碗菜心。”

　　望着方华严忙碌的背影，原烬咬着鸡腿形容不出内心的触动，想着他们也算是苦尽甘来，能一直过这种日子也挺好。

　　屋外掠过一阵微风，将烛火吹的晃动，墙上的影子歪斜扭曲，原烬眉头微蹙，咀嚼的动作渐渐停顿。

　　屋里就他和方华严两人，但刚才墙上一晃而过分明还有一道人影。

　　是谁？

　　“咳，方华严。”原烬轻声道。

　　方华严单手拿着碗回身望他：“怎么了？”

　　鸡腿放回盘里，原烬擦了下嘴角镇定道：“鸡腿没熟，你过来看看。”

　　“没熟？我用筷子戳了没血水，原医生你别吃了，生的吃下下去一会该难受了。”方华严走过去要收走桌上的盘子，却被桌边的人抓住手臂。

　　原烬微微用力捏了一下，微抬下巴，示意他看墙上。

　　此刻他们二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就显得另一道浅薄的人影十分突兀。

　　看方向是窗外透进来的，方华严心神一定转头看去，恰好和窗外那东西对上——是个人。

　　不止是个人，还和原烬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眼睛泛红，无机质的转来转去。

　　“靠！何方妖孽！！！”

　　方华严抄起凳子朝窗户砸过去，直接命中那人。

　　十分钟后，被解除迷障的人捂着头坐在方华严和原烬身前。

　　“老大说变成这个样子你肯定理我。”

　　“你给我变回去，再用这张脸别逼我抽你。”

　　方华严说完跟不明真相的原烬低声道：“这是跟着沐天合的小妖，原身是只金鼻鼠，很会化形，叫花枝。”

　　花枝摸着自己肿起来的额头，一阵白雾过后，变成了个眉清目秀的小男生。

　　还是个熟人，原烬双臂环抱，指节一下下敲着手臂，饶有意味地瞥向方华严。

　　这位花枝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Mist和方华严举止亲密的那位‘宝贝儿’。

　　方华严也想到这件不堪回首的往事，心里咯噔一下心虚起来，只是面上不显，镇定道：

　　“你找我干嘛？我们又不熟。”

　　花枝不明就里，慌忙道：“别见外啊方老大，你忘了我以前跟着你鞍前马后斗前任了吗？”

　　方华严：“……”

　　前任：“？”

　　“你看，要不是我帮你把那个短命鬼甩掉，你也找不上这么般配的现任吧？”花枝谦虚道。

　　回想当初洛明杰上乌山都差点没认出自己，原烬暗道确实今时不同往日。

　　“你们聊，我先回去。”他站起来要走，方华严拉着他的手，勉强挤出个笑，“原医生，你要去哪儿？”

　　原烬神色如常：“他来找你应该是为了沐天合，你们说事我还是回避的好。”

　　方华严仔细观察他的脸，试探道：“你没生气吧？”

　　“我为什么要生气？”原烬不解，随即又说，“这位小哥看起来很急，你们先聊，我们的事后面再说。”

　　等人离开厨房，花枝忍不住夸赞：“这人真好，还是个医生吗？”

　　“方老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也占两分功劳是吧？”

　　方华严不想听他说这些，问：“沐天合叫你来干嘛？”

　　谈到正事，花枝脸色瞬间丧起来：“我们老大被封家主困在崂山，危在旦夕，眼下只有方老大能去救他了。”

　　“封阆抓沐天合做什么？”

　　方华严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到上次在研究所，沐天合救走他后并没有出面，但他当时震天动地一声吼，封阆不可能认不出来，真他妈是比糊涂账。

　　“不知道啊？也没说为什么。”花枝丧气道，“原本老大不让我来，但封家主说要把崂山上所有跟着老大的妖灭了。”

　　“我占着能脱壳的神通跑出来，老大只给了我一张照片，说变成上面的人找到不尽山脉来，您一定会理我。”

　　说话间，花枝掏出照片递给方华严。

　　巴掌大照片，拍摄隔得很远，长焦拉近距离。画面中是站在苍茫雪地里的年轻男人，在拍摄者快门按下前发现了镜头存在，所以那一瞬间被捕捉到了正脸。

　　苍白隽秀的五官，肤色几乎和周围的雪一样白，乌黑发梢在脸上格外分明，以及发现拍摄者后不悦地压低的眉眼，绷直的唇角都被记录下来，单薄身影像把插在雪中，映着寒光的出鞘利刃。

　　是当初沐天合让他去审核部卧底时给他看的照片，画面中的原烬眼神锐利，两道寒芒摄人心魄。

　　也是因为这张照片，他才决定去审核部。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花枝看方华严望着照片出神，出声提醒道：“方老大，这事……”

　　“不去。”方华严果断道，“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沐天合从一开始想从封阆手下抢往日境能量，就该料到有这一天，我不掺和。”

　　花枝简直难以置信方华严竟然会见死不救，泪眼婆娑就要跪地死缠烂打，方华严却不想再理他，直接站起身出门去。

　　跨过门槛的脚步顿住，方华严望着门外廊下站着的人，目光一凝。

　　俨然穿戴整齐的原烬背负长刀回眸看他，唇边是淡然的笑：“要走吗？”

　　方华严怔愣片刻，道：“我还没想好。”

　　“可我想好了。”原烬道，“他救你一次，你得还回去，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方华严。”

　　昏黄烛光下，原烬气定神闲，目光灼灼，凝实的眼神某一瞬间和照片上的人重叠，方华严喉间一紧。

　　“你不介意？”方华严问。

　　原烬却道：“介意什么？况且这次不单是为了沐天合，我们也要和封阆做个了断。”

　　说起封阆，方华严眼底闪过一丝杀气，重新抬眼看向原烬，眼中满是坚毅神色，重重点头：

　　“好，我们一起去收封阆的命。”

　　跑出来的花枝在听到方华严这句话后喜上眉梢，又看向让方华严转变态度的人，想向他道谢，却在看到对方背后长刀时笑意僵在脸上。

　　眼中身着风衣的男人与当初的黑袍短命鬼一对比，花枝吓的脱口而出：“你就是那个短命鬼啊——”

　　方华严收回拳头，语气森然：“不想你老大死就闭嘴。”

　　“还有，我俩一直好着呢，没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