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归处 没什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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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中的碗，原烬擦了下嘴角。
“我吃好了。”
那碗实打实放在桌上，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被动过的痕迹，方华严眼睛眯起，觑着坐在桌边的人。
“昨天才答应我什么，今天就反悔了？”
“要我说，就是梁垣把你带坏了，整天没学个好。”方华严嘴里塞着饭也不忘数落，“什么男人的话信不得，那也就是对外人，对自己老公还是得一诺千金知道吗？”
“我非得把你这个脾气改过来，让你知道什么叫内外有别。”
原烬垂着眼眸，平静道：“少吃点，琉璃心消耗少，我也能活的久一点。”
鸡腿被放进面前的碗中，方华严收回筷子继续吃着自己碗中的饭，像是没听见他说什么似的继续说：
“这只鸡，你知道多抢手吗？”
“有个婶婶要买给他孙子，这么多摊贩就非得跟我争。”
方华严又吃了一口饭，继续说：“不过还是我厉害，我说我媳妇儿生了，就等着这只鸡补身子。”
“也就是这样才让给我。”说着他笑起来，又对原烬说：“要是被她知道你一口没吃，原医生，你不仅对不起她那个流着大鼻涕的孙子，你还对不起这只鸡。”
原烬一直默默听他说着，直到他停下才说：“方华严，我没有偷偷离开就是想和你好好说。”
“偷偷离开？”方华严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复述一遍，“原医生，知道这里距离有人的村镇多远吗？”
“实话告诉你，带你回来我就没打算让你走，你是我的了。”方华严坏笑道。
“还想偷偷离开，外面都是迷障认得清路吗你。”说着他笑着摇摇头。
“今天开始，不用你给我灵力了。”原烬忽然道，“我能活多久看天意，不用再勉强。”
“……”方华严沉默地咀嚼着嘴里的饭。
碗搁在桌上，知道插科打诨没用，他终于认命般地拉过原烬的手。
“原医生。”他珍重万分望着掌中的手，“我能让你好好活着，一直活着，你相信我就行了，其他什么也别想不行吗？”
原烬眼底平静如深潭，却道：“知道我在温泉别馆那个困阵里，在那些天雷落下的瞬间在想什么吗？”
在方华严的沉默中，原烬缓缓道：“在想我的往日境里会有你吗？”
方华严闻言有些痛苦的将头埋进对方手心。
原烬依旧慢慢地说：“还记得乐涞仙的那只罗浮蝶吗？”
“那只雄蝶守着她的往日境九年，可身在境中的她直到消散前一刻才知道。”
“我不想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也不想你某天进到我的往日境里。”
“方华严，在你身边死去，在我的归处死去，我大概不会有往日境。”
“虽然对你来说不太公平，但总比你不知道我死在哪儿，四处找我的往日境好。”
“我最后能为你做的，就是确定我的终点在你这里，不会去别的地方。”
终究是没忍住将对方抱进怀里，方华严红着眼哽咽道：“原烬我、我可以让你好好活着，你别说这些。”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原烬下巴抵在他肩上，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你很厉害，方华严。只是我不想这么活着了，我很难受，也很累。”
方华严回想原烬在遇到他之前，虽然没什么自由可言，但活得好好的。可自从遇上他后，两年多没有一天是安稳的，自己活得没心没肺，为了个狗屁代价晾了他一年，再见后还让他为了救自己一直受伤。
“我后悔了。”方华严道。
他应该出现在原烬三岁的时候，将他好好送回父母身边，而不是为了个莫须有的山神，狂妄自大的回到原烬九岁，以为只要带回九岁的原烬，他可以用事无巨细的爱去填补他过往的不幸。
向来高傲的金翅乌认为时间不过是表盘上的指针，可以随意拨弄，却没想到轻视时间的代价这么大，大到一次就让自己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
原烬抱着他，轻声道：“别后悔方华严，你没骗我，我真的去了很多地方，交到新的朋友，我还找到自己的父母亲人，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很幸福、很开心。”
“只是不知不觉，我的一生已经这么长了。”说到这儿原烬怪他道，“可谁让你非要喜欢上一个人类呢？”
还是一个麻烦缠身，命不久矣的人类，原烬一时分不清自己和方华严谁更惨，只能将一声声叹息换成安抚对方的轻拍。
之后的几天果然像原烬说的，他开始拒绝方华严给他输送灵气，睡觉时身边稍微有点异动他能和方华严大眼瞪小眼撑着整晚不睡觉，直到方华严看他眼白爬上血丝认输后才安心。
失去灵力补给后的身体迅速衰败，很快连走路都费劲儿，体内琉璃心碎成粉末状，发散的灵力仅能维持他微弱的呼吸。
“你的陪嫁呢？”原烬靠在方华严怀里，像刚结束完一个午后小憩，神情懒散地问。
方华严躲着他的眼神，随口道：“还没整理好，太乱了。”
原烬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那怎么办？万一我明天就死了，就再也……”
方华严捂着他的嘴，含糊道：“你别说这种话，我过几天就给你。”
手指拉下按在脸上的大手：“你想我再撑几天？”
原烬脸色染上灰败的气息，平静道：“可我撑不了几天了方华严，我现在就要看。”
偏殿旁的大门被推开，里面摆着方华严的各种收藏。
矮榻被垫上厚厚的毯子，方华严将原烬小心放在上面。
“这间屋子里的东西都是我的陪嫁。”
原烬望着方华严依次打开各种箱子，不是玉石珠宝就是成堆码好的金条，直到方华严从大殿深处抱出一个小盒子，放在矮榻前的桌上。
“除了那些寻常的东西，这盒子里是我父母专门留给你的。”
白玉的盒子，外面雕着精美的纹样，打开后，是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原烬显然对里面的东西更有兴趣，因为他能一眼看出，这里面的东西不仅是方华严父母的，还有一些明显是小孩喜欢的东西。
琉璃瓶装着的各种昆虫，木头雕刻的小金翅乌，还有制作粗糙的布老虎。
平常的物件，勾勒出方华严的童年，原烬玩着手里的布老虎露出浅浅的笑，难以想象方华严小时候会玩这么可爱的东西。
方华严将盒子中的东西一一摆出，方便原烬拿来赏玩。
其他的东西都好说，其中一个灰扑扑的布袋让原烬有些好奇，他递给方华严问：
“这是什么？”
方华严接过布袋回忆了下，缓缓道：“好像是我父亲给的，说是给未来儿媳妇的聘礼。”
“我那会被他抽了灵力，还天天罚我练弓，心里不服气的很，觉得没意思就给扔盒子里了。”
他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不过既然原烬好奇，他就打开看看。
普普通通的小袋子上绣着金翅乌和祥云，一看就是他妈的手笔，以前心高气傲没留心这些细节，现在看来只觉得在母亲心里还是有他的，能拿出这么丑的刺绣，是真不见外。
解开布袋上繁琐的结，手指拉开两侧收紧的角，方华严手指伸进去，眉头微皱。
“怎么了？”原烬问。
方华严疑惑着摇头，说：“没什么，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说着笑了下：“估计又是我父亲的恶作剧。”
“有时候他会把装着蛇的盒子给我，说是礼物。”
“还有次骗我里面是小仙女，结果一打开是只癞蛤蟆。”
方华严认命似的把布袋中的东西拿出来，只是等他看清手上的东西后——不是意料之中的恶作剧。
他神情怔住，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看到蓦然从袋中拿出的东西，原烬脸上笑意一僵，也跟着眨眼，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二人视线从那件东西上移开，对视，他们望着彼此呆滞的眼神，久久没有回神。
半晌后，原烬才难以置信般的缓缓道：“琉璃心？”
方华严微微点头又摇头，眼中带着震惊：“不止……”
他望着原烬语气艰涩，道：“还有我的先天灵力。”
修长有力的指尖夹着的，是一颗被赤金色灵力织就的网包裹着的——没有瑕疵，完好无缺，灵力充沛却有违常理的琉璃心。
这东西的珍贵性不必多说，方华严初始只是随意两根手指夹着，此刻却是小心谨慎深怕一个没拿稳摔地上，可怕什么往往来什么，他下意识收紧的手反而将琉璃心弹了出去，所幸是弹到原烬方向，被对方伸手接住。
方华严松口气的同时又喘起来，满脑子都是：怎么会？这袋子里为什么会有琉璃心？
他又打开手上的布袋，仔细查看，果然在角落里翻出一张卷起来的白纸。
上面写着：竖子无能，不敌天克，焉得为我子？
末尾还画着一个鄙视的鸟头。
真相明晃晃摆在眼前。
方华严摔开白纸从榻边冲起，忍不住骂道：“靠！老头什么都知道！”
原烬的眼神从方华严转到手中的琉璃心，只觉原本沉寂的胸腔又在缓缓跳动。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