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挖呀挖 我不和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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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冰冷金属仪器发出短促滴声，心电图出现轻微波幅，氧气面罩内的微弱水雾时隐时现。
“你在看什么？”
站在观察窗前的人收回视线，望向叫他的男人。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也没死，还算是人吗？”
男人轻蔑笑道：“别管了，都是些疯子。”
“那个小韩怎么样？我准备让他接冯铎留下的摊子。”
男人说完发现对方没走了，回头看他。
“怎么，不行？”男人问。
“不是，你不打算都交给我吗？为什么要别人分我的东西，不怕再招来一个冯铎？”
原来是闹脾气，男人拍了下对方的肩，带着长辈的宠溺口吻：“小垣，这些以后都是留给你的，只是人要懂得藏锋，太出挑就会和里面躺着的那个一样，活不了也死不了。”
“我看小韩合适，让他接几年，不行就让他消失，这么简单的事还用爸爸教你吗？”
梁垣轻佻眉梢，对他父亲的安排满意笑道：“我明白。”
话音刚落，门开了，出来的以津真对门外两鬓斑白的中年人道：
“荣先生，家主在里面等您。”
欧炳荣点头，嘱咐梁垣留在走廊等他便推门进去。
消毒水的味道充盈鼻尖，梁垣揉着鼻子，视线似是不经意的又往观察窗看去。
“梁部长好奇？”以津真问。
“对。”梁垣也不回避，随口道，“只是没想到人成那样还能活。”
对于人类来说，以这种形态活着，确实不太正常，以津真表示理解。
“原先生总是有别于一般人。”以津真笑道。
他们所站的走廊一侧，是无菌室的落地观察窗，里面摆着各种正在运行的仪器。
而这些仪器管道的输出终点，都是躺在冰凉金属床板上的年轻人。
而梁垣之所以会认为奇怪，是因为躺着的人胸腔大开，里面露出的肺腑脏器中，心脏的位置空空如也，被一堆悬浮其中的，散发着青色光晕的碎石替代。
“原先生现在需要大量往日境能量才能维持生命，所以家主对审核部的要求没有以前那么松泛，这点还望梁部长理解。”
“理解、怎么不理解。”梁垣掏出手巾捂住鼻子，无所谓道，“毕竟红颜祸水在哪儿都能掀起血雨腥风。”
以津真一听，脸上笑意淡去：“梁部长，望您慎言，家主听到该不高兴了。”
审核部在失去要挟原烬的作用后，封阆亲自调度的结果就是——光这个月死在往日境的审核员人数就超10人，强度调整直接省略B级，紧抓A级和S级往日境。
时隔多年，这群审核员才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被大妖统辖需要交出的不止是服从，更是被轻视的生命。
还真应了原烬那句——今后各凭本事活。
欧炳荣开门出来时带出一阵更浓烈的消毒水气味，以津真送他们到门口后转身回去。
“封家主还好吧？”梁垣上车后问道。
欧炳荣的脸色却不太好，嘴上啐了一口：“都他妈是疯子。”
梁垣垂着眸子没再说话，他在细品这位便宜老爹话中的含义。
—
烂柯潭，东院。
时隔几十年的重逢，没想到却是因为至亲的讣讯。
原烬用血肉填补的人生终于在此刻，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以前知道可能会觉得可怜，现在知道是自己亲哥的遭遇后，路寒阳哭得和玉红不相上下。
“路寒阳，滚出去哭完再进来。”方华严道。
和玉红的隐忍落泪不同，路寒阳嚎得太惨，导致厅内众人都是一片愁云盖顶。
连日赶路的江佩辛面色憔悴，和坐在一旁原灵禛相顾无言。
“玉红，先带他们下去休息。”原灵禛说完又对江佩辛道，“阿辛，无论什么事，都先休整后再说。”
玉红拭过眼角泪痕，默默起身带众人下去，原灵禛却在人走后叫住方华严去书房谈话。
关上门后，书房内只有他们二人。
“你为什么会认为他……”那个字原灵禛实在说不出口，转而道，“阿满不在了？”
方华严闻言微愣，不明白原灵禛是什么意思。
“如你所言，封阆不像轻易会被雷霆击杀的妖，可在雷霆结束后却消失在了困阵中，连同阿满也没了踪影。”
原灵禛敲击在桌面的手指停顿：“有没有可能，封阆在雷霆还未落下前便将他带走了？”
方华严不是没有过这种推测，在雷霆落下后，沐天合遮住了他的视线，这也是为什么他彻底清醒后会暴揍对方的原因。
妖天然对雷有惧意，要在万千雷霆中脱身再带走原烬，可以，但所需代价极大，封阆真的会这样做吗？
“你说的那个审核部，这段时间有什么异动吗？”
方华严：“……”
原灵禛双手环臂，眼神越发凝重，书房内的气压也随之降低。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儿子怎么会看上这么个没脑子的妖，甚至还不是人。
方华严是真没从这方面想过，他沉浸在失去原烬的痛苦中，没留意外界的动静，这会儿被原灵禛点醒，他念头一转，说不定原烬还活着的可能在心里不断放大。
原灵禛看他一副想通了着急走的模样，敛下神色，嘱咐他带上路寒阳一同去，最好再查一下阿满的刀是谁送过来的。
方华严越想越着急，连声说好后冲出门去找路寒阳。
大开的书房门在剧烈摇晃中吱呀作响。
原灵禛对这狂妄自大又毛躁的无脑大妖实在说不上有什么好感。
—
大门再次打开，沐天合以为是去而复返的下属，头也没抬道：
“还有事？”
衣领忽地被人拽起，沐天合被迫抬头对上方华严怒气冲天的脸，心口莫名一紧。
“兄、兄弟，怎么了？”他维持面上的平静，小心道：“有事咱们好好说行吗？你放心，只要是你的事，我一定帮！”
他说的情真意切，可对方脸上的怒气分毫不减。
方华严沉声问道：“上次你说封阆逼你，实在没办法才私下找原烬合作保下我，你他妈的沐天合，这话你敢再跟我说一遍吗？！”
完了，这是真来催命的了。
沐天合深吸口气，不确定方华严知道多少，说不定是诈他的，不能自乱阵脚，一定得稳住。
“是真的。”沐天合镇定的解释道，“原审核的死我是真的没想到，他只让我在大阵完成前带走你，其他的我一概不知啊，要是早知道他是这种打算，我肯定不会瞒着你。”
“是谁跟你说什么了吗？现在封阆下落不明，也不知道死没死，外头局势乱的很，你可别被别人挑唆了。”
方华严居高临下的眼神睨着他，语气冷得像冰：“11月7号那晚的录音我听了。”
不查不知道，原烬的长刀和手环都是从沐天合家楼下寄出去的，帮忙寄件的人说给他盒子的人还留下一个包裹，让他交给来查盒子的人。
包裹里是个小硬盘，连接手机就能读取里面文件。
听到日期，沐天合骤然一怔，大脑陷入空白。
满脑子都是：操——！原烬录音了！！！
那晚原烬一脸倦意，携着满身寒气出现在他家门前，丝质睡衣外仅套着件燕麦色羊毛大衣，脸被冻得发白，坐在他家沙发上，柔和夜灯打在他松软大衣的轮廓上，恍然有种刚从他床上下来的错觉。
咽了下口水，沐天合回想到那晚自己说了什么，浑身就忍不住发抖。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小美人儿心思歹毒的很！沾不了一点。
“你听我说兄弟……”
“兄、弟？”方华严此刻最不想听这两个字，他挥起拳头猛朝沐天合砸去。
半小时后，沐天合进气少出气多地趴地板上，脸上没一块好地方，方华严掐着他后脖颈提起拍按在桌上。
“现在，你重新和我说一遍，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那段录音只有前半段，真正涉及到计划怎么实施的后半段被人掐去。
方华严眼睛微眯，杀气凛然审视桌上的人：“敢说错一个字，我会马上收回给你的那半条命。”
他眼瞳漫上一层金色，金翅乌与生俱来的强大威压顿时充满整个办公室。
也是在这一刻，沐天合第一次感受到这位和他认识几百年的好兄弟，真身是上古神禽金翅乌所带来的压迫感。
那些在传说中真正与天地同寿的神兽都自带一股遥不可及的孤傲疏离，对其他小妖不屑多看一眼，但这些特性在方华严身上统统没有。
这么多年，他混迹市井，和普通小妖抢夺往日境能力，从不主动惹事。
除了当年救沐天合才暴露自己金翅乌的身份外，很难会有人将他与传说中的上古神禽产生联系。
也自然忘了，轻视、背叛方华严会导致多严重的后果。
沐天合眼瞳微颤，口中血沫溢出，磕绊着如实交代那晚发生的事。
11月7号，晚上。
门铃在夜里突兀响起。
十分钟后，沐天合送走今晚床伴，转身为沙发上的人倒了一杯温水。
“天寒地冻，原审核这么晚来找我，是和我那好兄弟闹脾气了？”
他外面仅套着件宽松睡袍，里面什么也没穿，双腿大开地坐在原烬对面，掀起的睡袍一角堪堪盖住关键部位，粗壮的大腿肌肉紧实，覆着薄汗。
原烬对他这副做派毫不在意，神色平淡地望着他道：“晚上你和封阆找我的那件事，有些细节我想和你重新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
晚上原烬一口答应，现在又避开封阆私下找他，沐天合不免警觉起来。
“封阆答应你的好处，是事成之后将那道护持法咒的灵力分一半给你。”原烬单挑眉峰，平静道，“你信他？”
沐天合笑了下没答话。
他当然不信，但封阆没给他拒绝的余地，最多也就是事后带着方华严躲起来，等个十年八年再出来。
原烬抿直的嘴角微弯，看穿了他的想法。
“想在封阆面前带走方华严？你现在都不行，等封阆吞噬那道灵力后更不可能，无论怎么挣扎都是死路一条的命。”
被人当面说不行，沐天合脸上也不好看，沉声道：“所以原审核来这里，是特地来嘲笑我？”
“不是。”原烬摇头，他面色平静，吐字清晰道，“我要封阆死，你得帮我。”
“……”
封阆是什么存在，沐天合听到这话直接笑出声，他扬起下巴，看向依旧神色平平的原烬。
“你他妈认真的？你一个区区人类？”他望着原烬的眼里满是轻视。
原烬和他对视的眼神平淡无波，复述道：“区区人类，让封阆断一只手。你行吗？”
他不行，沐天合不知道原烬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个提议风险太大，万一原烬没得手，他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你放心，封阆为了困住金翅乌而布下的困阵一定不简单，又有我全力对付他，就算失手，你也有足够的时间跑路。”
沐天合将头发撸到脑后，靠在沙发上认真考虑对方的提议，不出几分钟，他认真道：
“你有多少把握？”
“你应该问，在天雷和我的加持下，封阆有几成把握活下来。”原烬俏丽的脸上晕开一丝笃定的笑意，道，“他就算不死，也得脱几层皮，重伤之下，也一定没空找你麻烦。”
让封阆死或是重伤的结果，都对沐天合诱惑极大，他不禁重新打量坐着对面的人。
如果说晚上在Mist穿着黑色风衣的原烬是冷冽肃杀的利刃，那此刻套着柔软燕麦色羊毛大衣的原烬就是柔和的，倒映着细碎月光的一汪幽潭，不似人间的仙境，绝对神秘、绝对安全，吸引猛兽靠近后且急于将这里划为自己的领地。
沐天合喉结滑动，语气有些难耐：“你说的我同意，但这里太冷，咱们换个地方商量细节行吗？”
原烬眉头轻蹙，不解沐天合怎么突然转移话题。
“我们妖不像你们人类在乎贞洁，交换伴侣是常有的事。你要不要试试，我的技术，一定比方华严带给你的快乐多。”
原烬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住片刻展颜道：“沐天合，在找死这条路上，你还真是乐此不疲。”
“你是想现在先下去等封阆？”原烬认真道，“还是要我现在上乌山，让封阆杀了你也是一样，免了脏我的手。”
原烬轻飘飘一句话让沐天合顿时认清现实，这个看起来不堪一击的人类可是击杀过封阆还差点成功了的，压根不是他惹得起的人。
收起那些暧昧的情绪，沐天合正色道：“当我没说，你有什么计划说来听听？”
原烬的计划很简单，只是让沐天合在困阵闭合前将方华严带出去，其他的一概不用管，阵外的审核员也不会对他下手。
“你安排好，我当然放心。”沐天合笑道。
事情谈完，原烬觉得恶心一刻也不想待，他站起来对沐天合问道：
“这事之后，你还准备和方华严继续做好兄弟？”
沐天合双臂展开，放在沙发背上，嘴角玩味儿笑道：“为什么不呢？他又不知道，就像你今晚留宿在我这里，他也不会知道。”
沐天合说完以为原烬会生气，但对方却莞尔一笑，这是沐天合第一次见原烬笑这么开心，笑得他差点找不到北，以为是这个人类想通了。
结果原烬只是意味深长道：“你记得按计划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出去，空旷的房内，只留下一记干劲利落的关门声。
原烬最后那个反常的笑落在沐天合心上，让他时至今日时常从回忆中翻出来回味。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品出对方笑意中真正的未尽之意。
——我不和死人计较。
脖子上的骨头嘎嚓作响，沐天合如果是人类，只怕是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松开手下乌黑泛青的脖子，不顾对方从桌上摔到地面一直呛咳的模样。
方华严异常平静的陈述道：“跑吧，沐天合，等封阆解决后我会去找你，死在金翅乌金焰下的妖没有轮回，所以用尽全力逃吧。”
离开Mist后，方华严回到车上，他脑中串起从沐天合口中得知的信息。
先是寄到福利院的长刀，然后是沐天合家楼下得到半截录音，再到从沐天合口中得知那晚的真相。
这都是原烬留给他的话，其一是沐天合不可信，其二，是借沐天合的口隐晦传出的一句话。
——审核部不会动手。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挖呀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