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换日线》泠木川

44、倒计时3 原审核，该

　　手上照片被人抽走，连带着原烬视线也跟着飘忽了一下。

　　“寒阳也真是，怎么让客人在这儿看这些老照片。”

　　江佩辛说着用纸巾细细擦拭过又挂了上去。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原烬道。

　　江佩辛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示意原审核也坐下。

　　“原审核在乌山跟着封阆做事，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原烬坐得腰背挺直，听到这话后微微垂下羽睫。

　　“之前冯铎得罪你，封阆弄死了他父亲，让他家在境外的盘口直接砍了一半，看来你对封阆来说，很重要。”

　　“说实话，我很怕寒阳跟着你出事。”

　　原烬倏然抬眼看她，嗓音平静：“我不会让路寒阳出事。”

　　“现在或许不会，但寒阳的性格你也明白，他对朋友很讲义气。”江佩辛十指交扣，闲适地放在桌上，“我想，冯铎应该是他为你杀的，是吗？”

　　“他今天为你杀冯铎，恐怕明天就会为了你得罪封阆。”

　　江佩辛摇头：“封阆我们惹不起，甚至审核部我都不想让寒阳再掺和。”

　　“和你们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子可以留在我这里，但你，原审核，该离开了。”

　　原烬坐在位置上许久没有答话，垂着的眼睑遮住了他的神情。

　　“好，我知道，我今天就走。”原烬起身。

　　江佩辛松口气地点头，随后试探道：“寒阳那里……”

　　“我明白，我明白怎么说，江院长，我也希望路寒阳能好好的。”

　　原烬说着和江佩辛告别，正要出门时，他又回身看向桌前坐着的人。

　　“江院长。”

　　这人去而复返，江佩辛眉头微蹙：“怎么了吗？”

　　终是没忍住，原烬视线又落在墙上的那张照片上。

　　“那张照片，是您的孩子吗？”

　　江佩辛也看向那张照片，神情柔和了不少，微微点头：“对。”

　　她转而对原烬道：“你还有事吗？”

　　原烬漠然摇头，离开了办公室，走在路上，他脑子从没这么乱过。

　　想起原宅的东园，想起原灵禛和玉红，想起和路寒阳认识的点点滴滴，有一句话江佩辛说得没错，路寒阳跟着他，确实会有被连累的风险，因为封阆，封阆不会让他好过。

　　“原烬、原烬！”

　　原烬抬头望着叫他的人，没什么反应，方华严看他这样，顿时脸色也严肃起来。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

　　听到这话原烬笑了一下：“谁敢欺负我，没人敢欺负我。”

　　说着兀自朝住的客房走去，微垂着头，背影看起来沉寂且落寞，方华严眼中担忧之色更重。

　　“你究竟怎么了？”

　　知道对方爱藏事，方华严现在对付他也算是很有一套。

　　拉着对方坐在腿上，圈进怀里，方华严磨人似的追问。

　　“你这样让我很担心，究竟怎么了？你悄悄跟我说。”

　　“原医生？怎么生闷气了原医生？”

　　方华严抱着他来回轻轻晃着，直到一滴水砸在手臂上，衣服下的肌肉一僵，随后又有几滴接连落下。

　　原烬再也控制不住，双手捂在脸上，尽管他努力压制情绪，也耐不住方华严的软磨硬泡。

　　“别哭，你别哭原烬，是谁惹你伤心了？跟我说，我去揍他。”

　　方华严手拍着他的背，嘴上说的夸张，实际上脸色沉的吓人，他想到是路寒阳把人叫走的

　　路寒阳敢把原烬弄哭，还搞得这么伤心，臭小子到底是干了什么事让原医生这么难过。

　　原烬只觉得心口抽疼，他埋在方华严颈侧说了一句：“我也不想的，方华严。”

　　他的人生有太多没办法控制的东西，幼年的流离，十岁遇到的陈如一，现在无法解决的封阆，可这些都不是他想的，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糟。

　　原烬哭了多久，方华严就一直默默拍着他的背，直到他情绪彻底缓下来。

　　“我们走吧，现在就走。”原烬靠在方华严怀里，神情恹恹道。

　　“好，你想去哪里？天上地上，就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你不是想带我走吗？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原烬说着又往方华严颈窝蹭了下，“我一直在等你带我走。”

　　离开的时候，原烬只和路寒阳说审核部还有事，下次再来见他，并嘱咐他听江院长的话，有事电话联系。

　　洛明杰留在这里陪许慧，最后离开的，只有原烬和陪着他的方华严。

　　方华严觉得他的原医生不舒服，一定是关太久的原因，毕竟在乌山上关了整整一年。

　　所以他一定要补回来，他带着原烬报了个为期两个多月的豪华邮轮之旅。

　　他们自港口登船，驶向大洋彼岸，期间方华严会化出羽翅带原烬探索周围的无人岛屿，会在海浪涌起时追逐海豚，会在落日余晖时，坐在无人的悬崖边静静看海平线。

　　平川市中心，位于46层高的平层，是方华严在尘世的住处。

　　屋内壁炉燃着虚假的火焰，视野开阔的落地窗外，是纷纷扬扬犹如纸碎的落雪。

　　他们为期两个月的邮轮之行半道夭折，沐天合发出生死攸关的九道召令，生生让方华严从海上直接飞回平川市，邮轮上失踪两名乘客差点报警，联系上后找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距离立春还有将近两个月。

　　熬过寒冬，万物始发，春回大地。

　　也是原烬又长一岁的证明。

　　方华严在衣柜里挑挑拣拣，最终拎着件黑色羊绒大衣给原医生换上。

　　原烬内搭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喉结在完美贴合的领口下若隐若现，这会儿再套上方华严递过来的大衣，单薄身形更显清癯，黑色轮廓反而更衬那张脸的存在。

　　方华严愣了一瞬，紧急移开视线摇头：“不行，这件也不行。”

　　“你有完没完，我不去了，你自己去。”

　　连试几件衣服都不行，原烬作势就要脱外套撂摊子。

　　“行行行，就这件。”方华严把对方衣服一丝不苟套回去。

　　在原医生披块破布都好看的现实上，他终究是认命了。

　　方华严今晚要去Mist找沐天合，对方听说原审核也在，问能不能带过去，毕竟之前没有正式见过。

　　所以当方华严试探着问原烬的时候，原烬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毕竟是方华严的朋友，见一面也没什么。

　　他答应的爽快，方华严却犯了难。他心里隐隐不想原烬被别人看见。

　　果不其然，从在Mist门前下车起，他就吸引着无数人的目光，方华严几乎全程冷脸，用眼神把所有想来搭讪的人劝退。

　　今天Mist的音乐没有上次那么嘈杂，沐天合特地挑了个外场卡座的位置迎接他们。

　　“原审核，久闻大名。”

　　方华严一巴掌扇回沐天合伸过来想握的手，下巴微抬：“有事快说。”

　　他现在万分后悔带原医生出来，一门心思想赶回去。

　　被打手的沐天合也不生气，端起酒杯又躺回去：“上次不是让我帮你留意东西吗？在后门，你过去看看合不合适。”

　　东西？难道是琉璃心？但这东西沐天合不知道原烬已经有了，方华严也不打算说，就让这兄弟慢慢找去吧，至于其他的东西……

　　“你不是要给原审核惊喜吗？先去看看喜不喜欢。”

　　估计是自己让沐天合看的车，方华严给他一个懂了的神情，让原烬在这儿等他一下。

　　想到一会能给原烬惊喜，方华严出门时脚步飞快。

　　当然，他也不忘嘱咐原医生哪儿都不能去，一定要原烬点头才离开。

　　方华严走后，原烬低头喝了果汁，想到方华严禁止他喝酒的模样，嘴边扬起浅淡笑意。

　　骨节分明的指骨轻轻环着杯壁，上面凝结的水雾顺着透白的皮肤流下。

　　低头时，敞开的大衣领口，露出一截素白脆弱的脖颈，还有那丝似有若无的笑。

　　沐天合总算理解他好兄弟不想带人出来的心了。

　　他轻咳一声，道：“原审核。”

　　原烬放下杯子抬眼看他。

　　“我就是有些好奇。”沐天合将手中空杯放回桌上，神色有些奇怪，“听方华严说你们是一见钟情？”

　　原烬修长手指支在耳边，忍下笑意，点头认同道：“对，有问题吗？”

　　“没问题……只是没想到。”沐天合叹气道，“但也是意料之中。”

　　“什么意思？”原烬神色微凝，平静问道。

　　沐天合却是随意笑道：“我和方华严认识几百年，他确实一直喜欢你这样的，所以一见钟情也不奇怪，就是这个意思。”

　　台上音乐切换，舞池中的人随着重金属的节奏疯狂摇晃扭动。

　　卡座上，原烬指节敲击手背，抬眼神色冰冷：“你支开方华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也会好奇。”沐天合道，“毕竟当初我只是给他看了你的照片，他就一口答应去卧底了。”

　　“你知道往日境能量对妖有多重要，世间灵气如此匮乏，谁都有可能变成往日境。”

　　“不止是我，方华严也会有那么一天。”

　　“可他竟敢在境外为你召法相，维持法相会消耗多少灵气，你不知道原审核，我都后悔让他见到你了，因为我发现，见到你之后他估计会死的更快。”

　　“他很信任你。”原烬平淡道，不然方华严不会放心他一个人等在这儿，但沐天合却和他说这些。

　　“对，所以我很珍惜和他的兄弟情，另外……”沐天合面上似是有些不忍，但还是道，“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支开方华严。因为，有人要见你。”

　　原烬眼睛微眯，正想问是谁。

　　“我。”

　　一只手撑着原烬身后的沙发倚背坐下，声音响起时原烬右边身体顿时僵住，悚然的寒气爬上脖颈。

　　那人坐下后并没有收回横放在原烬身后的手，反而像是将他圈在自己地盘一般。

　　“好久不见，原先生，这段时间玩的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