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换日线》泠木川

39、疮痍 你个不要脸

　　许慧被绑架了，在和那个未婚夫吃饭的路上。

　　这些人操作熟练，用黑布套在她头上，并搜走了她包里的手机。

　　幸好那个手机是出门的时候她妈给的，还有个小手机她一直藏在贴身的地方，冬天衣服厚看不出来。

　　车子开了很久，等她被拖下车的时候，天都黑了。

　　当天晚上许慧就从一个都市丽人被迫成了一个欠了几百万网贷的老赖，还签了等同卖身契的劳务合同，一切合法的简直不要太完美，她都不敢想这是在多少人身上千锤百炼出来的手段。

　　把自己卖了后，她被关进铁皮房子和一群神情麻木的女人待在一起。

　　房间唯一的光源是窗外透进来的房檐灯，许慧打量着周围的女人。

　　“你们也是被抓来的吗？这里还是国内吗？”许慧颤抖着嗓子问。

　　她现在还有侥幸心理，认为只要父母去报警，她还能回家，所以心态不至于太崩。

　　但周围的女人没有一个愿意理她。

　　在黑暗中惶惶度过一晚，第二天她被安排去给菜地浇水，这才看清了这个地方的全貌。

　　这是个建在半山腰的厂房，在植被茂密的山区中并不显眼，后面有一大块菜地，四周被矮墙包围，矮墙之外是杂草丛生的未知地带。

　　铁皮房周围有好几个身高体壮的黑人守卫，大门和菜地拴着的大狗好像就是他们训练的。

　　在此期间，许慧又偷偷问了其他女人要不要逃跑，可那些木讷的女人一听到逃、跑这些字眼，就打颤流泪起来。

　　之后许慧就不敢再问了，她用塑料袋把手机包起来藏在菜地里，来了两天，指望别人来救看来是希望渺茫了，她只能表面装作顺从，自己悄悄摸索逃跑路线。

　　第二天这里又被关进来好几个女人，人数多了之后，傍晚时分，其中一个女人用藏起来的小刀袭击了门口的黑人。

　　女人得手后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跑！”

　　和她进来的女人一起跑了出去，她们一边打砸着东西，一边打开铁门冲出去。

　　这声跑犹如一记发令枪，许慧眼睛在周围木讷的女人脸上扫过，当下决定和那群女人一起跑，只是在她冲到门口时，鬼使神差她转头看了眼屋里的人，只见那些女人纷纷抬头看向她。

　　那些黑洞洞的眼里无一不在露出同情与怜悯，刺的许慧后背发麻。

　　不能再犹豫了，许慧决然转头跑出去，厂房的人都去追外面的那些女人了，许慧原本也想跟上去，但转念一想，她跑到菜园把手机挖出来，并试着从围墙翻到后山。

　　她白天观察过山上茂密的藤曼与杂草，她想反其道而行之，翻过这座山，从另一边找下山的路。

　　夜里黑漆漆，她穿着黑色羽绒服在草丛中穿梭而行，完全顾不上手脏不脏、衣服有没有被荆棘划破。

　　她走了很久，直到吸进肺的空气都像冰渣一样刺痛，才不得不放缓速度，直到天际线泛起青色，才听到远处响起老式汽车的发动机声音。

　　躲在草丛中的她观察起外面的环境，看着像好几条街道组成的县城，人来人往还有出租车。

　　许慧大松一口气，她不敢耽搁，走出草丛后，她找到一家小超市，收银处坐着两个女生，她过去问能不能借她手机打个电话。

　　经过一晚上的长途奔袭，她身上又脏又乱，但对方还是把手机借给她了，许慧激动的差点哭出来。

　　拿到手机的许慧下意识想打妈妈的电话，但在拨出的时候，她停住了，随后她删掉了手机号，拨打了另一个号码。

　　“喂？”

　　听到里面男人的声音，许慧彻底控制不住哭了出来。男人听出了她的声音，语气也激动起来。

　　“小慧！小慧你在哪儿？！你别怕，你说你在哪儿？”

　　许慧深呼吸几下，才镇定住：“洛明杰，我在……”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求救地望向收银台的女生。

　　那个大一点的女生展开个甜甜的微笑，耐心和许慧说这里是境外的峦奔镇。

　　许慧听到后马上和洛明杰说了。

　　“我记住了小慧，你就在那里等我知道吗？我马上就来救你！”

　　洛明杰的声音总是能让她安定下来，她连忙点了几下头，想着长途话费很贵，她和洛明杰惜别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了收银台里的女生。

　　女生看出许慧的狼狈，给她泡了一桶泡面，许慧感激的一直和她说谢谢。

　　闲聊了两句才知道，收银台里的女生是两姐妹，大的叫查雅，小的叫阿琳。

　　查雅听到许慧和洛明杰的谈话内容，对许慧被绑架的事深感同情，她让许慧可以躲在这里，直到她男朋友来接她，许慧除了谢谢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碗泡面下肚，身上也暖了起来，查雅店里客人很少，都是对爱情向往的年纪，自然而然聊起许慧的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听到这个，许慧沉默了一瞬，因为她也不知道洛明杰是做什么的，她们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自从自己被领养走后就和洛明杰分开了，再见面是在平川市区的超市外。

　　当时洛明杰开车路过，穿的很体面，许慧还以为他也被别人领养了，但洛明杰对这个问题总是很回避，每天神出鬼没，好像不是什么很正经的事一样，有段时间她甚至认为洛明杰是不是加入了什么犯罪团伙。

　　可毕竟是她男朋友，这会为了面子，反正人生地不熟的，许慧还是随口编了个洛明杰是办公楼里码农的身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晚没睡的许慧在泡面的加持下，有些昏昏欲睡。

　　期间查雅的手机响了一次，对方好像是找她打牌，她问对方凑齐多少人了，凑齐了晚点过来。

　　许慧现在很尴尬，她脑子活络后，想到自己当初都是开了一天的车被送来的，这会要等洛明杰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查雅非常善解人意，她看出了许慧的窘迫。

　　查雅温柔道：“我舅舅今天要来镇上给餐馆卸货，不然你一会还是坐他的车去市区吧，去警察局，或者去你们大使馆可能要安全些。”

　　查雅说着拿了几张钱给许慧，让她到市区可以去住旅馆。

　　许慧不好意思的接过来，并要了查雅的卡号，发誓自己回国后一定把钱打给她。

　　又过了一会，查雅和许慧说她舅舅快到了，她让阿琳留下看店，自己带着许慧去餐馆。

　　“一会你直接上车，我会和舅舅说，让他把你送到警察局。”查雅道。

　　许慧挽着查雅的手，感激的无以名状：“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查雅。”

　　她们走在街上，不知道是不是许慧的错觉，她总觉得周围的男人在时不时看她，吓得只能更加挽紧查雅的手。

　　查雅让她躲在餐馆里面，她再叫几个朋友来帮忙，这样许慧趁机逃上车子就安全了。

　　这样许慧又在餐馆等了一会，直到外面响起汽车的发动机声，然后查雅进来和她说舅舅和朋友都到了，她拉着许慧慢慢走出去。

　　餐馆的水泥路对面，停着一辆小型货车，车前正站着几个明显东南亚特征的男人，其中还有个穿着白色棒球衫的男人非常打眼——很高壮的个子，染着白色头发，眉毛还有一节断眉，整个人看起来就很桀骜。

　　许慧只和男人对视了一眼就低下头，完全由查雅带着往前走，直到停在男人面前，许慧心里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在无限放大，等到查雅慢慢的、轻轻的，把她的手扯下来。

　　许慧盯着地面的眼睛猝然睁大，她依旧不敢抬起头，结实有力的臂膀横在她肩上，那个人离她很近，温热的气息拍在许慧耳边，让她有种忽冷忽热的晕眩。

　　白发男人的声音很轻：“跑了一晚上，累吗？泡面好吃吗？”

　　视线模糊起来，许慧眨了眨眼又清晰了许多，只是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滑下，她这才发现，她已经害怕到不自主的在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

　　“还跑吗？”白发男人又轻声问她。

　　许慧忽然想到了她临走时，那些女人最后看她的神情，麻木中带着怜悯的，都是在告诉他跑不出去的。

　　跑不出去的。

　　许慧缓缓抬头看向周围，发现那些路人对她视而不见的眼神，才明白这个镇子都是他们的人。

　　这时候查雅却走过来和男人说了几句话，男人听了很满意，对许慧道：

　　“你男朋友是做开发的？我们这边正好缺这种人才。”

　　许慧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她想到洛明杰，她竟然泄露了洛明杰的手机号。

　　“不、不可以。”豆大的眼泪随着许慧拼命摇头的动作甩落，“不能让他来，我骗你们的，他就是个小混混，他没有工作的，什么都不会。”

　　“没事啊，别怕。”白发男一下下抚摸着许慧的头发，说，“你不是已经告诉他地址了吗？说不定过几天他就来找你了。”

　　“不可以，啊！洛明杰！洛明杰！！”许慧崩溃的喊叫。

　　或许是悲伤到极点，恍惚间她真的听到了爱人的声音，好像隔着山海的边界线，她的爱人也在找她，也在喊着她的名字。

　　急促的刹车声在身后响起，横在她肩上的手臂被人扯下，许慧怕的不行，完全没注意周围发生了什么，直到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就你他妈的欺负我家小慧是吧！”

　　“你个不要脸的臭流氓把我家小慧都吓哭了！”

　　洛明杰把男人按在地上狠狠揍了几拳，许慧用力眨掉眼中的泪水，发现眼前的身影真的是洛明杰，她更难过了。

　　“你来了，你真的来了洛明杰呜呜呜，这下我们都跑不掉了，你怎么就来了呢？”

　　她以为洛明杰是来救她的，可是这个镇上都是坏人，他们怎么逃得出去，想到是她把洛明杰害了，许慧心里难受到无法呼吸。

　　“差不多就行了，你们别演虐恋情深了，上车上车。”聂戈的头探出驾驶窗道，“路寒阳，把许老师拉上车。”

　　后排的路寒阳听话照办，把许慧塞进车后他再上车。

　　“你他妈差不多可以了！”见洛明杰还不上车，打人打上瘾了，聂戈又吼道，“前有强敌后有追兵的，你他妈还敢浪费时间！草！”

　　这一喊把洛明杰喊回神了，当即马上回到副驾驶，聂戈方向盘打死猛转车头开了出去。

　　事发突然，等那些人抄家伙围上来的时候，车子早跑没影了，白发男从地上爬起来抢上小货车的驾驶座，带上几个人朝黑车追去。

　　砰！的一声枪响，聂戈急转车道，望着后视镜中紧跟着的小货车。

　　“妈的死装逼男敢放枪。”

　　他们正行驶在山道上，边上就是大陡坡。

　　“路寒阳，给他们一点震撼，给我把他们弄下去。”

　　作为车上唯一拥有手环的路寒阳表示“收到！”

　　然后原本上演着速度与激情的山道上，白发男驾驶的小货车挡风玻璃前面霍然猛现一个巨大蛇头，像惊悚片一样突脸的猝不及防，白发男下意识急转方向盘，小货车从山坡上翻转下去。

　　许慧缩在后座中间，嘴里念叨着：“跑不出去的，跑不出去的……”

　　膝上摩梭的手被另一只手覆盖，对方的手很凉，许慧紧张的情绪一愣，抬眼看向左边的人。

　　“许老师，你已经安全了，别怕。”

　　这个好看的男人说话好像自带一种镇定的效果，许慧除了心跳依然很快外，竟然真的安定了不少。

　　“对啊小慧，你已经安全了，我们会把你平安带回去的。”

　　前排副驾的洛明杰也回头安抚着许慧。

　　冷静下来的许慧开始打量车上的人，只觉得一个个都很奇怪。

　　左边的男人长得好看但穿着奇怪，右边这个看起来年龄很小，感觉才十几岁，驾车的人更是全身遮住都露个眼睛。

　　“你们……是和明杰一个帮派的吗？”

　　车上众人：“……”

　　不约而同看向洛明杰，那眼神好像在说：你平时就是这么形容审核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