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换日线》泠木川

37、破刃 我让你扯我

　　怎么可以这样……

　　路寒阳想了无数种可能，他想严哥或许是死了，失踪了，可也不能是走了。

　　他明明，这么喜欢原审核，怎么能这样一走了之。

　　他望着原审核垂着视线的侧脸，除了偶尔会皱一下眉外，简直是个失去生机的雕塑人偶。

　　傍晚他们在平川市的一处酒店入住。

　　一行三人，洛明杰穿一身破烂，原烬黑衣长袍，背负长刀，这么看起来，路寒阳反而成了最正常的那个。

　　打开房门，原烬先去了浴室，他将水龙头打开，接水漱口，望着水池中吐出的水——粉中混着碎肉。

　　直到嘴里少了血腥味，他才觉得好受了些。

　　门轻声响起，是穿戴整齐的洛明杰。

　　“他们今晚在Mist聚会。”

　　原烬皱眉不解：“那是哪儿？”

　　“我查了地图，是平川这边审核员聚集的一家酒吧。”路寒阳从边上露出头解释道，“大多都是外聘的。”

　　原烬点头拿上长刀，上车时候，嘴里血腥味又漫上喉头，他闭眼心道：白漱了。

　　“原审核，你的刀……”路寒阳小声道，之前不是可以收起来吗？

　　原烬默然摇头：“收不回去了。”他也没打算收，因为已经没有藏着的必要了。

　　Mist门前没有停车的地方，原烬和路寒阳先下车，在门口等着出去停车的洛明杰。

　　来往都是精心打扮、衣着时尚的年轻人，但这些人的视线，无一不落在门口那位与他们格格不入的黑衣小哥身上，明明是一丝不苟、包裹严密的广袖长袍，偏偏被他穿出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禁欲味道。

　　背负长刀，寒风扬起袖摆，给人一种他随时会羽散的错觉。

　　等了十几分钟，已经上来好几波人问手机号了，男的女的都有，路寒阳撇着嘴默默站在原审核身边，替他挡住大半窥视的目光。直到上来搭讪的人也开始问他的手机号，路寒阳拉高衣领，遮住下半张脸。

　　—

　　Mist分两层。外面是卡座，围着舞台和下方的舞池错落摆开。

　　往里走，走廊尽头是包房，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就变远了。

　　“听说魏哥要结婚了啊？咱们一起敬一杯。”

　　“真的？这不是英年早婚吗？看来以后我们竞争力要变小了啊。”

　　“谁不知道我们这片区魏哥的影响力。”

　　一群人酒杯碰在一起，露出的左手腕上都戴着代表审核部的手环。

　　门被推开个缝，外面大厅震耳欲聋的声音瞬间充斥包房。

　　“魏总，外面有人问您的包间位置。”

　　“打听我？”魏昭背靠在沙发上，姿势豪迈，微扬下巴道，“行，带过来看看是谁找我。”

　　有人要来，众人以为是别的审核员，继续高喊魏哥威武，直到门又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走进来，包间内的人在看清他后倏然噤声。

　　跟在男人身后进门的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他们认识，是经常在平川走动的审核员——洛明杰。

　　原烬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停在沙发上的魏昭身上。

　　“魏昭？”原烬问道。

　　这个男人穿着长袍，背着长刀，奇怪的搭配在这张脸的加持下，一点不违和。魏昭眯着眼舔了下嘴唇，微微点头。

　　“知道我是谁吗？”原烬又问。

　　魏昭原本拿不准，但既然有洛明杰跟在身后，应该是给他撑腰的审核员没跑了，他忽而笑道：“你也是审核员？平川没见过你啊。”说完他口干的闷了口酒。

　　包房内烟雾缭绕，酒气冲天，原烬微蹙着眉头，道：“我时间不多，就直说了。”

　　魏昭听他这么摆谱的话，刚想笑出声，却听对方说：

　　“冯铎让你针对洛明杰，不就是要引我来吗？”原烬神色淡然，平静地望着魏昭，“你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希望你止步于此。如果你之后还要对他们纠缠不休……”

　　原烬尾音绵长，抬起左手，指尖微转，身后长刀猝然荡开一记清亮长鸣，震入众人耳中，顿时酒意全消、神清目明。

　　“封阆在这把刀下断了一只手，你要用自己脖子试试吗？”

　　魏昭手中的酒杯应声跌落，在地上碎成一滩玻璃渣，他咽了下嗓子，微微起身试探道：

　　“你……您是？”

　　原烬嗓音依旧平直：“我姓原。”

　　这下魏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完全站起身道：“原审核，您来平川了？”

　　原烬却道：“对，我来了。麻烦你给冯铎传个口信，让他要杀我就来，我等着。”

　　离开包房后，原烬让洛明杰和路寒阳先回车上，自己去一趟卫生间。

　　望着随流水冲走的血沫，清爽的口腔让原烬得以喘气不再有血腥味，他擦了下嘴边的水渍，对上镜中的自己，怪不得路寒阳见到他吓成那样，原来自己变了这么多。

　　准备出去的时候，身后单间门忽然开了，身材高大的男人搂着个白净清秀的男生出来，两个男人挤在酒吧厕所隔间还能做什么，原烬本该转身就走，但他的视线偏偏对上镜中男人的脸。

　　原烬擦脸的动作微顿，那男人也看向他，但只是一扫而过，便继续搂着男生出来，细心将对方的手捧到水龙头下清洗。

　　整个过程原烬就在旁边看着，男人似乎有些不悦，转头对原烬露出个礼貌的微笑，说：“这位先生，你这么盯着看，会吓到我家宝贝儿的。”他说完示意了一下怀中的清秀男生。

　　“……”原烬望着他们紧握的手，又看向男人，最终平静陈述道，“方华严，你脏了，我不要你了。”

　　虽然身形、外貌、声音完全不一样，但原烬知道他是方华严，并且，这才是方华严真正的模样。

　　他说完绕开两人要往外走，却被身后伸出的大手拦着一推，后背砰地撞在墙上，喉间一股热流上涌，原烬捂住嘴的同时看向朝他俯身而来的男人。

　　“方华严？那是谁？”男人双手撑在原烬两侧。

　　他肩背微弓，姿态松散，像一头慵懒的野兽，俯身和原烬对视，“捂嘴做什么？以为我要亲你？想的美，我只会和我的宝贝儿接吻。”

　　原烬勉强咽下喉间不适，身体微侧，将右手藏在身后。那个清秀男生呆立在水池边，好像对现在这个走向有些手足无措。

　　看他健康青春、衣衫整洁的样子，再回想刚才镜中的自己，对比下自己真是狼狈且显落魄，但他腰背依旧挺直。

　　他抬眼直视男人：“你说以后不要再见的，我已经习惯了。”

　　说完他按下横在身侧的手臂走出去，只是没走两步又被扯着左臂按了回去，脊背撞在墙上震得发麻，同时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没来得及咽，偏头便呛了出来。

　　细碎的血沫在空中散成一片，落在衣领上、地板上，像打开了什么阀门，体内翻涌的液体顺着这些呛出来的血沫一起涌出。

　　真是太难看了，原烬心想，他扯过被对方拉着的左手，裹着衣袖重新按在嘴上。

　　路寒阳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久等原审核不回，又怕对方出事，谁知打开卫生间大门就看到原审核被人按在墙上，还吐血了，地上那滩红色液体疯狂刺激着路寒阳的视觉神经。

　　“你他妈的，放开我原审核！”

　　路寒阳冲跳上去就是一拳，男人明显被原烬口喷鲜血的模样震住，还真被路寒阳一拳击中侧脸。

　　路寒阳还要再打，手却被原烬拉住：“够了路寒阳。”

　　“是他打你是不是！就是他打的你是不是！”路寒阳热血上头听不进任何话，握着拳头就要再上去。

　　原烬拉着他开口道：“他是方华严！”

　　路寒阳动作僵住，睁大眼睛回望原审核，恰巧这时候那个清秀男生因为害怕而躲在方华严身后，手还拉着他的衣角，路寒阳望着他们亲密的模样，情绪一下就冷下来了。

　　他语气冷静，不在乎道：“哦……方华严啊，切，我还以为是谁呢。”

　　原烬缓过来拉着他，轻声道：“走吧路寒阳。”

　　视线在方华严和他身后人之间又晃了一眼，路寒阳抿了下嘴角，面上没什么神情转身给原审核开门。

　　直到卫生间的门重新关上。

　　方华严脑中依旧是原烬吐血的模样，他怎么了，怎么碰一下就……

　　地上那淌红色的液体这么明显，人类可以吐这么多血吗？

　　恍然间，他却发现了更让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你他妈拉我衣服干什么？！”

　　方华严把衣角从清秀男生手中扯回来，满脑子都是原烬看到了吗？看到他被扯衣角了吗？

　　清秀男生翻了个白眼：“不是你说要气前男友吗？！”

　　“我让你扯我衣服了吗！！妈的，老子这下说不清了。”

　　方华严脑子乱得很。其实原烬一进酒吧大门他就看见了，或许原烬就是有在人群中脱颖而出的特性，总之，当他看见穿着黑袍的原烬时，他更瘦了，感觉人直接小了两圈，巴掌大的腰被腰封裹住，整个人孤绝沉寂，像柄生人勿近的出鞘利刃。

　　刀怎么背在背上？为什么瘦了？怎么精神也不太好？还有右手怎么了？

　　方华严有太多问题，但比这些更重要的是，他不甘心。

　　整整一年没见，原烬没再找过他，就像他刚才在这里说的，既然自己说了不再见，他就习惯了。

　　你已经习惯没有我了吗？原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