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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风雪泥神庙 竟然是那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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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神庙说是庙,实则是个立于山巅背面的凹坑,整座庙由一半山体一半木体建筑构成,门窗和立柱刷着红色油漆,经年累月的补刷,让上面包浆般的油漆往往还没干透就往下淌,在夜里格外像流下的褐色血液。
去往山巅的石阶每天都有人清扫,走起来相当轻便,当然,这轻便只针对郭非。
刚出门时的周恒译有多意气风发,此刻就有多狼狈,每层台阶都留下他棒球棒杵地的声音,梆、梆、梆,像是敲击木鱼的声音。
“老板,你还好吧?”
周恒译的状态说不上好,汗水浸透保暖衣,可体温无法蒸发这股湿意,闷在羽绒服里面反而有种冰凉的感觉,反而在慢慢偷走自身的温度,他脸色和嘴唇都有些发白。
“没事,马上就到了。”
蹬上最后一层台阶,郭非扶着周恒译开门进庙。等郭非将门关上后,发现坐在地上的周恒译状态明显不对,他打开随身背包,将周恒译身上湿透的保暖内衣换下,同时撕开几包发热贴,分别粘在周恒译后颈、腋窝和腹部,再给他套回气度不凡的洋鹅毛外套。
休息一会的周恒译明显觉得身体开始回暖,他沉默着对郭非竖起大拇指,贵是贵,钱没白花。
郭非无奈笑着,这些大老板在公司做决策习惯了,出门在外就爱随着自己性子来,觉得大自然也和公司那群员工一样听话,不听劝的后果就是他们得随时备着急救物资。
缓一会的周恒译又喝了点郭非保温杯里的小甜水,觉得有精神多了,他握着棒球棍站起来,准备干正事。
庙内打砸声不断,周恒译拖着棒球棍,踩过一地狼藉的地面,抬起棍子,指向正中间的那尊泥神像。
庙内两侧各有一排长明灯架,轻轻晃动的烛光,此刻明明灭灭扭动着落在泥像脸上,让这张粗糙的五官也变得生动起来。
周恒译凑近一看皱起眉。
“这烂泥怎么和我印象里不太一样?”
他印象中的泥神,是一坨深褐色泥土混着秸秆石灰粗制滥造的丑东西,可以说连个人样都没有,当年张玉书带他来看的时候,他就一脸嫌弃,嫌弃供桌上的丑东西和他的小封建弟弟。
而眼前这尊泥像却和当年完全不同,半人高的尺寸盘坐在供桌上,凝眉闭目,嘴角含笑,又悲又喜,倒真有几分神像的模样。
“兴许是后来村里有钱,升级了。”郭非说。
“是吗?”周恒译疑惑道,不知为什么,对着眼前的这尊泥像,他有点下不去手。
握着棍子的手松了又紧,周恒译转动着手腕,正在迟疑着要不要动手。
“周、恒、译——”
忽然出现的声音惊得周恒译回头看郭非。
“你叫我?”
他心里打鼓,毕竟郭非从没叫过他全名。
“……对!周恒译。”
原本等在门口的郭非沉声说着,大步朝他走去
闻言,周恒译松口气,“你突然叫我全名干什么?”大半夜怪瘆人的。
郭非没答话,而是径直走到他身前,两人挨的极近,周恒译望着反常的小郭,心里嘀咕这小伙子怎么突然凑这么近,还把头低下来。
郭非块头大,站在周恒译面前几乎挡去大半视线,在昏暗的烛光下,郭非锐利的眼睛亮的吓人,直直钉在周恒译身上。
周恒译抬手拍一下对方手臂,想让他离自己远些,俩大男人凑这么近感觉也不太好。
但周恒译的手刚碰触到对方手臂,却发现他全身肌肉紧绷着,周恒译这才又将视线移到郭非脸上,借着忽闪的烛光,他发现郭非在无声的对他说一个字。
周恒译模仿着口型,当短促的气流冲开紧闭的嘴唇时,那个字在脑中乍现!
——跑!
几乎是下意识,周恒译丢掉棒球棍往庙门跑去,郭非护在他身后,大手先一步替他拉开庙门,却在周恒译要挤出去的一瞬,郭非又发力把他拉了回来。
庙门在周恒译被拉回的瞬间砰!的合上,一秒不到的时间,要是郭非动作慢一点,周恒译只怕会被这门夹成两半。
望着近在咫尺的门缝,周恒译急促喘着气。
“老板,拿着!”郭非叫着,将一个硬物塞进还在愣神的周恒译手里。
周恒译低头一看,是颗五角星的星徽肩章。
“这、这东西有用?”周恒译抖着嗓子问。
“不知道,但遇到大狐狸那天,班长说就是这个把他叫醒的。”
郭非已经从背包中抽出甩棍,将周恒译堵在身后观察周围,他不觉得刚才那声是人发出来的,那种模仿人说话又尖细的声音,太像那种怪东西了。
庙里什么也没有,可以说,从刚才那声怪声后,庙里就安静下来,但郭非一点也不敢松懈。
“小郭啊,你说,会不会是听错了?”周恒译苦着张脸道。
郭非也希望是自己听错了,但:“老板,同时听错的概率还是挺低的。”
他们二人交谈时,褐色泥灰从屋顶落下,掉在他们头上和衣领中,同时屋顶开始响起簌簌声。
周恒译和郭非同时抬头看去,只见原本的红色屋顶竟然不见了,被四方庙墙圈起的天上,是一只由褐色泥土包裹着的眼球,转动时,甚至能听见眼皮与眼球里的泥土和稻穗的摩擦声。
二人与眼球对视的一刹那,纷纷咽了下喉结……
郭非握着甩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脑中盘算用这根甩棍能起到什么效果,但盘算的结果都不太好。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周恒译扒在郭非后背上的手在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郭非也在抖。
妈的,要是有巨物恐惧的在这儿就得直接跪吧,这什么啊?!!
在他俩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头顶巨眼的眼皮合上睁开,眼球不见了,变成两片巨嘴。
“周、恒、译——”
“他、他、他怎么在叫我?”
“我不知道,老板。”
周恒译想,明明这里有两个人,怎么光叫自己不叫郭非,匆忙间他又想到,难道是因为自己砸庙的原因,毕竟郭非全程没动手,然而下一秒,巨口就告诉了他答案。
“周、恒、译、在、找、泥、弟、弟吗——”
“弟弟……”周恒译听到这声,一时间想找人的欲望竟然把恐惧压下去几分,他艰难开口,“张、张玉书!你知道张玉书!!”
天呐,这东西竟然知道张玉书,再联想到张玉书的失踪……周恒译简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下子从郭非身后窜出来指着巨口,抖着嗓子大骂。
“你他娘的,不会是你把张玉书害了吧?你把我弟弟弄哪儿去了?!”
“他、在、这——”
巨口张开,嘴边干涸的泥片簌簌落下,同时幽黑的腔体深处中伸出一条巨大的黑色舌头。
那条舌头散发着黑色雾气,在夜色中散发着湿滑粘腻的腥臭味。
周恒译的手还指着那张嘴,盘问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出来,身后忽然“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余光中,一条白色巨影自他身后破门而进,顺着那条巨舌逆行而上,他定睛一看,是条白色巨蛇!
白蛇快,那张嘴反应也快,舌头收回的同时猛地合上巨齿,眼看要将白蛇拦腰咬断。
“小白——!”
随着落下的尾音,白蛇在巨齿落下的瞬间炸为一团白雾。巨齿咬了空,泥齿合上时发出喀吧一记闷响,那声音直震得人反胃。
郭非拖着腿软的周恒译,望向跨进庙门的人——竟然是那三个大学生!
走在前面的原烬对他们二人微微点头。
“靠!这他妈得吃多少香火才长这么大一张嘴。”方华严点评完后对郭非抬了抬下巴,“兄弟,你那鬼故事讲的真不赖,差点让我方损失一员大将。”说完莫名邪笑了下。
在他身后进门的路寒阳哀怨地刮了郭非一眼,随后捡起地上的棒球棍,又走到他们二人面前。
“这个可以给我用吗?”
“你、你们……”
“你们是什么人?”
对比就差瘫倒在地的周恒译,郭非显然镇定的多。
路寒阳挥落肩上的雪,回身一棍指天,凛然道:“干它的人!”
“说得好!”方华严赞许道,“上吧,路审核!”
路寒阳瞬间泄气,走去原烬身边。
“原审核,你看严哥!你看!”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已经明白该找谁告状了
原烬笑着揉了揉路寒阳的头顶,替他扫去上面的残雪,随后盯着头上的巨口,心想这东西这么高,怎么打?
方华严看出他的疑惑,低笑道:“原医生,这东西是这么——打的。”说完敛去嬉笑之色,屈膝跳起。
在路寒阳越张越大的口中,他严哥竟然一下跃起七八丈,然后破空一拳,挥向巨口边缘。
时间像被人按住了两秒。
然后——咣——!
巨口与拳头接触的地方向周围裂开,数不清的泥块坠下,黑气从裂缝中渗出,巨嘴被这股势不可挡的力道整整打偏了十几米才缓缓停下。
别说看傻了的周恒译和郭非,路寒阳也傻站着,他们脑子里都是:这还是人吗?
但路寒阳不消片刻就一股热血涌上头,这可是他严哥诶,他严哥就应该这么厉害!
重新落地的方华严对原烬眨眨左眼,撩起额前散下的碎发,那眼神仿佛在问:我帅吗?
原烬望着他,平静道:“然后呢?”
如果说之前巨口对他们的怒气值是10%,那方华严这一拳下去后,几乎就是蹭蹭升到爆表的程度。
回到原位的巨口将嘴巴张得更开,一个吞咽的动作,带起一股连根拔起的吸力。
当周恒译从失重感在回神的时候,自己整个人已经头脚倒悬立在空中了,全靠着郭非拉着他的手才没叫他彻底飞入巨口。
随后嘭!地一声,他那件气度不凡的洋鹅毛羽绒外套没撑住,在空中炸开,无数雪白鹅毛纷纷被吸入空中,精彩极了。
周恒译一脸苦样,寒风不要命似的往他身体里灌,真他娘的冷。
“这、这也太刺激了吧。”
路寒阳四肢并用地缠住柱子,勉强稳住身形。在一众纷乱的鹅毛中,他忽然瞥见一道飞向巨口的人影。
他眼睛一下瞪的老大,大声喊道:“原审核!”
他意识到原审核要做什么,但……这么打吗?这么打能行吗?谁知道那张黑漆漆的嘴巴里是什么?!
随后他便看到比原审核更快到达巨口边缘的方华严,显然是准备阻止巨口吞噬一切。
所有人的视线被空中的景象牵动。
郭非却耳朵一动,捕捉到一丝异常的响声:“有声音?”
“你说什么?声音?”路寒阳沉下心仔细听,眼睛微怔。
是!确实有声音。
低低的、缓缓的、不紧不慢的节奏,像很多人用同一种语调反复念着同一句话,中间还穿插着清脆的敲击声——是梵唱声!
他对这个声音很熟悉,他长大的福利院旁就有座寺庙,晨昏时分总能听见里面的和尚念经,敲击木鱼,只是这里怎么会有……
余光漫过一道金光,庙内三人齐刷刷看向左侧供桌上的那尊泥像,只见一圈圈金色万字光华从泥像中涤荡而出,范围极广。
呼吸间,泥神庙上空风雪依旧,而庙中三人,乃至巨口附近的原烬与方华严,都不见了身影。
巨口才挨了一记打,这会合上张开,巨大的眼珠重新出现,瞳孔死死盯着供桌上的泥像,似是有些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