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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风雪泥神庙 我只是无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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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路寒阳望着原审核眼尾偏红,明显哭过的脸。
嘶——原审核因为舍不得他走,躲起来偷偷哭了吗?
说起来,要是真这么危险,他走了倒是容易,回去肯定也会觉得自己没用,然后偷偷躲起来哭。
“这里真的很危险,你和路寒阳回去,我不想分心。”原烬道。
“我不要。”方华严下巴搭在原烬肩上,“有我在你怕什么?再说……”
他放低声音:“我们以后是要埋在一起的,我才不要和你分开。”
他抬头对路寒阳道:“欸,你怕不怕?”
说不怕是假的,路寒阳望着手里的碎成渣的手环,唏嘘了一下,回道:“一半一半算吗?”
“什么是一半一半,怕就是怕,行李在楼上,车给你安排了。”方华严道。
路寒阳嘟囔道:“一半一半就是,怕归怕,但是这东西把我手环弄坏了,要我就这么走了,我不甘心!”
说起来就气,要是以前手环坏了还能找程梦蕊撒撒娇,补领一个,现在和审核部的人都闹翻了,补领不知道多麻烦,想到这些就觉得这个死妖邪真可恶。
路寒阳一气之下把碎手环丢垃圾篓里,眼神里冒着危险的光,气鼓鼓道:“我不走了,我要弄死那个傻逼泥神!”
“看!”方华严搂着原烬的肩,向他指着路寒阳道,“看我带出来的兵!有魄力!”
然后话锋一转问路寒阳:“所以你手环都没了,准备拿什么去干那个泥神?”
“……”
路寒阳沉默中升起自己的拳头,目光坚毅:“这个不行吗?”
方华严双手一拍:“行!怎么不行!”他拍着路寒阳的肩,豪迈道,“最后决定它生死的那一拳,哥一定让给你!”
“好!!”路寒阳被感染的热血上头,又有些难为情的补充道,“再说,原审核舍不得我走都哭了,我怎么好真的走了。”
然后他的头就被前一秒还在哥俩好的严哥一巴掌扇歪。
“你想屁呢,原医生是因为我哭的,跟你没关系!”
路寒阳愣了一瞬,捂着脑袋回头,痛诉他:“你为什么要把原审核弄哭?!”
要死,本来这事都过了,偏偏路寒阳又提起来。
“问这么多干嘛!小屁孩,洗碗去。”方华严道。
塑料兄弟情经不起一点风吹。
“我不去。”路寒阳擦了下鼻子,语气有点责怪的较真,“严哥你干嘛要把原审核弄哭?”
原审核帮过他多少次,耐心又温和,这次他一定要帮理不帮亲,替原审核讨个公道。
“你还来劲儿了是吧,吃这么多你又没付钱,洗你的碗去!”
“原审核付了钱的!”
“又不是你的钱,你还敢跟我这么硬气?”
路寒阳嘟囔着:“也不是你的钱。严哥,我觉得你应该给原审核道歉。”
“你给我等着,好赖话说不听是吧!”
方华视线落在身边的扫帚上,他抄起就追着路寒阳去。对方一见他抄家伙,麻溜跑到厨房,躲在曲芳身后,一阵打闹劝和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原烬闭眼揉着两侧太阳穴,累了。
“你弟弟对你真好。”
原烬睁眼一看——是周恒译。
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路寒阳,他放下手微微点头:“对。”
周恒译似是感慨道:“我弟弟以前也对我很好。”
听到对方提起张玉书,原烬眼底微光一闪,面上不显:“那周大哥你弟弟呢?也和我们一样还在上学吗?”
周恒译摇头,神情低落:“我还在找他。”
“他怎么了吗?”原烬问。
周恒译也不知道怎么说,张玉书就和人间蒸发一样,村里人都说他前脚走,后脚弟弟也离开了,然后再也没回来过。这么多年,周恒译学业、事业、家庭都好得拔尖,人人都羡慕他,但午夜梦回时,他总是放不下这个异父异母的弟弟,总是觉得对他有亏欠。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我找昏头了。”周恒译自嘲一笑,“我觉得你的眼睛很像我弟弟。”
原烬眯起眼睛,有些不解:“这样啊……”
周恒译说完摇摇头,又反驳道:“也不是眼睛,是眼神,好像我们两兄弟最后一次见面,他就是你这种眼神,很——苍凉。”
想了许多词,只有这个更贴切,像无垠荒芜的废墟,没有鸟、没有人、灰白的世界,只有风在呜咽盘旋,吹过干涸的土地。
周恒译抬眼望着不远处那座白色石碑一样的山,语气坚定:“我会找到他的。”
“后天是十五,周大哥也要去看拜泥神吗?听说很热闹。”原烬随口道。
周恒译笑着摇头:“我是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些。”
晚上吃饭的时候,为了欢迎周恒译的到来,唐伟明拿出自己的粮食酒。
“自己酿的度数不高,你品鉴品鉴。”说着给周恒译和他的司机满上。
好熟悉的话,路寒阳默默刨着自己面前的饭。
不过经过昨晚的认证,唐伟明意识到原烬和方华严这两人喝酒跟灌水没差别,所以他今晚主要目的是在周恒译身上找回自信。
然而周恒译做生意常常需要出席酒局,作为酒桌老手酒量不低,三言两语把唐伟明灌得再次眼神失焦。
不过今晚点到即止,大家都不至于喝的太醉。
洗漱后方华严如愿又搂回了他的原医生,听着原烬在他怀里将陈如一和周恒译的事细细说来。
“所以你怀疑,陈如一之所以会知道这里,契机是周恒译?”
“对,陈如一当年在这里入学,刚好和周恒译是同班,那会这个村子还遵守着外人不得入内的规矩,所以,只能是通过周恒译。”
原烬说着往床内挪了一点,方华严跟他挪,反正经过白天的事他已经明白了,原医生非常喜欢他,他完全拥有了恃宠而骄的特权。
“你觉得他今晚会出去?哎,无知的人类,我感觉临近十五,那东西邪的发慌。”
原烬愣了一瞬,很严肃地问:“你、是不是……”
“我不怕,你别多想。”方华严立马打消他的顾虑,脸上邪笑着凑进他,“我比那东西邪多了,你要不要仔细看看。”
“我只是在为人类的无知感叹。”方华严唏嘘道,要知道,那东西尤其是晚上威力更甚,要不是恰好他们今晚在这儿,周恒译和郭非就是纯送人头。
咚咚——门很轻微的响了两声。
路寒阳推门进来,望着坐在床边穿戴整齐的二人,摩拳擦掌的小声说:
“他们出门了,我们要跟上去吗?”
“走——”
比冬天更冷的,是寒冬雪夜还要赶路的人,呼啸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般,尽管郭非走在前面挡去大半风雪,周恒译还是觉得浑身骨头冻的僵直发痛。
“呵,这洋鹅毛也没多保暖。”周恒译擦了下冻红的鼻子。
走在前头的郭非笑出声,他是部队出身,加上平时没有疏于训练,对上这种天气,穿件保暖打底外套冲锋衣完全吃得住,但周董就不一样了,常年坐办公室,为数不多的运动就是打打高尔夫、游游泳,这个天还要穿羽绒服出门,看着气度不凡,就是光好看不保暖,假把式。
“老板,要不要回去换身衣服再去,反正还没走远。”
吸了吸鼻涕,周恒译摆摆手,他觉得还好,一会爬山说不定就暖和了。
这会万籁俱寂,天地间仿佛只有他和走在前面的郭非,周恒译信得过他,也开始打开话匣子。
“小郭,本来明天我们就要下山,知道为什么今晚我还要去那个山吗?”
郭非话很少,不善谈,只简单回道:“不知道。”
“呵,那山上有个破庙。”周恒译抖着嗓子边走边说,“以前我弟弟很喜欢去上面拜神,除去初一十五,家里有点大小事他都要去说给那个烂泥巴听。”
“我不信这些……我是无神论者。但那个烂东西,听了这么多我弟弟的话,我走之前要把它砸了。”
周恒译掂了下手上的棒球棍,这是来这里之前他就准备好的。
这是郭非第一次听周董的这个打算,他有些迟疑。
像是看懂郭非的沉默,周恒译道:“怎么,你一个大块头还怕这些鬼啊神的?”
郭非埋头走着,沉声说:“周董,说来不怕您笑,我还没当兵之前,也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这么一说,周恒译来了兴趣,他问:“哦?那你是怎么堕落的,反正这么走着也无聊,说来听听。”
于是郭非说起自己在还在部队时的经历。
那会他所在的队伍在边境线上,也是大雪夜,白天经历了全副武装的徒步奔袭,晚上找了一处避风的矮林区扎营,他们用树枝杂草和积雪搭建了临时庇护所。
白天的训练让又累又困的他们钻进各自的睡袋,躺在庇护所下很快就睡熟了。
而平时一觉到天亮的郭非,那天晚上却被一阵尿意憋醒,实在没办法只能爬出庇护所到外面去开闸放水。
晚上的野外尤其安静,尤其是寒冬时节,鸟声都没有,庇护所外面一片漆黑,所幸月亮很亮,习惯夜视后,能见度不至于完全看不见。
郭非找了处下风口解裤子掏家伙,放着水的他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个红点忽明忽暗,因为部队里有些人习惯在身上藏一两根烟,所以他理所应当的认为,庇护所也有人偷偷出来抽烟。
还是个年轻小伙的郭非望着那个红点咽口水,他也好久没抽了,想着寒夜里放完水再来口烟,对他来说简直太有诱惑了,所以他穿好裤子就往烟点的地方走去,想看是不是认识战友,分他半根,不,一口也行。
郭非走着走着,视线已经从盯着那根红点移到人影身上,那人穿着和他们一样的白色防寒大衣,在黑夜里看起来很扎眼,像个移动雪人。
但走了一会,郭非突然觉得不对劲了,他走了至少一分多钟,按他的步子,不可能还没走到,所以他回头看了眼庇护所,发现其实自己并没有走多远,庇护所还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里面甚至还有战友隐约的呼噜声。
可能是自己睡迷糊了,走了两步的郭非忽然浑身一热,觉得也没那么想抽了,这么冷的天,还是回去睡觉舒服,这么想到郭非准备往回走。
“郭、非。”
郭非脚步一顿,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他转头看去,借着月色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人——是班长。
他面上一喜,就要往那边走,班长看见他也高兴,一直小声叫他,只是可能太冷,声音被冻的有些尖细。
“快、来、郭、非。”
郭非越走越快,在干瘦的树桩间绕着,往班长的方向走去,然后。
砰——!
一声枪响。
震的郭非回头看去,是气喘吁吁,举手对着天空开枪的班长——他猛然回头看向前面那个抽烟的白影,却见那个‘班长’忽然弯腰,四脚并用向前跑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郭非后,消失在雪夜里。
郭非这才看清那个红点,哪里是烟点,是一对红招子,他之前看到的是侧面,就以为是一个红点,而且那个东西四脚并用跑时,明显不是人样,像只白色大狐狸。
被这声枪响打醒的不止郭非,还有庇护所里的其他战友,所有人在枪响的时候马上醒来警备四方,这是他们反伏击对抗演练时留下的本能反应。
在发现周围并没有异常,又见着带回郭非的班长,众人问班长怎么回事。
“没事,枪走火了,今晚两人轮流守夜,我和小郭先守,你们继续睡。”
班长说完把还在后怕的郭非带到边上,跟他说今晚的事不要说出去,怕引起队里恐慌。
郭非点头,虽说是两人轮流守夜,但那晚郭非一夜都没睡。
他一直想,如果班长半夜没醒,没发现他不见了,没出去找他,没开枪会怎么样?
想到这些,他后背就沁出冷汗,湿衣服贴着皮肤上,那触感像只阴冷的手,逼仄的睡袋空气开始稀薄,让他喘不过气……
郭非低沉的声音在雪夜里特别清晰,他平平淡淡说完这个故事,却忽然被身后人抓住手臂。
停下脚步的他回望周恒译。
“小郭啊。”周恒译一手抱着棒球棍,一手紧紧抓着郭非手臂,一脸苦笑道,“我只是无神论者,不代表我不怕鬼故事。”
他拍了拍郭非的手臂,无比沉重道:“你平时话少是对的,继续保持。”
郭非点了下头,补充道:“这不是鬼故事,是我的真实经历。”
“知道了,知道了,别说了。”周恒译感觉自己现在不仅身体抖,心肝也颤,放眼看去,只觉得哪里都像白色大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