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换日线》野夫斯基

2、白娘子 这是你刚才

　　“这团往日境的能量太大了。”

　　程梦蕊下意识想抬起的右手被蒋渊一把抓住。

　　“你疯了？”蒋渊的手越抓越紧。他眼神骇人，低声诘问，“程梦蕊，你想做什么？”

　　“我……”

　　程梦蕊当然清楚自己方才想做什么。

　　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往日境能量过大。要是能从外部消耗掉一部分，里面的人或许能出来，爆炸的范围和强度也能减小。

　　但这事说来简单，实际操作不亚于纸上谈兵：怎么消耗？消耗多少？

　　怎么保证里面的人能出来，同时往日境不会因外部刺激提前炸开？

　　没人能保证。

　　“我只是想救人。”程梦蕊嘴唇微微颤抖，小声呢喃，“那几个孩子我带过。”

　　蒋渊被程梦蕊悲切的情绪感染，神情微微一怔，但不到一秒便拧紧眉，重新看向濒临崩溃的往日境。

　　虽然不知道自己行不行，但总要试试。

　　蒋渊抬起右手，对往日境的方向挥手一指，顷刻间，一条硕大黑影从蒋渊腕上的手环中激射而出。

　　黑影落地，竟是一条约莫两丈长、水桶般粗、浑身覆满细密鳞片的黑蛇。

　　封家让人类替自己行事，怎么会不给他们对付往日境的手段——这就是进入审核部之后，每个审核员可以选配的手环，里面收着封家历代已逝的蛇属残魄。

　　蒋渊手中是一条修炼四百年的游蛇。他之前那条三百年蛇属灵力耗尽后，便换了这条，用到现在不到两年。

　　想操控它精确吸纳往日境的能量，很大程度上是在赌。

　　显然，用百年蛇属对抗千年大妖的往日境是不可能的，黑色游蛇刚靠近往日境风暴范围，便犹豫不前，任凭蒋渊如何驱使，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怎么会？”蒋渊喝道，“给我进去！给我咬！！”

　　游蛇不敢违背主人的命令，但前方隐隐散发的天敌气息，这种源自血脉的危险警示，让它寸步难行。

　　面对不争气的蛇属，蒋渊也气的发抖。

　　但就在众人目光都被游蛇吸引时，一道巨大白影倏然从侧面忽闪而过，张开巨颌，将游蛇一口倾吞而下。

　　速度之快，连游蛇也没反应过来便命丧于口。

　　白影吞完游蛇后，调转方向朝往日境扑去。

　　众人这才看清那道巨大白影是什么东西——那是一条难以言喻的巨蛇，手掌般大的鳞片覆盖全身。

　　它盘旋在往日境后，尾巴沦为一团白雾，立起的上半身将近一层楼高，巨大的蛇头撑开两边带弧度的颈屏，显得头部更加庞大，从人类的视角仰望而去，压迫感十足。

　　蒋渊被眼前这幕震的足有两分钟才回神，回忆这条蛇出现的方向，他那双眼睛倏地沉了下来，眉毛压得极低，对着那边泰然自若站着的人暴喝。

　　“原——烬！”

　　被叫中的人明显知道蒋渊为什么生气，他双手抱臂，淡淡道，“抱歉蒋审核，我也没想到它得先开个餐前小点心才能干活。”

　　“不过。”原烬话锋一转，“我可以当作，这是你刚才对我出言不逊的赔礼。”

　　蒋渊胸口剧烈起伏，却半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意识到，一旦白蛇压制往日境成功，力量被削弱，自己很可能会忍不住对原烬动手——而这一点，对方显然也心知肚明。

　　说话间，大蛇再次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上颚的尖牙朝往日境猛地咬下，毒牙触碰团雾的瞬间，震出一道冲击波，向四周席卷而去。

　　波浪所过之处，杂草被拦腰截断，几栋水泥框架轰然倒塌，这股摧枯拉朽般的气势，肆虐过上百米后，才缓缓停歇。

　　原烬身前便浮现一层白色雾气，替他挡开了冲击，而其余众人则是各自唤出自己的蛇属抵挡。

　　“噗——”

　　或许是往日境能量减弱，方才被拉进往日境的少年再次探出半个身子。他身上没劲儿，朝目光所及，离他最近的人伸出手。

　　“帅哥，搭把手呗。”

　　“好。”

　　帅哥不光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原烬裹着白雾的手握上去，随即向后一抛，少年便被一股巨力扯出的同时抛向半空。

　　——时间在这一秒放慢了无数倍，他根本来不及出声，便在悬空中和一对巨大兽眼对上了。

　　“我——”少年屏住呼吸，瞪大双眼，还不等他将话说完，巨兽瞳孔聚焦眼前的人类，它拳头大的鼻孔擤出一股飓风将少年瞬间推远，借此少年才看到巨兽全貌。

　　盘坐在往日境上方，张着巨口的白蛇，周围萦绕着若有似无的白色雾气，与往日境所散发的灰白雾气交织在一起，整个画面奇幻而诡异。

　　落地的时候，少年对周遭的话充耳不闻，眼睛盯着白蛇，嘴唇开开合合，半晌才憋出三个字。

　　“白、娘、子？”

　　“朱子归——！”耳边炸开一声连名带姓的怒吼，伴随而来的还有程梦蕊的一巴掌。

　　丝毫没留手，朱子归脸瞬间肿起来，人也是彻底回神了。

　　“怎么了？”他捂着脸，呆滞着问，怎么突然就要打他。

　　程梦蕊摇晃着他的肩膀：“里面还有人吗？你们多少人进去的？”

　　“有，有的。”朱子归点头，“还有两个人。”

　　确实还有两人，因为在朱子归飞出去之后，往日境里又伸出一只手，刚蹦出来的人头对上外面清风朗月般的身影。

　　“这位帅……啊！”

　　原烬不等他说完便拉住一抛，动作娴熟得像流水线上的最佳员工。

　　因此，后面再伸出一只手时，原烬想也没想直接握上去。

　　却在向外拉时，差点被那只手拖进往日境里。

　　幸好他反应快，反向绷着腰抵住了力道。

　　怎么回事？原烬心想，难道里面还有东西在和他抢人？

　　不等他多想，浓雾中又伸出一只手按在他肩上——猝不及防的力道和陌生的温度。

　　原烬长眉紧蹙，想将对方拽下来，还没来得及用力，就迎上从往日境中浮现的一张脸，两人离得极近。

　　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原烬呼吸一窒，手上力道微松，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往日境里的最后一人，就这么一手拉着原烬的手，一手按着他的肩，从浓雾浮现到双脚踩地，稳稳地落在原烬身前。

　　眼前的少年，他身形很高，几乎比自己高半个头，五官立体，鼻梁高挺，眼尾微微上扬，显得嚣张肆意，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眉宇间还残存着几分少年独有的稚气。

　　“这位审核员，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少年好奇地凑近原烬的脸，低声道。

　　“……”原烬收起那些莫名的情绪，后退半步，举起反被对方拉着的手，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放手。”

　　少年哦了一声，非但没放，反而攥得更紧了些：“医生，我刚才经历了很可怕的事，急需要一张安抚毯？”

　　原烬眼睛微眯，这人分明知道他是审核员，这会儿就是在装疯卖傻。

　　“我不是医生，也没有安抚毯给你。”原烬说着，一点点抽出自己的手。

　　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是白蛇在警示。

　　原烬抬眼望向不远处的蒋渊等人，言简意赅道：“这个往日境要炸了，你们开车走不远，用蛇属。我最多拖五分钟。”

　　对面几人听到这话马上召出各自蛇属，纷纷跃上蛇背。从往日境中被救出的少年被分散安排到别人的蛇属上。

　　其中一个少年坐好后，朝原烬身旁的人喊道：“方华严，你快来啊。”

　　“不来，我一会儿搭……”方华严顿了一下，对身前的审核员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原烬并不打算回他这个问题，只冷淡提醒：“你还有四分钟。”

　　“我不走了”方华严果断挥别叫他的少年。

　　蛇属在山间移动极快，不多时便消失在视野中。

　　白蛇大口吞噬着往日境翻涌溢出的能量，雪白鳞片被能量冲击得泛起微光，整个蛇身都绷得很紧，原本盘着的身体渐渐往下沉，发出压抑的嘶鸣。

　　“对了。”方华严指向白蛇道，“你不告诉我名字，至少可以告诉我它的名字吧？”

　　“难道它没有名字？我在往日境里听到朱子归叫它白娘子。”

　　“那以后咱们就叫它素贞？你看怎么样？”

　　-

　　山下，计算着跑出了爆炸范围，一行人便收起蛇属站在原地等安排。

　　蒋渊望着对面半山腰的地方，眼神十分复杂。

　　“我们这是……被原审核救了？”程梦蕊问道。

　　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如此。他们都明白，一旦白蛇离开，往日境会顷刻爆炸，谁也不知道原烬是否能逃出来。

　　被自己一直瞧不上的人救，在场的人心情没有不堵的。

　　程梦蕊照看完朱子归他们，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走到蒋渊身边，将手搭在他肩上，语气很是沉重。

　　“蒋哥。”

　　她想着安慰的说辞，却发现蒋渊眼中没有任何悲伤之色，而是面色深沉，表情阴森地盯着对面山腰。

　　“梦蕊。”蒋渊缓缓道，“把你的蛇属召出来，带我过去。”

　　蒋渊神情平静的可怕，程梦蕊猛然反应过来，他们在这里休整至少过去了十分钟，对面却一直风平浪静——

　　程梦蕊立刻召出蛇属，和蒋渊回到刚才事发的山腰，只是还没落地，就发现原本濒临爆炸的往日境不见了，而原审核——也不见了。

　　蒋渊胸膛缓缓起伏，喉结滑动，颤抖的手插进头发，向后一捋，嘴角抽动地走了两步。

　　虽然极力让自己别冲动，但想到被骗，在山脚下时心里那丝不甘和后悔，种种情绪涌上心口，哽在喉头，终是没忍住，在原地仰头怒吼。

　　“原烬——你个杂种！！！！”

　　恨意之绝，嗓音之大，惊飞一树寒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