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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烂柯潭 你得找回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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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柯潭这个往日境太特别了。
不仅面积大,且境内所有人都能看见脸,还能死而复活,纯折磨人。
天空一成不变的厚重阴云,在白天看起来十分压抑,晚上却不同——因为有月亮。
硕大的圆盘露出云层,柔和的将每个院落照得清清楚楚。
“日子太舒服,我简直都不想走了。”
作息规律,不用搭理蒋渊还能夜夜私会原医生,这日子方华严觉得一直过下去也不错。
并肩坐在石凳上,方华严轻咳了一声,示意原医生可以靠在他肩上,但原烬没动,所以方华严选择自己靠在对方肩上,惬意得不行。
“这群人睡觉真吵,不像原医生,一整晚在我怀里都是安安静静的。”说到这里,方华严顿了一下,坐直身体,“我们得尽快出去了。”
“为什么?”虽然原烬也想出去,但方华严突然的转变让他疑惑。
呵,往日境再好,方华严表示晚上睡觉抱不到原医生,再好都是徒劳,但这话不能直说。
他转移话题道:“咳,因为小路嘛,你是没见他最近垂头丧气那个样,再不出去估计真要疯了。”
“所以东院你去了吗?”
“昨天去了。”原烬如实道,“院子上有封条,进不去。”
按原医生的手段,应该是试过各种办方法也没法打开。
方华严沉思:“这个宅子只有东院我们没去过。”
家规第六条,东边闲置的院子,不可向内窥探,违者必死。
这几天方华严和原烬交替着接近东院却没法进去,死了好几次。
但死多了也有好处,知道了更多细节。
比如每次犯规后,只要跑快点,擒拿的人就追不上,直到被追的人力气耗尽才会被逮捕杖杀。
比如同时犯几个错误,复活的时间会被拉长,区间八小时内。
再比如,他们因此探索到了整个宅院。
方华严索性倒下,头枕在原烬腿上:“原医生,我想累了,需要一张安抚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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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白月色透过窗棂渗入屋内,卧铺上有人翻来覆去,有人在说梦话,有人四仰八叉睡得口水直流。
抱膝缩在床角的小丫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女人住的院子要安静的多,也正因这种静,让不安的情绪无限滋生。
门外传来叮当门锁声,很突兀,也很正常。
自路寒阳住进来后,每晚这个点都会有专人把门锁上。
他安慰自己,只要熬几小时就好了,第二天就能见到严哥他们了,那怕见得少,至少让他有归属感。
今天他复活后,路过门槛时身体顿住,下意识迈了右脚,他反应过来后僵在原地差点哭了。
路寒阳恍然觉得自己在被驯化,但他没空去细想,因为白天有好多事要做,好多规矩要注意,只有夜深人静回想起来的时候,才有几分真实感。
不过,今天似乎不太寻常,门外落锁后并没有脚步声。
——锁门的人没走?
路寒阳心提到嗓子眼,盯着紧闭的门缝眼睛都不敢眨。
“吱呀”一声,门被一双大手打开,那只手白的透明,在昏暗的月色下透着寒气,十分惹眼。
门缝中探出半个人影,和床上瞪大眼睛的小丫头四目相对,人影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路寒阳竟然醒着,脸上有些反光,明显挂着泪痕。
“路寒阳,你又藏起来哭。”
快吓出声的路寒阳听到这句熟悉的语调,他迟疑着从床板梭下来,走到门边。
“你,你是……”他想到进门的人里,除了严哥、蒋审核外,还有一直没露面的阿奇,那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语调这么熟悉。
平静的、冷冷的,咬字清晰很特别,却给人的感觉很踏实。
心里的名字呼之欲出,但路寒阳不敢确定,他抖着嘴唇叫不出声。
人影俯下身,望着这个翘着嘴的小丫头,鹅蛋脸、大眼睛、小巧的鼻子和粉润的嘴唇,长得很精致,谁能想到,这竟然是路寒阳。
“我不是说过吗?被欺负了要打回去,你又藏起来哭算怎么回事?”
这句话让路寒阳紧绷的情绪彻底瓦解,他小嘴一瘪,眼泪簌簌落下。
“呜——原。”
原烬反手捂在他嘴上,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在自己嘴上点了两下。
他轻声说:“噤声。”
直到手下的小丫头点头,原烬才将手放下。
“要出去走走吗?晚上的景色还不错。”
“可以吗?不是夜里不能外出吗?”路寒阳担心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原烬眉峰微挑,饱含深意笑道。
他背身蹲下,让路寒阳趴在他背上,不过还好是个瘦弱的小丫头,没什么重量。
踏出房门后,预想的处罚声并没有响起,路寒阳放心地趴在原审核背上。
他发现原烬走的每一步,拐过的每条廊道都有规律,完全不会踩到禁忌,随即更放松地聊起来。
“原审核,你怎么在这儿?”
“我现在是阿奇,对了,这事蒋渊不知道,你得瞒着。”
路寒阳重重点头,“我知道,你放心。”
夜里空荡荡的宅院此刻在路寒阳眼里不再阴森恐怖,反而有种安心的静谧。
原烬带着路寒阳走走逛逛又到了东边的院子,黑色门上交叉贴着两张白色纸封。
“这是哪儿?”路寒阳四处望了一眼,最终也把视线停在了门上。
“这几天我和方华严把整个原宅都查看了一遍,只有这里进不去。”原烬道。
路寒阳听着又垂下脑袋,他这几天以为严哥和他一样放弃了,没空找出去的路了,原来,只有他这样。
想着,路寒阳觉得自己必须振作起来。
“这户人家姓原吗?”路寒阳问道,“和原审核你一个姓。”
要说原审核这个姓真是够少见的了,没想到还能撞上。
出来前原烬查了宝江县的县志,唯一符合这处大宅的人家,只有几十年前被大火焚毁的原氏老宅。
很多年前,原家曾是宜云这片地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家规森严,长房族长的话更是不可违逆。
族长死后,唯一的儿子交给继妇人萧氏抚养,有未来族长在手,这位萧夫人当时在宜云,几乎掌管了原家的所有话语权。
“调查资料上显示,那位年轻的族长身体不好,常年养在老宅,不问世事。”原家托了托路寒阳的腿,平静的嗓音继续说,“我们每天早上去主宅跪安的太太,应该就是那位萧夫人。”
“那……那个族长呢?”路寒阳问。
原烬望着门上的封条,若有所思。
路寒阳有些昏昏欲睡,也许是原审核背的太舒服了,他动了动脚。
“原审核,我下来走走吧,你背这么久肯定累了。”
原烬本想说什么,手上一顿,侧头问,“你确定?那你准备好。”
准备什么?路寒阳一头雾水。
然后原烬松手了,让路寒阳从背上小心滑下去,变故就在路寒阳脚尖触地的一瞬间。
——房门落锁外出者,拖下去打死。
熟悉的声音凭空响起,路寒阳应激跳起,刚好被原烬背个正着。
“原——”路寒阳抖着嗓子刚发出一声就被原烬打断。
“抓紧了!”原烬说着转头就跑。
他们前脚离开,后脚就出现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追上来,沿着回廊弯弯绕绕紧跟不舍。
路寒阳紧拽原审核的衣服,整个人控制不住的抖。
“路寒阳,再抖我快搂不住你了。”
原烬的声音随着前行的风声传来,冷静中带着一丝轻松笑意。
“我……我也不想,我怕。”路寒阳小声嘀咕道。
“你怕什么,又不是真的死?”
怕什么,路寒阳心想,他怕阴森森的大宅子,怕死气沉沉训话的陈叔,怕宅子里那些面无表情、佝偻着脊背干活的所有人,他怕自己也会变成这样,宅子里的规矩几乎把他淹没,让他一直提心吊胆,不敢行差踏错。
他连鬼片都没看过几部,为数不多还都是闭着眼,哇哇叫看完的,现在全身心投入这么真实的场景,每天都是煎熬。
“我,我鬼故事都没看过,我觉得这里什么都可怕。”路寒阳弱弱道。
原烬低低笑了几声,评价道:“你长大的福利院一定把你照顾的很好。”
说起福利院,路寒阳脑中不自觉浮现出穿着黑衣,和蔼又威严的女人,他难过地瘪了瘪嘴,有些低落。
“嗯,院长妈妈对我一直很好。”
“听我说路寒阳。”原烬的声音一直很冷静,微微气喘但带着鼓舞人心的力量,“你之所以会害怕,是因为你被带偏了,你得找回自己的锚。”
“什么猫?”路寒阳不解,这会去哪里找猫。
“这里的天气、环境和人都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你,你得让自己把这些都忽视掉,给。”原烬脚下绊了一下,继续说,“给你自己设定一个锚点,也就是目的。告诉自己除了这个锚点,其他都不重要。”
锚点——不知为什么,路寒阳忽然联想到江栩,当初在广成港听完江栩的鬼故事后,原审核是怎么教他分析的。不论江栩的故事有多可怕,核心问题就一个:江栩作为普通人,无法看到往日境。这个核心问题无法解答,那其他再诡谲的遭遇也不过是掩饰。
“我,我好像有点懂了,可要怎么做呢?”路寒阳有些着急,就算知道锚点在哪儿,可要怎么做才能忽视掉那些不重要的。
“很简单。”原烬语气坚定陈述,“人打你,你就打回去,规则压倒你,你就压回去,别把他们当回事,因为他们,都不重要!”
“不要成为那些企图压倒你、欺负你的东西的受力点。”
平静尾音落下,路寒阳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周围陷入黑暗,只有原审核不断前进的背影,在发着由弱变强的光芒。
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涌上喉间。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仰头张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连日来的苦闷随着一声声高昂的喊叫被排出体外,路寒阳顿时觉得自己身体轻了不少。
没料到路寒阳是这个反应的原烬脚下一个踉跄,踩中禁忌青砖。
——甬道青砖不可踩踏,拖下去打死。
——夜里不可喧哗,拖下去打死。
身后追他们的人越来越多,不知不觉他们又转回了东院对面的回廊。
原审核速度逐渐慢下来,路寒阳犹豫着要不要自己下来跑,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穷追不舍的人群,却在回头的时候,眼睛倏然瞪大。
“原审核,你看!!”路寒阳激动地拍着原烬后背,手指向对面。
顺着路寒阳手指的方向看去,原烬喘息声一滞,脚下猛的顿住。
——东院的门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