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不想努力了》雀年

49、恨 “咳，咳，

　　“咳，咳，咳咳。”

　　苏木熬着药，先是闷着声低咳，实在忍不住，起身退到远处，转头捂起嘴咳起来。

　　青葙面露担忧，伸手想要将他的药勺接过去：“你歇一会吧，现在送来的伤员已经少了很多，我自己也忙得过来的。”

　　苏木摆手拒绝：“天下一日不安，我便一日不能安心阖眼啊——”

　　“哎哟。”苏木捂头。

　　青葙收回敲头的手，不由分说地将药勺一把抢过来：“行了，苏大医师。我知你心系众生，但若是熬坏了身子，可就没有力气救人了。”

　　帐帘掀开，一个青年快步走进来。

　　他见二人都在，急道：“两位医师，外面来了几人，说是从……从飞英台逃出来的！”

　　二人皆是一惊，同时道：“什么？快叫他们进来看看。”

　　“救命啊！”

　　温逐年一进来就喊。

　　“这位小友莫要心急，慢慢讲。”青葙上前，给他们一人倾了一盏茶。

　　“多谢。”沈知时微笑接过，假装抿了一口，就将茶盏搁在桌上了。

　　而温逐年接过，直接不客气地一口闷掉。

　　“好茶。”

　　他斟酌了一小会，去掉不该说的，添油加醋地将一路上的事情同几人讲了一遍。

　　温逐年：“我们一路打听，听说这里有救命的医师，便急慌慌赶来了。”

　　苏木注意到温逐年话中提到的女子，问：“那位昏倒的女子，先让我看看。”

　　“就在不远处。”

　　几人来到女子旁。

　　女子被安置在另一处帐篷里，她肩膀上的伤口已愈合了大半，但双眼紧闭，依旧昏迷不醒。

　　忽地，青年神色一凛。他眉峰蹙起，目光警惕地看向温逐年和沈知时。随后，腰间的弯刀一拔，刀尖直指女子的方向。

　　“小心，此女并非人类，乃是妖族。”他挡至苏木和青葙身前。

　　“冷静一下，冷静一下，妖族也不全为妖主卖命，你说是不是。”温逐年小心翼翼地用扇柄拨开刀身，和气劝道。

　　苏木拍拍青年的肩膀：“放下刀。”

　　“可是……”青年腮帮子咬紧，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垂下手。他别开目光，面上却仍很是不服气的神色。

　　苏木解释：“不好意思，之前有妖族混入的事，造成了不少的损失，所以我们不得不防。”

　　温逐年点头如捣蒜：“理解理解。”

　　“师兄，你来看一下，她的症状好生奇怪。”青葙已经站在了女子的身旁，眉心微拧。

　　苏木走过去，观察了女子一段时间后，捋了捋长须，开口缓缓道：“怪哉怪哉，这女子将灵气聚于身边，却不能为自己所用，反而遭其害。灵气压魂，故而不能苏醒。”

　　温逐年越听越熟悉，他悄悄挪到沈知时旁边，戳戳他的腰。

　　[师弟，我怎么感觉听过类似的话呢？]

　　[和师妹一样的症状，只是脉相不同，我们一开始才没认出来。]

　　[难道说？]

　　温逐年记起来，去药师谷给小师妹治病时，两位长老曾提到帮过一个同小师妹情况相似的女子，莫非就是她？

　　如果真是如此，那可太巧了些。

　　苏木和青葙还在盯着女子发愁。温逐年思索了一下，觉得还是快刀斩乱麻些好，于是提议道：“嗯，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苏木：“小友大胆说便是，我们自会分辨对错。”

　　“既然没法解决，可不可以将这些灵气引入其他的容器里，让容器去承担压力？”

　　“这个想法未免太大胆了一些。”苏木继续理着长须。

　　青葙笑笑，认同道：“我倒是觉得可以一试。”

　　苏木接着说：“那这合适的容器，该去哪里寻呢？”

　　温逐年戳一下沈知时，见他没反应，又戳了下，示意他：到你了。

　　沈知时抓住他作乱的手，平静地说：“不如用恹兽之骨如何？恹的灵力磅礴，它的骨头定能承担得住大量灵气。”

　　苏木颇为欣赏地看了他一眼，点头：“确实可以。”

　　青葙：“既然决定好，那我们快些开始行动。此处不适合进行救治，我们得需换个地方。”她又同温逐年他们道：“你们随我们一同来吧。”

　　她同青年交代了一些注意的事宜，让他看着点帐篷，便带着女子出发了。

　　一路上，尽是些山间野路，地面崎岖，乱石嶙峋。走了许久，几人才来到一处山洞前。

　　洞口狭窄，又有草木遮掩，乍一看很难发现。温逐年估摸了一下，洞的大小也就允许一人通过。

　　走进去，果然是左肩挨着洞壁，右臂贴着洞壁。他们中但凡有一个人挺直了腰，脑袋便能与洞顶来个亲密接触。

　　再加上还需要带着昏迷的女子，这一路是走得十分艰难。

　　温逐年在暗无天日的洞里挤着，若不是前后都有喘息的声音，他都要怀疑只剩自己一人了。

　　走着走着，忽一道亮光打过来，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终于离开了山洞。

　　温竹年眯眼适应着光亮，看见一片开阔的坡地。群山高耸入云，像一堵天然的围墙，将这片土地拢在其中，只有山洞是唯一的通路。

　　平缓的土地上草草搭了几间屋舍，不时有裹着绷带的伤员进进出出。不远处还有人在犁地种药，衣摆沾着泥尘，看起来已经忙碌了许久。

　　温逐年这才意识到，此处就是药师谷的前身。应该是嚣月之乱后，人们将山洞扩建，才渐渐有了药师谷。

　　他们来到一间屋内，苏木和青葙便着手准备恹骨，温逐年和沈知时帮不上什么忙，很快就被“赶”到了外面。

　　温逐年找了把小凳子坐在外面。这凳子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十分粗糙，他一动就跟着吱呀吱呀地乱叫。

　　他四处望去，满目尽是荒瘠，一想到多年以后这里会盈满草药气息，会有药童沿着山径奔走，便颇为感慨。温逐年托腮，也不知界沅宗现在是什么样子，这时师尊还没有收任何徒弟吧……

　　回忆起师尊的背影，温逐年说：“师弟，若是嚣月之乱结束后我们还在此处，便去界沅宗看一看吧。”

　　沈知时轻轻道：“好。”

　　换骨进行得很成功，女子很快就苏醒过来。

　　温逐年来的时候，女子正捧着药碗，在一口一口地喝着。她喝一口，便皱一下脸，等勉强咽下去后，先盯着碗发一会呆，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闭眼又猛地灌一口。

　　温逐年走上前打招呼：“太好了，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嘛。”

　　女子见是他，将碗一搁，爽朗笑道：“救命恩人，你好啊。我名楼歌，不知恩人如何称呼？”

　　“小忙，恩人不至于。”温逐年指向自己，“叫我十六就好。另一个和我一起的人，是我师弟——十七。”

　　楼歌没想出来怎么夸，最后只能干巴巴道：“哈哈，这名字挺好记的。”

　　温逐年走到她对面的凳子前，坐下：“我可以问你一点事吗？”

　　楼歌立马说：“你问吧，我的这条命是你们救的，想问什么都可以，我知无不言。”

　　温逐年压低声音：“我听闻，嚣月是因为预言，才会在飞英台举行祭祀，这是真的假的？”

　　“我不知道，可能他们搞错了吧。”楼歌苦笑，“我就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妖，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啊。”

　　“而且，我若是真有这么大的能力，一定不会放过嚣月的。”她咬牙切齿。

　　温逐年疑惑：“为什么？嚣月不是说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妖族将来。”

　　“那如果输了呢？”

　　楼歌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

　　“在这之前，我自己做点小生意，人类也好，妖族也罢，都有我的朋友。日子虽不说多么富裕，但我已经知足了。可你瞧现在……”

　　楼歌望向窗外，虽有高山遮挡，但她好似已经看到了遥远之处的战场：“也许就像他们说的，我目光短浅，看不到妖主许诺的美好。但痛苦，我现在却切切实实体会着。”

　　沉默，而后是恨意。

　　“嚣月手下有个叫兀妄的，你们一定要小心。”楼歌面上涌现出阴霾，她挽起衣袖，向温逐年展示胳膊上道道狰狞的疤痕，“他将我们关起来，做了数不清的奇怪实验。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妖，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不认识的，都成了他刀下的亡魂。我现在一闭眼，那些场面就仿佛近在眼前。”

　　她搂住自己的胳膊，指尖陷入布料：“我猜测，嚣月能控制恹兽，跟他离不开关系。”

　　说完，楼歌缓了一会，捧起碗继续喝药，手还在微微颤抖。

　　温逐年放缓了声音：“嗯，我都知晓了。你先好好养伤，我走了。”

　　他心里揣摩着楼歌的话，一没注意，出门差点与沈知时撞个正着。

　　“小心。”

　　沈知时及时扶住他：“没事吧？师兄。”

　　温逐年摇头：“我没什么事，就是脑子有点乱。”

　　他笑笑，看向沈知时：“你方才去干什么了？”

　　“我恰巧遇到了不闻门的人，便趁此询问了阵法的事，可惜他们对这个阵法也不曾有了解。”

　　“哦，是这样啊——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温逐年仍有些心不在焉。

　　两人没有说话，并排一直走，直到被断崖拦住。

　　沈知时问：“师兄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温逐年摇头：“我暂时没什么想法，你呢？”

　　沈知时低头看向山谷里的众人，开口道：“去他处未必安全，先留在此处跟着行医，或许能遇到能够破局之人。”

　　温逐年赞同：“我觉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