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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北狄王府 翠桃看着浑 ...

  •   翠桃看着浑身是血的洛遥,吓得几乎哭成了一个泪人。再看到洛遥身旁的雪狼王,又吓得像个鹌鹑一般尖叫着缩在了角落里。
      雪狼王不屑地用鼻子朝翠桃喷了口气,洛遥轻轻抚摸它毛茸茸的头,它便温顺地蜷缩在门口。
      “别怕,大白已经认我为主,它不会伤害你的。”洛遥安慰道,接着拉起翠桃,让她也一起抚摸雪狼王。
      翠桃不敢挣扎,害怕会牵扯到洛遥的伤口,只能抱着必死的决心,尖叫着触碰到雪狼王的毛发。
      一下又一下。
      雪狼王的皮毛有些扎手,却给了不适应北狄寒冷的翠桃不一样的暖意。
      她激动地大喊:“真的哎,公主,这头狼好温顺啊。”
      洛遥淡淡一笑,雪狼王大白无奈地动了动耳朵,连眼皮都懒得翻一下。
      翠桃看向洛瑶,只是一个白天的功夫,她的公主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从前的公主虽然也很好,但是现在的公主真是太厉害了。
      “翠桃。”洛遥的声音突然变得好委屈。
      “公主怎么了。”
      “我好饿。”
      洛遥自从昨日到北狄后,直到现在一口饭也没吃到。之前她一直命悬一线,巨大的恐惧填满她的身心,因此她并没有感觉到多饿。
      如今驯服了大白,终于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在北狄有了一丝安全感,饥饿顿时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她要吃饭,吃满满一大桶饭!
      吃完饭上完药的洛遥独自一人坐在房中,看着自己掌心那道已经消失的雪花印记,久久无言。
      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嬷嬷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公主,您并非普通人,您是…灵血传人。”
      那时她以为是嬷嬷说的胡话,可今日在校场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从心底涌出,沿着血脉流向掌心。
      那一刻,她仿佛能听懂雪狼王血液里奔涌的每一个念头。
      窗外传来更鼓声。
      洛遥起身推窗,夜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
      雪狼王趴在廊下,听到动静抬起头来,那双赤红的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光,却不会再令人恐惧。
      洛遥温柔地看着雪狼王,轻声说道:“睡吧。”
      雪狼王低低地呜咽了一声,重新将头埋进前爪里。
      洛遥关上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或许…我真的是灵血传人。”
      在北狄王宫最高处的阁楼上,萧珩负手而立,望着洛遥房间的方向。
      他的手中握着一枚冰蓝色的玉佩,指腹正反复地描摹着上面的纹路,喃喃自语道,“阿遥,终于找到你了。”
      夜色深沉,冷风呜咽着掠过朔方城的上空。
      阁楼内的烛火已经燃了大半,结出硕大的灯花,火光跳跃不定,将萧珩的身影投在墙上,时而廋削如竹影,时而又如敦实的墨团,隐入黑暗之中。
      手中的玉佩上面雕刻着首尾相衔的蛇,形成一个生生不息的圆。
      “王爷。”门外传来声音。
      “进。”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灰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形精瘦,脚步轻得像猫一般几乎没有声音,长相极为普通,只要丢进人堆里便极难找出来,只是他的眼睛会偶尔露出一丝常人没有的锐利。
      他叫傅十三,是萧珩身边最信任的影子。
      王宫上下都只知道他是王爷身边的随从,却不知他掌管着北狄最精密的情报网。
      一月前,他被萧珩派出亲自调查洛遥。
      “查出什么了?”萧珩淡淡道。
      傅十三单膝跪地,恭敬行礼道:“关于王妃的身世,楚宫中知晓内情的人不多。属下费了些周折,才从一个已经告老还乡的老太监口中撬出些东西,这个也是在那个老太监的住处找到的,藏在他床板的夹层里。”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羊皮卷恭敬递出,萧珩接过,却没有打开。
      屋内的烛火又跳动了一下。
      “据那老太监交代,洛遥确实不是楚王的亲生女儿。”傅十三的声音压得很低,“十年前,楚军大败,楚王带着残兵仓皇逃窜时,遇到了一辆翻倒在雪地里的马车。除了一个六岁的女童,车上的人其他人都死了,楚王当时本不想管,但发现女童随身带着一块玉佩后,便将她救下。并许下心愿,若能逃出生天,必将女童当成亲生女儿养育长大,那个女童便是王妃。”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约能看见城墙上巡夜士兵举着的火光,阁楼里突然安静得只剩下夜风拍打窗棂的声音,
      许久之后,萧珩才淡淡开口道:“什么样子的玉佩?”
      “那老太监说玉佩的纹样他不清楚,听说回宫后,玉佩就被交给了宫中供奉的星象师封存。属下之后便找到了那个星象师,他今年已九十有七,在道观里颐养天年,神智还算清楚,当属下问起他玉佩之事时,他也说不记得玉佩的纹样了,只说玉佩已被楚王拿走。后来又突然莫名其妙地说了句‘灵血本无忧,庸人自扰之。待到天裂时,神兵自择主。’,之后不管属下怎么问,他都不再发一言了。”
      “灵血本无忧,庸人自扰之。待到天裂时,神兵自择主。”
      这两句话萧珩在古籍上见过,听说谁拿到神兵无忧,谁便能一统四国,只可惜虽然都知道神兵无忧藏在极北之地,但四国无人知道如何拿到它。
      萧珩将思绪拉回,依旧淡淡开口道,“说回洛遥。”
      傅十三闻言疑惑地抬眼看了萧珩一眼,又迅速低头,经过一番搜肠刮肚后,才重新补充道:“王妃在楚宫的十年,过得好像并不好,楚王和楚后对她都不亲近,她是被一个姓沈的嬷嬷教养长大的。十年来,沈嬷嬷几乎与王妃寸步不离,听说王妃被选中和亲时,她曾跪在楚后殿外求情,却险些送了性命。王妃入北狄之后,沈嬷嬷也一病不起。楚宫里的人说她时日无多,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
      萧珩听后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叩着。
      “派人去楚国,不管用什么法子,把她接到北狄来。”
      傅十三抬头,神色微动:“王爷?”
      “或许她清楚洛遥身上的秘密。”萧珩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傅十三只沉默了一瞬,便抱拳道:“是。”
      他起身退到门边,忽然又停住道:“王爷。”
      “还有事?”
      傅十三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那个老太监说起当年那辆翻倒在雪地里的马车时,曾无意中提到过车辕上刻着一个图案,据说是一条首尾相衔的蛇,和王爷手中的玉佩纹样很像。”
      萧珩手中的玉佩猛然攥紧。
      首尾相衔的蛇,那是前朝大夏的图腾!
      四国还未分疆裂土前,天下只有一个主人,那便是大夏,他们的图腾是首尾相衔的玄蛇,就是象征着生生不息万世不灭。
      但大夏还是灭亡了。
      大夏末年,帝王昏聩,民不聊生,四国诸侯共同讨伐,将夏都焚为平地。
      传说末帝抱着传国玉玺投火自尽,大夏皇族子嗣尽数被屠,据说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有放过。
      “那个图案,确认是首尾相衔的蛇?”
      “老太监是这样说的。”傅十三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确定。
      萧珩闭上了眼睛。
      大夏。
      灵血传人。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里却带着苦涩。
      “王爷,”傅十三斟酌着开口,“这些,王妃恐怕自己也不知道。”
      “那就让她继续不知道。”萧珩睁开眼,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从今日起,王妃身边加派四个暗卫。”
      “是。”
      “再派几个人去极北,守着那片冰川,若有异动,立刻回报。”
      “是。”
      “还有,”萧珩转过身,面容在烛光下晦暗不明,“云伊那边,多加留意。”
      傅十三微微一怔:“王爷…”
      “下去吧。”
      傅十□□下后,萧珩独自坐在灯下展开那卷羊皮。
      纸上的字是用血写的,歪歪扭扭,字迹勉强可辨,上面写着:“灵血有三忌:一忌心绪大动,动则血逆;二忌以血饲人,饲则力竭;三忌……”第三忌之后便是一片血污,再也看不清了。
      萧珩将羊皮卷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血浸得只剩半边,“……则灵血尽失,形神俱灭。”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才将羊皮卷收进了怀中。
      萧珩将双蛇玉佩举到烛光下,两条蛇首尾相衔,却永远也逃不出彼此。
      他从怀中取出另外一样东西。
      那是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因为时间太久,手帕上的丝线变得发黄,边角都变得毛糙。
      萧珩小心地将手帕展开,上面用炭笔粗糙地画着一个五六岁女孩的脸,眉目恬淡却神情倔强,在她的正中央眉心有着一道极淡的雪花印记。
      “阿遥。”萧珩的声音很轻很轻,“你究竟是谁?”
      城墙上,巡夜士兵的梆子声又响了起来,已是三更天了。
      与此同时,在洛遥的房间,烛火已熄,月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洒下一片银白。
      洛遥忽然惊恐地睁开了眼睛。
      她刚刚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暴风雪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她赤着脚踩在雪地里,却不觉得冷,只觉得浑身滚烫,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幽蓝幽蓝的光。
      她向着那道光走去,走了很久很久,才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座坟。
      墓碑上刻着字,她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阿遥。”
      洛遥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心口的灵印正在发烫。
      窗外,雪狼王忽然仰头长嗥。
      那声音穿透夜色,几乎传遍了整座朔方城。
      城墙上,巡夜的士兵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倾听这声哀伤绵长的嗥叫。
      雪狼王的长嗥声在朔方城上空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消散。
      洛遥坐在床沿,伸手按住心口灵印的位置,她能感受到皮肤下血脉的搏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梦里的那座坟,墓碑上的字,还有那片白茫茫的雪地,一切都真实得不像一个梦。
      “阿遥。”
      梦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她,那声音很轻很柔,却让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伤。
      洛遥几乎被悲伤淹没,痛苦地无法呼吸。
      她跌跌撞撞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扑面而来,缓解了她的悲伤,消融了她几乎僵硬的身体。
      雪狼王趴在廊下,巨大的白色身躯在月色下泛着银光。
      它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赤红的眼睛与她对视。
      洛遥忽然发现,雪狼王的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痕迹,那痕迹的形状,与她心口的灵印,竟有几分相似。
      “你也有灵印吗?”她轻声问。
      雪狼王当然不会回答,只是低低地呜咽一声,重新将头埋进前爪里。
      洛遥在窗边趴了许久,直到身体活动正常,才关上窗,重新躺回床上。
      她的脑海思绪翻涌,毫无困意,难以入眠。
      窗外,梆子声敲过四下,已经四更了。
      洛遥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想那些事情。
      她对自己说:“天亮之后就又有硬仗要打了,我要睡好吃好,眼下最重要的是在北狄好好地活下去,要拼了命地活下去,活着,才会有希望。”
      清晨,洛遥再次被翠桃从被窝里揪起,对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惶急:“公主,我都忘了,咱们得去给王太后请安。”
      洛遥睁开眼,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但她还没睡够,此刻脑袋发胀,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洛遥本应在新婚后的第一天就向王太后请安的,但萧珩将她叫去校场,昨天,她的命都差点没了,自然也不会在乎没给王太后请安,失了礼节。
      而今天,王太后亲自派人请洛遥梳洗完毕后来静安堂见她。
      虽然传话的人语气中没有责怪和催促,可洛遥心里清楚,这一关应该并不好过。
      翠桃端着热水进来,一边伺候洛遥梳洗,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公主,奴婢方才去厨房取热水的时候,听见几个仆妇在嚼舌根。”翠桃说着,眼圈开始微微发红,“她们说昨日校场上那一出,是王爷故意要给您难堪,还说您不过是侥幸逃过一劫,等大白回过神来,迟早会把您撕成碎片。”
      洛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让她们说去。”
      “可她们还说……”翠桃咬了咬唇,“说萧小姐已经把您的住处安排好了,就在王宫最偏僻的西院。那院子因为死过两任王妃,经常闹鬼,大家都害怕不敢往那里去。而且西院旁边还有个废弃的马厩,又破又臭。”
      洛遥睁开眼,眼里的困倦已经消散,铜镜里的女子脸上依旧没有一丝波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正在用多大的力气按住心底翻涌的委屈和怒意。
      她不是没有预料到会受到冷遇,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狠。
      “还有呢?”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翠桃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他们还说萧小姐已经吩咐下去了,您的一应份例都按最低等来,连使唤的下人只配两个粗使丫头,若不够用…就自己想法子。”
      洛遥听完几乎要笑出来。
      她是楚国送来的和亲公主,是被明媒正娶的北狄王妃,却要自己想法子来应付日常用度。
      这已经不是冷遇,是赤裸裸的羞辱。
      “王爷怎么说?”
      “王爷昨日深夜离宫了,听说是去巡视边境,每个十天半月回不来的。”翠桃的眼圈更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公主,明明您才是北狄的王妃,王宫里真正的女主人,却要住最差的院子,得最少的份例。宣王又突然离开这么久,连句话都没留下,分明是任由萧小姐作践您。”
      “翠桃。”洛遥打断她,声音平静得令人诧异,“帮我好好打扮,等会儿要去给王太后请安,不能失礼。”
      洛遥已经明白了,萧云伊之所以敢放开手脚来排挤她这个新来的王妃,就是因为萧珩不在。
      昨天在校场上,她就已经明白萧云伊来者不善,因此在与她说话时,没有丝毫忍让。
      但洛遥在楚宫里活了十年,早已学会如何在最恶劣的环境下生存,又岂会害怕即将面对的刁难。
      王太后信佛多年,虽早已不管宫里事务,但她所在的静安堂院子里却还种了许多珍贵的江南花木,进入其中,放入置身于水墨画卷之中,幽深宁静,让人几乎忘却尘世喧嚣。
      洛遥到的时候,王太后正坐在堂上,手中捻着一串檀木佛珠。
      她年过五十,鬓边已有白发,但眉眼间的风韵依稀可辨当年的美貌。
      只是那双眼睛看人时像是隔着一层雾,看不出喜怒。
      王太后的身侧坐着萧云伊,她正端着茶盏,笑吟吟地与王太后说着什么,看起来亲密得像是亲母女。
      看到洛遥进来,萧云伊微微挑眉,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王妃妹妹来了。”萧云伊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昨夜睡得可好?我已让人将西院给你收拾出来了,这是宫中的旧例,过去的两人王妃都是住在这里的,妹妹今日便赶紧搬过去吧。”
      洛遥没有接话,径直走到王太后面前,双手端起婢女递过来的茶盏,屈膝跪下。
      “媳妇洛遥,给母亲请安。”
      她的礼仪无可挑剔,姿态不卑不亢,在楚宫的十年,这种场面她早已应对过无数次,因此即便面对的是北狄的王太后,也绝不会被挑不出半分差错。
      王太后抬眼看着她。
      那目光落下来的时候,洛遥能感受到对方在细细地打量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王太后终于伸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起来吧。”
      她的声音轻柔却沉稳。
      洛遥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你叫洛遥?”王太后问。
      “是。”
      “昨日校场上的事,我听说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能驯服雪狼王,倒是有几分本事,只是这本事,未必是好事,北狄王宫里不需上战场的王妃,需要的是给萧家传宗接代的女人,你明白吗?”
      洛遥的右眼皮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尽管心里清楚依照她和萧珩现在的关系,孩子的事恐怕遥遥无期,但她依旧面无改色地回答道:“媳妇谨记。”
      萧云伊在一旁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换了个话题道:“母亲说得是,不过妹妹也别太当真。”她转向王太后说道,“母亲,妹妹初来乍到,宫里的规矩都不熟,不如让我带她四处走走,帮她熟悉宫中情况。”
      王太后看了她一眼,捻着佛珠,淡淡地嗯了一声。
      萧云伊便站起身,走到洛遥面前,笑得亲热极了:“走吧妹妹,姐姐带你认认路。”
      她的手伸过来,挽住了洛遥的手臂,洛遥没有抗拒,只是安静地跟着她走出了静安堂。
      院子里阳光正好,萧云伊的步伐轻快,一路走一路说,声音清脆悦耳,看起来真像是一个热心肠的好姐姐。
      “这里是花厅,平日里宫里宴客就在此。”
      “那边是哥哥的书房,你最好别靠近。哥哥最讨厌女人进他的书房,上次有个婢女不小心进去擦了个桌子,就被处死了。”
      “那是练武场,哥哥和我都会去的,北狄王可与你们楚国不一样,女眷也要习武弯弓,昨日看妹妹的身子骨不错,改明儿姐姐跟你切磋切磋。”
      洛遥静静听着并不接话,虽然她在早上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她并不介意继续伪装成一个受伤的模样,来推开不必要的麻烦。
      她知道萧云伊的话是在宣示自己在这个王宫里的地位,但这些洛遥并不在意。
      两人走到一处回廊拐角,萧云伊忽然停下了脚步。
      回廊尽头是一堵墙,墙上开了一个月亮门,通往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门口站着一个护卫,看到萧云伊便躬身行礼。
      “小姐。”
      “嗯。”萧云伊点点头,随即转身对洛遥笑道,“妹妹,这处院子你可不能进。这是哥哥专门拨给我的住处,宫里上下都知道,除了哥哥和我的贴身侍女,擅入者是会被杖毙的。”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很柔,却满是警告。
      洛遥闻言却只是微微点头:“多谢姐姐提醒。”
      “妹妹懂事就好。”萧云伊笑得更开心了,她凑近洛遥,压低声音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你那间西院住过的两任王妃,都是在某一天晚上,莫名其妙就死了,死状凄惨,死不瞑目,大家都说西院闹鬼呢。”说着她拍了拍洛遥的肩膀,“妹妹晚上睡觉的时候,可得把门关好啊。”
      洛遥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微微弯起,声音里竟满是期待:“多谢姐姐关心,我自小在楚宫长大,胆量倒是有一些,见过的死人也不算少,鬼倒还真没见过呢。”
      萧云伊的笑容凝了一瞬,诧异地看了洛遥半晌,才恢复笑容道:“那就好,走吧,姐姐带你去看看马厩。北狄人人善骑,你若是连马都不会骑,以后随哥哥出门怕是要丢人了。”
      翠桃跟在洛遥后面,看着自家公主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
      她是从小跟着洛遥一起长大的,知道公主在楚宫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们相依为命这些年,好不容易熬到洛遥出嫁,以为能逃脱皇宫牢笼,没想到又落入了另一个更深的王宫监狱。
      公主昨天明明都驯服了雪狼王,却依旧没有得到尊重,被这个可恶的萧云伊欺负。
      马厩在王宫东侧,占地颇广,几十匹骏马排列得整整齐齐,鬃毛油亮。
      萧云伊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每一匹马的来历,语气里满是得意。
      “这匹马叫乌云,是哥哥的坐骑,烈得很,除了哥哥谁都不让骑,连我都不行。”
      接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洛遥一眼:“妹妹若是想学骑马,可千万别打它的主意,它的脾气不好,前几天还把给它喂食的马夫踢断了肋骨。”
      洛遥没有理会那匹马,目光却落在马厩最深处的一个单独的隔间里的一匹通体漆黑的马,这匹与乌云有几分相似,却更高更瘦。
      “这匹马……”洛遥忍不住开口。
      萧云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变。
      “那是流影。”她的声音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这是哥哥十年前带回来的一匹马,回来后就再没人骑过它,连哥哥都没骑过。”
      “十年前?”
      “嗯。那年哥哥才十六岁,跟着老王爷出征回来,不知从哪里带回来这匹马。那时候它还是一匹小马驹,瘦得皮包骨,浑身都是伤,表哥亲自养了它半年,才算养活了。”萧云伊的语气有些奇怪,像是嫉妒,又像是不解,“十年了,那马从没让人骑过,哥哥却始终留着,也不知道为什么。”
      洛遥看着那匹名叫流影的黑马。
      那马也看着她。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一人一马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流影本来的眼睛黑得像一潭死水,却在这一刻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它打了个响鼻,开始嘶鸣。
      萧云伊拉住洛遥后退,嫌恶地命令马奴道:“让它安静。”
      洛遥收回目光,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了波澜。
      “走吧。”萧云伊恢复了笑意,“马厩里气味不好闻,妹妹若是看够了,咱们就回吧。”
      两人转身离开马厩。
      走出几步,洛遥忽然停下脚步。
      她心口的灵印又开始发烫了。
      她猛地回头。
      流影正站在后面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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