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要娶我·兔子灯亮了二十年》温岩

2、《穿裙子的夏天，他说要娶我》 2005年

　　第一幕第二章：姐姐的碎花裙
　　2005年的夏天，院门口的老槐树影子缩成一小团，蝉鸣像撒了把碎银，落在墙根的野蔷薇上。我蹲在墙根下看蚂蚁搬家时，姐姐翻出了压在箱底的碎花裙子——浅蓝布料绣着小雏菊，叠在箱子里还带着阳光晒透的暖香，像片被揉皱的云。

　　“穿上！”她把裙子往我头上套，我攥着蚂蚁瓶抗议：“这是女生穿的！”姐姐笑着捏我圆乎乎的脸颊，指尖带着肥皂香：“就穿一次，陪我骑脚踏车嘛。”我瘪瘪嘴，任由她把裙子套在身上——布料有点紧，腰际勒出浅浅的红痕，裙摆扫过草叶，沾了点露水，凉得我打了个喷嚏，倒真像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生。

　　姐姐跨上脚踏车，我抱着她的腰坐在后座，小手抓着她的衣角。风把我的短发吹得翘起来，裙子贴在腿上，有点痒。我们沿着巷子骑，路过他家院子时，他正蹲在墙根下用树枝戳蚂蚁洞，蚂蚁爬出来又缩回去，听见脚踏车的铃声，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声音里带着奶气的惊叹：“好漂亮的妹妹呀！”

　　他妈妈从屋里出来，蹲下来摸他的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傻孩子，这是隔壁的弟弟。”他愣了愣，挠了挠后脑勺，然后盯着我看了半天，小胸脯挺得直直的，像是在说一件顶重要的事：“你长得真好看，我长大后要娶你。”

　　我坐在后座，裙子还没脱，风把他的话吹进耳朵里，像颗小小的种子，埋进了我3岁的心里。那天晚上，我抱着蚂蚁瓶站在镜子前，第一次认真看自己的脸——不是因为被夸好看，是有人说要“娶”我。镜子里的我，眼睛亮亮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连蚂蚁瓶里的蚂蚁都好像在跟着笑。

　　外公听见动静，摸着我的头问：“我们家小宝贝怎么啦？”我把裙子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底下，摇摇头没说话。外公看了看裙子，又看了看我，笑出了皱纹：“是隔壁家的小孙子说的吧？”我点点头，外公摸了摸我的头，声音里带着笑意：“早点睡，明天还要和爷爷下棋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蝉鸣，想着他说的“娶”。“娶”是什么呀？是像妈妈给爸爸织毛衣那样吗？还是像外公给爷爷倒茶那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的话像夏天的太阳，照在我心上，暖暖的，连梦里都是他蹲在墙根下，眼睛亮得像星星的样子。

　　后来七夕那天，他抱着个纸兔子灯跑过来，灯耳朵是用红线系的，眼睛用黑墨水画得圆圆的，亮起来时像只真的兔子在看着我。他把灯塞给我，声音里带着点骄傲：“我奶奶说，兔儿神管人世间所有的特别感情。我也不懂，反正就是觉得该送你。”

　　我抱着兔子灯，一路没舍得灭。回家后外公看见灯，笑着摸我的头：“我们家小宝贝的兔子灯，是隔壁家的小孙子送的吧？”我点点头，把灯放在枕头边，和那条碎花裙子放在一起。

　　那盏兔子灯还在我抽屉里，灯耳朵的红线有点褪色，但每次看见它，就像看见2005年的夏天，他蹲在墙根下，眼睛亮得像星星，说“我长大后要娶你”的样子。

　　现在，二十年过去了，他真的来娶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