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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别 请一枚玉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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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夫人远远地看到,穿着一袭淡青色长裙的沈折月和崔修谨缓缓地朝她这边走来。
自己一向冷心冷情的儿子,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沈折月长长的深绿色丝绒披风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晕。
崔夫人眼里有些凝重,昨日听翠嬷嬷说,她还以为有嬷嬷夸张的成分,今日一看自己儿子的魂都已经被沈折月勾走了。
哪怕她不喜这个二儿子,此时对沈折月也多了一分多有若无的敌意和讨厌。
崔修谨一直把她送到崔夫人身边,他朝崔夫人淡淡地行了个礼,最后看了折月一眼便去大理寺当值了。
崔夫人看着沈折月,语气听不出喜怒:“今日难为你起这么早,陪我这个老婆子了。”
“母亲哪里的话。”折月温婉地笑着,伸出手扶崔夫人上了马车。
山上的清风偶尔会透过帘布的缝隙传到马车内,带来一个晨露和草木混合产生的冷冽的香气。
崔夫人在场,沈折月不敢随意地掀开窗户的帘子看外面的场景,心里不免多了些好奇。
马车辗转到半山腰就停住了,最后一段路,按照护国寺的惯例,是要上香人自己走上去的。
沈折月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了穿着华丽的明月郡主。
在一群素色衣衫中,她金红交错的裙子显得格外惹眼,看到沈折月,伽柔像找到了救星:“怎么现在才来,让本郡主好等。”
沈折月握住她的手,转头看向春雪:“把我的那件备用的披风拿出来。”
她把米白色的玉兰披风系在了明月郡主身上:“山上寒气重,郡主不嫌弃的话,先披着折月的披风。”
素色披风遮盖了明月郡主张扬的裙子,瞬间让她融入了人群。
伽柔松了口气:“那本郡主就勉为其难披着好了。”
崔夫人看到明月郡主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行了个礼。
伽柔有些兴奋,她这还是第一次和年龄相仿的人一同出行,显得格外亢奋。
难走的青石台阶都没困住她,走得健步如飞。
一直到了护国寺的门外,这里是京城香火最鼎旺的寺庙,寺门都修得金碧辉煌。
折月是不太信这些的,她走在崔夫人的身后,垂眸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不知是不是来上香的人太多,石板已经被磨出了淡淡的玉色。
进入大雄宝殿内,一股沉厚檀香裹住周身,殿宇高阔幽深,天光仅从两侧高窗漏下几缕碎金,大半空间沉浸在柔和昏沉里,肃穆而庄严。
沈折月扶着崔夫人缓步走到佛前蒲团处,二人依序屈膝跪下。崔夫人双手拢于额前三叩。沈折月垂着纤长眼睫,跟着伏身跪拜。
佛前烛光轻颤,几人起身,接过嬷嬷递来的帕子净手,又取三束上好的线香,躬身插进三足铜鼎之内。
一个身着浅灰僧衣的小和尚安静地走了过来,静静立在侧边廊下,合十躬身行礼:“崔夫人安,慈安大师已在客堂静候多时,请夫人移步一叙。”
沈折月看出崔夫人不是很想她们跟着,于是主动说:“婆母只管前去,我领郡主再去别处拜拜。”
崔夫人难得满意地点点头,和翠嬷嬷一起随着小沙弥走远了。
明月郡主对拜佛没什么兴趣,她找了一位小沙弥,让他指路想去后边的桃林逛逛。
沈折月还记着要为崔修谨请一枚平安符和玉牌,便叮嘱她游玩过后回大雄宝殿汇合。
虽是十五,但护国寺的香客并不是很多,沈折月听说观音殿适合求平安。
她询问寺内的沙弥后,来到了观音殿。望着观音菩萨和平慈善的眉眼,沈折月内心逐渐变得平静。
她跪在蒲团上,先是为沈家求了平安,希望家人都可以平安顺遂。
偌大的观音殿,只有她跪在蒲团上纤细的身影。
深绿色的丝绒披风落在观音殿的地砖上,一丈高的白衣观音坐在莲台上,眼角轻垂,唇角含一缕极淡的慈和笑意。
这个场景莫名有些神性,让人不敢去惊扰殿中的女子。
太子就这样在观音殿门口注视了许久,直到那某青色的身影起身。
沈折月从随身的带着的素绢中取出备好的银钱,交给殿内值守的僧人,想请一枚平安符和一块玉牌。
僧人闻言颔首,取来沉香压制的平安符,和一块温润的白玉无事牌,送至佛前,口中低声诵念祈福经文。
沈折月静静立在一旁等候,香烟袅袅衬得她身影有些朦胧,感觉到有一抹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心头微觉有异,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
朱红殿门之下立着一人,一袭月白暗纹锦袍,腰束玉扣革带,墨发以一支素雅白玉冠束起。眉眼清俊,身姿如松如竹,真应得上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并未上前惊扰,只是静立门边,目光淡淡落在殿中她身上,似无意驻足,又像静静看了许久。
沈折月收回目光,客气地行了一个佛礼便不再看他。
僧人把供奉过的平安符和玉牌交给沈折月,她双手接过用干净的丝帕包裹好放进了携带的锦囊里。
她伸手摸象腰间的锦囊,里面装了东西变得有轻微的重量,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似乎能想象到把礼物松出去的时候。
不知道明月郡主回来了没,她垂眸往门外走去。
那位公子还立在那里,沈折月在门口与他擦肩而过,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了一眼,没想到恰好与他的视线对上。
她轻微颔首,收回了眼神,远远地看见明月郡主正在朝这个方向走。
“县主带明月郡主来此处,长公主可知道?”旁边的那位公子转过身来,低头看向沈折月。
沈折月有些讶异他会认得自己,还认识伽柔和长公主。
“太子哥哥?”明月走进了才发现沈折月旁边站得竟然是刚从塞北回来的太子。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方才不识殿下尊容多有失礼,还望殿下恕罪。”沈折月屈膝行礼。
太子笑笑:“无碍,刚刚看你诚心礼佛,孤内心倒有些新感悟。”
沈折月低头,没有想继续聊的心思。
明月郡主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些尴尬的气氛,她朝观音殿内好奇地张望,旁边的小沙弥给她介绍,让她可以进去祭拜。
伽柔看了一眼沈折月,见她微微颔首,便跟着僧人进了观音殿。
沈折月的视线跟随着郡主,看她在僧人的指引下有些笨拙地跪在蒲团上,叩拜的动作陌生,完全是跟着僧人现学的。
太子看了一眼明月郡主又看了一眼沈折月:“长公主不喜寺庙和和尚,你带郡主来这,恐怕是要被她责骂了。”
沈折月惊讶太子会跟她说这个,她有些无奈地看了看观音殿内新奇的伽柔:“臣女在珍宝阁偶遇郡主,巧合下才约了一起去护国寺。”
太子低头轻笑,声音温润:“你倒是和孤听说的差不多。”
沈折月:“太子听到的臣女是什么形象,骄纵任性还是当街打人。”
太子摇摇头,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淡淡的龙涎香绕过浓重的香水味钻进沈折月的鼻腔。
她站在这颇有些煎熬,只希望明月郡主快点出来。
正巧崔夫人和慈安主持似乎已经谈完了,两人从客堂的方向出来,朝着观音殿的方向走来。
崔夫人看到沈折月似乎和一名男子站在殿门口,眉头紧蹙,眼里的不喜几乎要溢出来。
她揣着火气上前,正要训斥几句,定睛一看那外男竟然是太子。
崔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气:“参见殿下,殿下怎么有空来护国寺。”
太子将崔夫人虚扶起来:“刚经历了刺杀,父皇让我来护国寺去去晦气。”
崔夫人附和着干笑,明月郡主终于从观音殿中出来,沈折月松了口气,眼下这个氛围真是令人难受。
慈安主持的眼神落了一瞬在明月郡主的脸上,他无意在此久留,告别了崔夫人就去禅房诵经了。
太子随后也告辞了,崔夫人看着沈折月的眼神有些沉:“在寺内不要乱跑,也不要随意与人攀谈。佛门是清净之地,更应该谨守分寸。”
沈折月点点头:“我省得了。”
时间已经接近午时,寺内给她们在厢房备好了斋饭。
沈折月进了厢房,立刻卸去了伪装,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春雪有些心疼地过去给她揉肩:“小姐,奴婢瞧夫人对小姐的态度有些奇怪。”
沈折月闭着眼,没什么反应,她自然也是察觉了,但是不怎么在意这个婆母是怎么看她的,毕竟平常也不怎么接触。
国公府的管家大权一部分还被老夫人紧紧攥在手里,更别提清竹轩的账目明面上虽然挂在国公府,实则早就走自己的私账了。
就算崔夫人实在不喜她,也动摇不了她的生活。
“我们就照从前一般恭敬地对待夫人,至于夫人怎么看我,就不必纠结了,左右不失了礼数就好。”
护国寺的斋饭做得不错,但是折月的口味早就被清竹轩养刁了,再加上今日起得过早,此刻已然没什么胃口了。
她随意地用了一些,便兴致缺缺地让人撤下去了。
下午没什么事,沈折月称自己头疼,便没有再陪崔夫人祈福,自己在厢房中休息。
她从锦囊中拿出刚刚在观音殿求来的玉牌和平安符。
她将两样东西贴近胸口,希望这护国寺香火加持过的东西,真能护他平安。
想着崔修谨日常穿的衣服的颜色,决定还是用墨色的布料作锦囊好了。剩下的青色布料可以做成香囊,端午将至,塞些驱虫的香料进去再送于他佩戴。
沈折月在想着崔修谨,崔修谨也在想着她。
大理寺的案桌前,他看着眼前的卷宗,眼神飘在字上,脑海里却在担心折月,不知道她在护国寺可安好。
山上气温变化大,可会记得穿衣,若是斋饭不合胃口,她会好好用膳吗。
越想崔修谨的眉心皱得越紧。
安鑫站在旁边,内心越来越煎熬,自从夫人来了后,二爷心情一直不错,好久没有这种压抑的感觉了。他比崔修谨还期待,沈折月快些回来。
崔修谨放下手中的毛笔,安鑫立马上前询问他有什么吩咐。
直房中始终没有听到他的回话,安鑫小心地抬头,就看见自家爷的眼神又飘走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安鑫,夫人是不是明日就回来了。”崔修谨明知故问地看着他。
安鑫苦涩地点点头:“应当是明天就会回来,大人着急,不如明日派马车上山去接少夫人,这样夫人也能在山上多住几日。”
崔修谨满意地点点头,安鑫这个主意不错,要是他派人上山去接,母亲也没有留她的道理,而且母亲也可以安心在护国寺多住几日,简直是两全其美。
他赞许地看了一眼安鑫:“那你快去安排,明天一早就让人上山去接夫人回来。”
“是。”
除了崔修谨,京城还有一位坐立难安之人,便是长公主。
平安长公主生气地把茶盏摔倒地上,茶盏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滚了一圈,茶水把珍贵的地毯晕出了水渍。
青莲担忧地给长公主顺气:“公主既然那么担心,不如现在就去护国寺把郡主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