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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锦绣阁 慧眼分绫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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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真不是老奴乱嚼舌根,二少夫人确实有些不成体统。”翠嬷嬷立在下首,喋喋不休地说着她在清竹轩看到的一切。
崔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对于二儿子她一向不是很亲近,也不敢去管他的房中事,但是对沈折月到底是多了几分不喜。
她不是很满意这门亲事,但是在国公府崔修谨的婚事还轮不到她做主,一向都是老夫人和老国公安排的。
沈折月家世太高,又贵为县主,不好拿捏。不过听说身体不好,等过上几年再寻由头另择一位温顺听话的女子。崔夫人转着手腕上的念珠,脸色阴沉。
清竹轩。
沈折月正吩咐冬青将新送来的衣裙收进柜格,骤然得了如此多漂亮的衣裙,她喜不自胜,在屋内缓步踱来踱去,目光一遍遍扫过各色衣料,思忖着该先穿哪一条。
崔修谨觉得有些好笑,忙拉着她坐下,为她擦去颊边的薄汗:“方才瞧见翠嬷嬷过来,可是母亲那边寻你有事?”
此番静坐下来,沈折月才感觉到有些热,她灌了一杯凉茶说道:“过几日就是十五了,母亲让翠嬷嬷过来问我是否要和她去护国寺礼佛。”
崔修谨顺手拿起春雪搁在桌上的扇子为她轻轻地扇着风:“护国寺路远,恐怕一日难以来回,不如回绝了母亲。”
他每日能和折月呆在一起的时间本就不多,如今她又要去护国寺,岂不是好几天都要见不到了。
沈折月摇摇头,她对祈福这件事本身也没什么兴趣:“母亲头一回相邀,我手头又无旁的要紧事,实在不好推脱。”
崔修谨皱眉,只要还住在国公府,沈折月必然受到母亲和其它长辈的约束,还是得早日想办法搬出府去。
“那你早些回来,母亲一般要小住上半个月,你可别在那傻傻地陪着她。”
沈折月闻言笑道:“我上完香,次日就回。”护国寺建在山间,虽环境清幽,但到底是无趣,何况她还惦记着给崔修谨准备生辰礼,本来就不打算久待。
崔修谨松了口气:“山路难走切记要小心,若是母亲出言苛责,你不必一味忍让。”他与崔夫人虽是母子,但却没有长久相处过不太清楚崔母的性子,担心沈折月会忍气吞声。
她点点头,心里觉得有几分奇怪,崔修谨与崔夫人是不是有些太过疏离了。
第二日沈折月起床时,崔修谨照例已经出门了。
春雪进来:“小姐,安嬷嬷有事找您,已经在花厅候着了。”
沈折月揉了揉眉心,梳洗完毕就去花厅见安嬷嬷。
安嬷嬷穿着深色衣服,见沈折月出来,拿出几本平整的账册放在梨花木桌上:“夫人,这是这个月各个铺子的月账。”
沈折月翻开账册,里面的字迹整洁,比比账目都记得清清爽爽明明白白。
她也是算账的好手,飞快地扫了几眼,就排查得差不多了,她合上账本搁在描金案上:“账目大体无碍,只是城西的缎铺这月收益怎么下降了这么多”
安嬷嬷看着沈折月眼中有些许欣赏,没想到这新夫人的能力这么强:“今日日头软和,夫人要不要亲自去那缎铺瞧瞧。”
整日呆在清竹轩本就有些无聊,沈折月稍作思考,就答应了安嬷嬷的提议。
今日要去铺子,沈折月放弃了平常的穿着,让冬青给她换了一身沉稳的水蓝色,绣着雅致的玉兰花,那玉兰在光照下闪闪发光。
刚到缎铺的门口,就看见自家店铺的伙计和别人在门口闹得不可开交。
安嬷嬷皱着眉扶沈折月下了马车。
折月抬头,一块巨大的牌匾出现在眼前,是京城闻名的锦绣阁,没想到竟然是崔修谨的产业。
“怎么回事,夫人来了,还在这吵吵闹闹的。”安嬷嬷面色不善地上前查看情况。
“嬷嬷,夫人。”伙计立马低下头,小跑过来行礼。
“何事争得这样脸红脖子粗的。”折月戴着帏帽,声音透过轻纱冷冷地传出来。
到底是顶级世家精心教养出的贵女,平日里瞧着性子温和,年纪又轻,可一到这般关头,浑然漫不经心间流露出的几分威仪,竟叫人心底生畏。安嬷嬷立在沈折月身边,暗暗想到。
伙计看了一眼安嬷嬷,见她眼色严厉,连忙低下头恭敬地朝沈折月回话:“回夫人,对面云锦斋抄袭我们的花色,故意放低价,把我们的客户都拉走了。”
“呸,我们云锦斋的料子都是老板娘亲自设计的,明明是你们锦绣阁仗着自己店大欺负我们。”
锦绣阁的伙计气得满脸通红:“胡说,我们做生意来一直客客气气的,何来欺负一说。”
街道上因为争吵,吸引来许多看热闹的百姓,沈折月无意在门口久留:“带我去看看那两匹料子。”
伙计瞪了那云锦斋的小厮一眼,恭恭敬敬地领着沈折月进了店面。
掌柜老早瞅见门外来了贵人,早早沏好了茶准备出来迎接。
两匹宝蓝色的绸缎被店小二取来,放在沈折月面前。
“夫人您瞧,这是咱家的。这是那云锦斋的,可不是几乎一模一样。”
沈折月让春雪把两匹料子抱近一些,她自幼痴迷各色绫罗锦缎,从前在江南祖父家时,更是经手过不少珍贵的料子。常年品鉴,对织料优劣自有一套独到分辨法子。
锦绣阁与云锦斋本都是专门做京城贵妇人的生意,眼前的两匹宝蓝色料子触手皆是细腻缎面。
她只是轻轻摸了摸,心里就有了计较:“要我看,这两匹料子确实是两模两样。”
云锦斋的伙计听到那鼻孔都快朝到天上去了,得意洋洋极了,料定沈折月是个息事宁人好欺负的主:“瞧见了吧,你东家都说是两模两样了,你还怎么血口喷人。”
周围的百姓围着对她指指点点,安嬷嬷有些担心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少夫人。
沈折月却分毫不受扰,只淡淡吩咐春雪,将两匹缎料捧至廊下日光处。
她伸手指向其中一匹,声线平淡,却莫名让人信服:“诸位不妨仔细看,这一匹乃是锦绣阁出品。料子换不同光影、不同角度观望,泛出的柔光层次各有不同。绣工更是地道苏绣,内里掺了极细银缕,便是入夜屋中灯火昏沉,裙上纹样依旧流光熠熠,不会显黯淡。”
接下来不用沈折月说,大家也不自觉地看向云锦斋的那一匹。确实看出点门道来了,云锦斋的色更沉,若单看也是一匹好料子,但是两匹放在一起,便稍显暗淡。
京城的贵妇都是人精,两家的定价差不多,谁愿意贪那点小便宜穿那更差的,在聚会上平白让人笑话。
事情到了现在,抄不抄袭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云锦斋的料子在众人的心中留下了不如锦绣阁的印象。
对面云锦斋的掌柜,气得攥紧了手下的布料,神色阴冷,立马派人去打听沈折月的来路。
安嬷嬷和锦绣阁的掌柜看得目瞪口呆,县主寥寥几句话,云锦斋以后的生意怕是要不好做了。
长得像又怎么样,两匹布放在一起,长眼睛都能看出哪匹更华贵。掌柜越想越觉得解气,看沈折月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恭敬。
沈折月看了一眼掌柜:“下次遇到这种事,保留好证据,去寻官府或者行会就是了。”
掌柜闻言苦笑:“那云锦斋的云柳掌柜背后估计有什么大人物,老奴去官府和行会都掰扯过,还是拿她没辙。”
沈折月闻言轻轻颔首,内里既然牵扯了人情势力,那就绝非一时半刻能够轻易了结的,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她看着锦绣阁里的布料,心思转到了几日之后的护国寺祈福之行。此番去往护国寺闲来无事,正好可以为崔修谨求一枚平安玉牌。她再亲手绣一个锦囊,也算是尽了心意。
沈折月思考着,让掌柜去挑一些适合男子的布料和绣线来。
她手中的料子没有适合崔修谨的,今日既然来了缎铺,正好给他挑一些回去绣锦囊。
云锦斋,云柳在楼上暗暗打量她,身后突然传来响动,她警惕地往后看去。
一个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坐在上好的红木椅子上悠闲地喝茶:“我说云掌柜,你这不是今年的新茶了吧,喝起来一股子陈味。”
云柳被惊到了一瞬,见是熟人,立马转换了神色扭着腰朝黑衣人走过去:“哎哟大人,我这哪来的钱买新茶呀。”
黑衣人熟练地搂过她的腰肢:“听这语气,是谁让你不快活了?”
“你是不知道,今日对面锦绣阁来了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把我们云锦斋的客人都赶走了。”
黑衣人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手:“不是跟你说过,少找锦绣阁的麻烦。”
“我哪里敢找锦绣阁的麻烦,只是见他们生意好,想着学个花样罢了。谁曾想他们那么小气,逮着抄花样这件事不依不饶的。”
看黑衣人脸色不好,云柳的语气更软了一些:“我这也不是想给你和主子多赚些钱。”她委屈地靠在黑衣人的胸口。
黑衣人把玩着她柔顺的头发:“赚钱之事不用操之过急,主子让你监视锦绣阁,可没让你去找麻烦。”
云柳知道混弄不过去,柔柔地俯下身道歉,轻微抬眼,好不可怜。
黑衣人今日没什么兴趣:“好了,以后做事谨慎点。”
他说完就跳出了窗户,腰间的蟒纹玉佩闪过一道弧光,消失在长街上。
沈折月挑了一匹青色和墨色的缎子,又拿了些绣线让掌柜打包好。
时间还早,难得出来了,她也不想马上回府,便在长街上慢慢逛着。
安嬷嬷:“夫人要不要去珍宝阁,听说珍宝阁上了一批新首饰,正好下个月贤王府要举办宴会,夫人去看看有什么瞧得上眼的。”
沈折月摇摇头:“这个月收到了不少新首饰,倒是没什么兴致。”
安嬷嬷捂嘴笑:“别人送的不一定送得到夫人您心坎上,这次出来不如自己去看一看。”
折月觉得有道理,珍宝阁就在附近,便顺路进去瞧瞧。
一进门,小厮就热情地迎了上来,见她穿着不凡,连忙躬身引路:“贵客有所不知,今日二楼新收了一批顶尖好货,皆是难得一见的精品,小姐不妨上楼品鉴。”
二楼照例是那些东西,折月性质缺缺,唯独见一支垂珠步摇还算别致,正想伸手去拿,不料却和另一个人的手撞上了。
她正要抬头道歉,没想到来者竟然是个熟人。
“是你!”明月郡主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和沈折月看上了同一支步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