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藏》想念栀子

49、盛夏奔赴，久别重逢 三

　　三天的高考终于画上句号。
　　连日伏案刷题的紧绷感尽数卸下，岑知意眉眼舒展，一身轻松清爽，缓步踏出港城十中考点的校门。
　　煎熬漫长的高中三年，无数个熬夜刷题的深夜、辗转纠结的亲情纠葛、小心翼翼藏起的暗恋心事，全都在踏出校门的这一刻，暂时落下帷幕。
　　她拿出搁置许久的手机，指尖轻快点开和肖子怀的聊天框，敲下问句：你们那边考试结束了吗？
　　消息发送不过两秒，对话框立刻弹出回复：他们考完了。
　　岑知意唇角不自觉漾开浅浅的笑意，手指悬在输入框，正琢磨着该接什么话语，视线无意间扫过马路边繁茂的行道大树。
　　树荫之下赫然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沈静澜。
　　平日里大多身着干练职场西装的她，今日格外不一样。
　　一身墨绿色合身旗袍勾勒温婉的身段，长发整齐盘起，特意留出两缕柔软的碎发垂落在耳际，褪去了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女强人锐气，多了几分柔和的烟火气质。
　　她分明是挤出繁忙的工作事务，专程赶来接自己。
　　过往一次次争吵、被严苛数落、被强行安排转学的回忆涌上心头，岑知意心底依旧生出一丝难以褪去的忌惮，身子微微僵了一瞬。
　　但她还是压下心底的局促，语气平淡克制，轻声唤了一句：“妈。”
　　沈静澜迈步走到她身前，目光细细打量着卸下备考重压的女儿，语气平和：“考下来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岑知意淡淡应答，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
　　“晚上跟我回别墅吃饭吧，饭菜我亲手做，都是你爱吃的菜式。”沈静澜语气带着邀约的意味，也是弥补之前长久亏欠的心意。
　　岑知意轻轻摇了摇头，委婉拒绝：“去不了。”
　　这话瞬间勾起沈静澜骨子里一贯的强势，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陡然带上几分迫人的严肃：“理由是什么？高考都已经结束，难得空闲，吃一顿家饭很难吗？”
　　岑知意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平静坦荡，没有赌气，也没有对抗的戾气，只是道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这几年一直紧绷着，刷题、追赶排名、应付各种各样的压力，我实在太累了。高考尘埃落定，我只想一个人静静独处一阵子。”
　　半晌，沈静澜缓缓点头，语气软了下来：“也好，我不勉强你。什么时候想吃饭了，随时和我说。家里的饭菜，一直为你留着。”
　　沈静澜轻叹一声，抬手示意岑知意上车，先顺路送她回学校宿舍收拾杂物。
　　黑色宝马的车门合上，隔绝了校门口喧闹的人流，车厢内冷气徐徐散开，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岑知意靠在副驾座椅，指尖划开手机屏幕，打算跟肖子怀多说几句，告知对方自己这边已经考完，晚点打算动身返回宁城。
　　手指刚敲打出来几个字，一旁正在专注开车的沈静澜余光瞥到了她低头玩手机的模样，骨子里盘踞多年的掌控感下意识翻涌上来。
　　她视线短暂从路面挪开，语气带着审问的意味：“在给谁发消息？”
　　岑知意指尖一顿，神色没有半点慌乱，语气平平淡淡，坦然作答：“肖子怀。”
　　这三个字落下，沈静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眉宇瞬间覆上一层严厉的神色，往日的强势扑面而来：“你们到现在还一直有联系？”
　　岑知意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积压许久的委屈与憋屈在此刻平静地抒发出来，没有争吵的嘶吼，只有成年人冷静的辩驳：“我现在已经过完十八岁成人礼，是完完整整的成年人了。我欣赏、喜欢一个品行优异、一直推着我变好的人，到底哪里有错？”
　　车厢内瞬间陷入死寂。
　　良久，沈静澜紧绷着脸，一路沉默开车，再也没有开口盘问聊天的事宜，只剩车厢里凝滞无声的氛围。
　　高考彻底落幕，积压了整整一年的紧绷与疲惫轰然卸下。
　　回到沈静澜这套空旷奢华的豪宅，岑知意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沾着床铺便沉沉睡了过去。
　　没有刷题的焦虑，没有模考的压力，没有深夜翻涌的委屈，这一觉睡得安稳又绵长，直接从傍晚睡到了第二天清晨八点半。
　　暖融融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温柔铺满整张床。
　　岑知意睫羽轻颤，慢悠悠睁开眼，意识缓缓回笼。
　　她随手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置顶消息突兀撞入眼底。
　　发信人备注：X.
　　消息只有冷冰冰、简短利落的两个字：
　　【X. ：出来。】
　　岑知意心口猛地一跳，睡意瞬间全数消散，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她几乎是下意识掀开被子，赤着脚快步冲到卧室阳台，双手撑着栏杆，俯身往下望去。
　　楼下庭院干净安静，晨光温柔洒落。
　　草坪中央，静静立着一个身形挺拔、清瘦干净的少年。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黑色长裤，身姿笔直，怀里稳稳抱着一大捧饱满盛放的白玫瑰，指尖轻搭在花束包装上，安静伫立在晨光里。
　　他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地面，还未察觉阳台之上的身影。
　　岑知意看着日思夜想的人，眼底瞬间盛满细碎光亮，心底的酸涩与欢喜交织在一起，又慌又甜。
　　她不敢多看，连忙转身冲回卧室，指尖都带着浅浅的慌乱与雀跃。
　　她快速挑了一条干净温柔的白色韩版度假风蛋糕裙，版型轻盈松弛，森系ins的干净质感，衬得整个人温柔又澄澈。
　　抬手挽起蓬松的头发，挽成温婉的低挽发，特意留出两缕细软青丝垂在耳侧，修饰着眉眼轮廓。
　　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她提着裙摆，脚步匆匆地往楼下跑。
　　所幸时间尚早，沈静澜早已出门上班，整栋豪宅安安静静，不用刻意拘谨，也不用刻意回避。
　　岑知意快步穿过玄关，推开大门，踏出庭院的那一刻，视线直直对上草坪中央的少年。
　　四目相对。
　　肖子怀原本松弛的身形骤然一顿，漆黑的眼眸微微怔住，眼底瞬间漾开明显的愣神。
　　下一瞬，他立刻回神，脚步极快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见她急着朝自己跑来，裙摆轻扬，生怕她脚下不稳，肖子怀语速偏快，带着细碎的紧张与温柔：“慢点跑。”
　　“别急，当心摔着。”
　　话音落下，他已经走到她面前。
　　少年清冽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将她整个人圈在温柔的方寸之间。
　　肖子怀停下脚步，目光缓缓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认真仔细地打量。
　　片刻后，他眉头轻轻蹙起：“瘦了好多。”
　　“很累啊，这一年一直在备考。”她抬眼望着他，轻声开口，带着一点委屈，也带着久别重逢的欢喜。
　　肖子怀垂眸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语气笃定又认真：“我知道。”
　　“我知道你一个人撑了很久。”
　　他怀里的白玫瑰开得正好，洁白花瓣沾着清晨的阳光，温柔又盛大，像他跨越千里、奔赴而来的心意。
　　岑知意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轻声问：“你怎么突然来港城了？”
　　肖子怀看着她澄澈的眉眼，缓缓开口：“考完了，就来接我的女孩回家。”
　　晨光和煦，落在两人相站的庭院里，吹散了一年异地的疏离。
　　肖子怀目光始终落在岑知意身上，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高考那天本来想来港城给你送考。”
　　“没过来是因为苏老师拦着。”他薄唇轻启，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全班都在紧张备考，让我留在班里当吉祥物，稳住军心，临考不许乱跑。”
　　简简单单一句话，逗得岑知意唇角忍不住上扬，心底软软的。
　　短暂的笑意过后，肖子怀自然而然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她白皙清瘦的脸颊：“早上起来，吃早饭了吗？”
　　岑知意下意识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没有，醒了就急着下来，还没来得及吃。”
　　“走吧。”肖子怀抬手轻轻拎过她垂在身侧的裙摆，动作克制又温柔，“带你去吃港城最有名的早茶店。”
　　他带着岑知意去往街边老字号早餐店，店内烟火气满满，茶香与点心的甜香交织。
　　肖子怀全程不用她操心，利落点完单，安静陪着她坐在窗边位置。
　　没过多久，服务员端着满满一桌早餐上桌。
　　热气腾腾的虾饺皇皮薄馅足、晶莹剔透，一笼软糯入味的叉烧包香气浓郁，两个金黄酥脆的菠萝油摆放在盘边，一碗汤底鲜醇的云吞面卧着饱满的云吞，还有四个奶香四溢、外皮酥脆的港式蛋挞，满满当当摆满了整张桌子。
　　丰盛的一桌吃食，看得岑知意微微愣住。
　　她看着对面端坐不动、神色清冷的肖子怀，疑惑开口：“你怎么不吃啊？这么多，就我一个人吃吗？”
　　肖子怀脊背挺直，姿态从容慵懒，语气平稳无波，半点波澜都没有：“我吃过了。”
　　岑知意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吃的？”
　　“早上坐飞机出发前，在宁城吃过早餐了。”肖子怀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开口，“这些，都是专门给你点的。你这一年吃得太清淡，瘦了这么多，好好补回来。”
　　话音落下，岑知意瞬间脸颊发烫，又羞又恼，轻轻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埋怨：“你也太夸张了吧，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根本吃不完啊。”
　　肖子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面上依旧清冷克制，语气淡定从容：“慢慢吃。”
　　“不急，我们今天一整天都有空。”
　　一桌丰盛的港式早茶被吃得干干净净。
　　岑知意拿起手机，习惯性准备扫码结账，指尖刚对准付款码，身侧的肖子怀便抬手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力度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我来。”
　　他只淡淡吐出两个字，高冷的声线没什么起伏，说完便起身走向收银台。
　　岑知意连忙起身：“不用呀，我自己来就可以！”
　　肖子怀头也没回，背影挺拔清冷，语气淡淡传来：“不用跟我客气。”
　　三两秒的功夫，他已经结完账，利落收好手机，转身看向还坐在原位的岑知意：“走了。”
　　岑知意拗不过他，只能无奈起身，心底却悄悄漾着暖意。
　　走出早餐店，肖子怀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绅士地拉开后座车门，等岑知意弯腰坐进去，他才紧随落座身旁。
　　司机发动车子，朝着港城迪士尼的方向平稳驶去。
　　车厢内安静惬意，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治愈。
　　就在这时，肖子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王浩宇”的名字。
　　他垂眸看了一眼，指尖轻点接通，还没来得及出声，听筒里瞬间炸开王浩宇中气十足的大叫声，穿透力直接灌满整个车厢。
　　“怀哥！坦白从宽！你是不是偷偷一个人跑去港城找意姐了？！”
　　“我们当初明明说好四个人一起结伴去港城找意姐的！你怎么单独行动？妥妥的背叛组织啊！”
　　肖子眉峰微蹙，语气清冷嫌弃，完美维持着一贯的高冷人设：“聒噪。”
　　一旁的岑知意听得忍俊不禁，微微凑近手机，声音轻快温柔，主动打招呼：“哈喽，王浩宇。”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
　　刚刚还咋咋呼呼的王浩宇，骤然没了半点声响，安静得离谱。
　　隔了好几秒，才传来他骤然沙哑、带着哽咽的声音，往日的跳脱活泼尽数褪去：“意姐？”
　　只是听到她的声音，那个大大咧咧、从来没心没肺的少年，居然直接红了眼眶。
　　“真的是你……”王浩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藏不住的委屈和欣喜，“好久没听见你声音了，真的好久了。”
　　分隔一整年，异地千里，他们隔着屏幕牵挂了无数个日夜。
　　如今高考落幕，盛夏重逢，远赴山海的人终于归来。
　　王浩宇吸了吸鼻子，语气又哽咽又雀跃，字字真挚：“太好了意姐，你终于要归队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岑知意听着熟悉的声音，心头一暖，眉眼弯弯轻声回应：“嗯，我回来了。”
　　身侧的肖子怀静静听着，清冷的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温柔，侧头看向身旁眉眼温柔的少女。
　　跨越山海，终得重逢。
　　散落的星光，终于全数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