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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高考前夜的致歉,迟来的温柔 高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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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的前一日,港城一中往日紧绷的刷题氛围稍稍放缓,校园里处处弥漫着考前安静又忐忑的气息。
宿舍楼楼下的凤凰木肆意盛放,浓烈艳红的花朵缀满枝桠,热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铺了一地绯红。
沈静澜专程驱车赶来,身上褪去了平日里职场常穿的正式西装,换上了一件浅淡的浅蓝色衬衫,素雅柔和,是岑知意几乎从未见过的穿搭。
平日里永远杀伐果断、气场凛冽的女人,此刻眉眼收敛了惯有的严厉,手里提着一只透明收纳袋,静静伫立在宿舍楼的门口等着她。
岑知意收拾好复习资料下楼,走到她面前。
透明袋子摆放得整整齐齐,崭新的答题文具、复印妥当的准考证、两罐冰镇红牛、口味是她偏爱的巧克力,袋子最底层躺着一盒薄荷糖,包装款式格外眼熟,和当初肖子怀在午休教室悄悄放在她桌角的那盒一模一样。
岑知意伸手接过沉甸甸的袋子,语气平淡有礼:“谢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隔着长久积攒的隔阂,客气得像是普通熟人。
沈静澜没有立刻转身离开,静静站在花树之下,一阵热风卷过,一朵红艳的凤凰花瓣轻飘飘落下,静静沾在了她的肩头。她抬手都没有拂去,目光落在岑知意清瘦的脸庞上。
“考试别有太大压力,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可以。”
这是沈静澜极少有的、不带苛刻评判的叮嘱。
岑知意轻轻点了下头,视线细细打量着对方身上浅蓝色的衣衫。十几年以来,母亲永远偏爱深色正装,冷峻又有距离感,这般柔和的色调,让她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明明有许多话想问,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沈静澜忽然轻声发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这一年……你过得开心吗?”
岑知意整个人猛地怔住。
她微微张开嘴唇,原本敷衍的“还行”卡在舌尖,怎么都说不出口。
沈静澜耐心站在原地,安静等待了整整三秒钟,眼底藏着几分忐忑与忐忑的期盼。
岑知意缓缓合上嘴,目光平静地望向对方:“等我明天全部考完,再好好回答你这个问题。”
沈静澜唇角扯出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夸张的弧度,褪去了往日的强势与紧绷。
她没有再多追问,轻轻颔首,转过身朝着校门口的私家车走去。
岑知意拎着袋子伫立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
沈静澜弯腰拉开车门落座,车子即将发动的刹那,她忽然从车窗探出脑袋,迎着凤凰木纷飞的花枝高声嘱咐:“明天千万别紧张!”
岑知意抬起手臂,轻轻朝车子的方向挥了挥。
轿车缓缓驶离校园,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夜幕缓缓笼罩港城,夏夜的蝉鸣此起彼伏,燥热的气息铺满整间寝室。宿舍只剩下岑知意一人,方澄回家休整备考,四下安安静静。
她坐在窗台边,逐一翻开透明袋子里的物件。一支支全新的签字笔被她挨个试写,笔触流畅顺滑,看得出挑选时的用心;准考证复印件折叠得方方正正,边角没有一丝褶皱;冰镇的红牛外壁凝满细密的水珠,凉意透过指尖漫上来;巧克力是她常年爱吃的那款小众牌子。
伸手往袋子底部摸索,指尖触碰到一张对折的白色便签纸。
她慢慢展开纸面,三行字迹,是沈静澜干练成熟的笔迹,只是笔画隐隐带着几分滞涩:考完回来吃饭。我做饭给你吃。这一年——对不起。
岑知意蹲在窗台底下,反反复复凝视这短短几句话,久久没有挪动身形。窗外蝉声聒噪,港城盛夏的热浪扑面而来。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拿出珍藏许久的旧日记本,将这张致歉的便签仔细夹在整本本子的最后一页。恰好隔在两年前那张英文纸条《To the one who doesn't know yet》的后面。
岑知意怔怔望着书页重叠的地方,默默遐想。沈静澜写下对不起这三个字的时候,会不会如同当初写下英文心事的自己一般,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笔尖在纸面停顿许久,墨水晕开一个浅浅小小的墨点。
长久僵持的母女关系,没有彻底和解,但冰封的隔阂,终于在高考来临的盛夏,悄然裂开了一道温柔的缝隙。
夜色漫在寝室的窗沿,蝉鸣阵阵。岑知意正望着日记本里那张致歉便签心绪翻涌,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点开对话框,是肖子怀发来的短句,一贯干净内敛的语气:
【X. :明天考试放平心态,不用紧张。】
心底郁结的繁杂情绪霎时间化开大半,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
她想起之前用粤语偷偷吐露心意的趣事,生出一点捉弄他的心思,长按语音键,高贵的港城腔调缓缓响起。
“而家你搞到我緊張晒,咁點算啊?”
发送完这条语音,她指尖贴着手机外壳,耳尖泛出淡淡的绯红。
明明隔着千里的两座城市,明明明日就要踏上高考考场,可单单和他一来一回的闲聊,就让枯燥紧绷的考前夜晚多了数不尽的青涩暧昧。
手机的震动轻轻嗡了一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岑知意连忙垂眸点开对话框,没有文字,是一条时长很短的语音。
她屏息点开,少年低沉清冽的嗓音透过听筒漫出来,语气褪去了平日里几分冷淡,带着淡淡的柔和:“你说粤语挺好听的。”
岑知意耳尖唰地泛起一层红晕,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手机边角。
原本只是存心打趣的一句方言抱怨,没料到他听不懂话语内容,反倒单单偏爱她说话的语调。
犹豫片刻,她又录入一段轻柔的粤语语音:“怎识赞人,根本听不懂我喺度讲咩。”
发出去之后,她手肘撑在窗台,望着楼下被路灯染暖的路面,静静等着他的回复。
连日备考的重压、和母亲拉扯多年的心结,在这一刻,都被这几句零碎的闲聊悄悄抚平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