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藏》想念栀子

32、琴声落处，皆为心动

　　九月下旬，秋意渐浓，午后的阳光褪去燥热，温柔地铺满整栋教学楼。
　　距离校园艺术节越来越近，岑知意彻底固定了作息，每天中午午休都会独自前往音乐教室练琴，备战敲定的独奏曲目——《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阔别高强度练琴许久，哪怕有十四年的童子功打底，指尖的生疏感依旧明显。
　　她日日坐在钢琴前，反复打磨节奏、指法与情绪，清冷绵长的琴声，日复一日回荡在空旷的音乐教室里。
　　高三的姜安柚闲暇时总会过来看看她练琴，倚在教室后门静静聆听片刻，温柔点评。
　　“知意，你的手型真的太标准了，一看就是从小扎扎实实练出来的，舒展又好看，特别规整。”
　　姜安柚看着她落在黑白琴键上的手，由衷夸赞，随即又轻声提点。
　　“就是太久没系统练习了，指尖有点僵硬，衔接的地方略显生疏，节奏稍微有点飘，多磨几天，找回手感就完美了。”
　　岑知意微微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琴键，认真记着学姐的提点：“我也感觉很生涩，很多衔接段落都弹不流畅，还好学姐愿意帮我看看。”
　　“没关系，慢慢来，你底子这么好，这点小问题根本不算事。”姜安柚笑着宽慰，“这首月光第一乐章偏温柔静谧，很适合你的风格，等你练熟了，艺术节舞台绝对惊艳全校。”
　　日复一日的午后，琴声起起落落，温柔又安静。
　　这天正午，阳光透过音乐教室的落地窗斜切进来，落在光洁的琴身和少女纤细的指尖上。
　　岑知意沉下心，一遍遍重复最难的过渡段落，试图找回从前熟练的状态。
　　琴声流淌至一半，隔壁物理实验室忽然传来细碎轻微的设备调试声响，低低的电流嗡鸣、旋钮转动的轻响，清晰地隔着墙面传了过来。
　　岑知意下意识抬眼，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目光遥遥望向隔壁实验室的方向。
　　通透的玻璃窗刚好能瞥见实验室里的场景，逆光而立的少年身形清挺挺拔，是肖子怀。
　　岑知意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引，心底骤然轻轻一颤。
　　思绪悄然飘远，指尖的节奏彻底乱了。
　　原本流畅舒缓的琴声骤然卡顿，接连弹错好几个音，突兀的错音打破了满室温柔，生硬又别扭。
　　她猛地回过神，心头一阵慌乱，脸颊悄悄泛起浅红，连忙抬手停下动作，试图平复纷乱的心绪。
　　偏偏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两道轻悄悄的脚步声。
　　林晓晓拽着一脸无聊的王浩宇，偷偷溜过来凑热闹，专门来听岑知意练琴。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刚好听见那一连串突兀的错音。
　　“知意，好好的月光曲怎么弹得磕磕绊绊的？心思都飘到隔壁实验室去了吧？”林晓晓瞬间看穿了缘由，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
　　直白的调侃落在耳边，岑知意瞬间窘迫不已，脸颊瞬间染上滚烫的绯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慌乱地收回目光，指尖局促地攥住琴键，不敢再抬头，也不敢应声反驳。
　　一旁的王浩宇见她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样子，只当她是临近艺术节，反复练琴压力太大，连忙出声解围：“应该是练太久累着了，压力太大才总弹错，歇会儿就好了，不用这么紧张。”
　　林晓晓看着岑知意羞赧的模样，忍着笑意不再调侃。
　　音乐教室的琴声再度安静下来，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秋日温柔的暖意。
　　岑知意垂着眼看着黑白琴键，心跳依旧紊乱，隔着一墙之隔，那个专注调试仪器的少年，成了她整个九月，藏不住的心动与慌乱。
　　隔了几日，又是一个晴朗的正午。
　　秋日的阳光澄澈透亮，薄薄的光线落满教学楼的每一处角落。
　　岑知意抱着琴谱，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推开音乐教室的门，准备练习许久未熟稔的《月光奏鸣曲》。
　　可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板，视线扫过教室，她的脚步瞬间顿住。
　　靠窗的窗台上，坐着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
　　肖子怀随意倚着窗框，长腿微屈，手里摊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册，侧脸沐浴在通透的天光里，安静又疏离。
　　平日里他多半泡在竞赛教室或是实验室，从不会出现在这里。
　　岑知意愣在门口，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琴谱。
　　心底瞬间涌上一阵局促。她进退两难，脚趾轻轻抵着鞋底，正打算悄悄退出去。
　　下一秒，窗台上的少年先开了口。
　　“进来吧。”
　　岑知意抿了抿唇，轻轻应声，缓步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带上身后的门。
　　偌大的音乐教室彻底安静下来。漫天澄澈的雪似的天光从落地窗汹涌而入，铺满黑白钢琴键，落在少年的发梢、肩头，将整间屋子映照得明亮又温柔，连空气里都浮动着干净的暖意。
　　岑知意走到琴凳前坐下，调整好呼吸，指尖轻落，熟悉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缓缓流淌而出。
　　不知弹到哪个小节，心神微晃，指尖偏了分寸，一个突兀的错音骤然打破温柔的旋律。
　　岑知意指尖一顿，下意识停了下来，微微蹙眉盯着琴键，反复回想刚刚的指法，却一时找不到出错的问题所在。
　　就在这时，窗边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
　　“升sol，衔接要轻，指法不要卡顿。”
　　她愣了两秒，按照他说的落点重新抬手，指尖轻轻落下，顺着旋律接续弹奏。
　　果然，刚才卡顿的地方瞬间流畅顺畅，整首曲子的节奏完美衔接，再无半分违和。
　　琴音缓缓流淌，她弹完这一段，才慢慢停下动作，下意识回头望向窗台上的少年，眼里满是疑惑：“你懂钢琴？”
　　肖子怀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上：“懂一点点。”
　　岑知意更诧异了，追问了一句：“一点点？那你怎么知道我哪里弹错了？”
　　少年的声音轻飘飘落在安静的空气里，清晰入耳：“我在隔壁实验室听了半个月。每周二、周四中午，你都会来练这首月光曲。”
　　她怔怔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心底的慌乱与柔软交织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只觉得满室天光，温柔得让人挪不开眼。
　　岑知意坐在钢琴前，一遍遍打磨艺术节的曲目，琴音温柔绵长。
　　肖子怀坐在靠窗的窗台，安安静静刷竞赛题、整理错题，始终沉默相伴。
　　偶尔她完整弹完一整首曲子，会忍不住回头，轻声问他：“肖子怀，这首弹得怎么样？”
　　大多时候，他会抬眸看她一眼，淡淡回一句：“挺好。”
　　偶尔细致些，会给出温柔又中肯的建议：“节奏太急了，第二乐章可以慢一点，更贴合曲子的氛围感。”
　　“结尾的收尾音轻一点，不用太用力。”
　　他的点评从不多话，简洁却精准。
　　她总会乖乖点头，应声答道：“好，我再改改。”
　　然后重新抬手，借着满室天光，一遍遍地练习、调整。
　　一方琴音，一册习题，满室温柔天光，成了只属于岑知意和肖子怀，隐秘又温柔的专属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