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藏》想念栀子

23、寒假落日，四时晚风 凛冬深

　　凛冬深寒，寒假的校园褪去了往日的喧闹，安静得只剩风声起落，空旷又澄澈。
　　学校开启假期学科集训，物理组全员留校冲刺竞赛，肖子怀自然位列其中。
　　他向来是队里的核心，整个寒假的白天，都泡在封闭的集训教室里刷题攻坚。
　　岑知意也没有在家休憩，早早报名了本校的英语冬令营，专攻市级竞赛的笔试与演讲专项。
　　偌大的校园里，两人的教室一东一西，隔着整条长廊。
　　每日清晨，岑知意准时赶往英语教室，必经物理集训室的落地窗。
　　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冬日雾气，透光却不挡影。她每次路过，目光总会下意识轻轻一瞥。
　　肖子怀永远坐在第一排最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沉在自己的世界里。
　　晨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他低头演算物理模型，指尖握笔的动作干净利落，周遭的人声、动静仿佛都与他无关，清冷又专注。
　　日日如此，成了岑知意寒假清晨最固定的风景。
　　日子安静流转，直到某天正午，空旷的食堂人影寥寥。
　　岑知意打完餐端着餐盘落座，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独自坐着的少年。
　　肖子怀面前的饭菜一口未动，筷子随意搁在盘边，他单手抵着下颌，眸光放空落在餐盘上，眉头微蹙，一副失神发呆的模样，全然没有平日里解题时的笃定从容。
　　岑知意稍作迟疑，端着餐盘走了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轻声开口询问：“怎么不吃饭？”
　　少年闻声回神，抬眸看她，眼底还凝着未解难题的沉郁，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题目没做出来。”
　　岑知意看着他紧绷的眉眼，没有多说宽慰的废话，只是拿起筷子，轻轻将自己餐盘里金黄完整的煎蛋夹起，稳稳放进他空空的餐盘里。
　　“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她声音温和清淡，“脑子空着，比死磕更有用。”
　　安静几秒，他忽然抬眼，直直看向她，轻声发问：“你英语冬令营几点结束？”
　　岑知意微微一愣，随即如实回答：“下午四点半。”
　　风声轻轻掠过食堂玻璃窗，少年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试探的、极其克制的温柔，轻轻响起：“那以后……一起走？”
　　岑知意心头微动，轻轻点头：“好。”
　　自此，整个寒假，校园里多了一道固定的风景。
　　两人仿佛掐好了精准的时间，每日集训、冬令营结束的时间恰好重合。
　　他背着厚重的物理竞赛资料包，肩头沉稳；她抱着整齐的英语笔记，步履轻盈。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短短一段路，四点半的落日斜阳斜斜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交叠在一起。
　　他们话依旧很少，延续着彼此清冷内敛的本性，不会刻意找话题寒暄。
　　偶尔开口，也全是平淡细碎的日常对白。
　　“今天集训讲什么了？”
　　“电磁场综合模型。”
　　“你演讲专项练得怎么样了？”
　　“还好，节奏还差一点。”
　　寥寥数语，干净直白，却比任何甜腻的闲聊都更安稳。
　　可岑知意默默记在了心里，藏住了所有不动声色的温柔细节。
　　她发现，他走路永远习惯性靠马路左侧，把安全的内侧留给她；路过校门口车流较多的马路时，他会下意识抬手，在她身前虚虚挡一下，动作自然克制，从不刻意彰显。
　　冬日寒风凛冽，每次起风降温，他总会悄悄加快半步步伐，挡在她身前，避免冷风直直吹得她咳嗽不止。
　　有一次放学路上，她随口嘟囔了一句“今天风好大，有点冷”，语气轻得像无心的碎语。
　　她自己转头就忘，可第二天，两人常待的校门口休息长椅上，静静放着一条干净的深色围巾。
　　没有署名，没有解释。
　　从前总缠着肖子怀问问题、黏在他身边请教物理知识点的陈沐然，日日都看在眼里。
　　她看着向来清冷寡言、从不迁就任何人的学神，会主动等人、会轻声搭话、会默默照顾旁人的小情绪，看着他们一路沉默相伴、默契十足的模样。
　　心底翻涌着满满的酸涩与落空。
　　她从前以为，自己是最靠近肖子怀的人，是唯一能得到他耐心讲解的人。
　　直到此刻才明白，他的温柔从来不是天性，只是从未分给过自己。
　　没过几天，陈沐然主动退出了本校的寒假物理集训，转去了外地的竞赛机构冲刺备考。
　　教室窗边、放学路上，再也没有她的身影。
　　空旷的校园里，只剩落日晚风，日日见证着一男一女，安静又笃定的并肩同行。
　　话虽寥寥，情愫暗生，岁岁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