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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盟契始定 “二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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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子……”牛利语声沉缓,“您真乃神人也,竟有这般点石成金的本事!这榨油之法,大有可为,非但能养活整庄人,日后说不定还能闯出一番基业!只是……”
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此事干系重大,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油坊选址、人手遴选……桩桩件件,皆需细细斟酌。”
她眼底笑意漾开,心中了然,最牢靠的同盟,已然稳稳结成:“牛管家思虑周全,说得极是。此事正需与你、安娘细细商议妥当。”
是夜,厅房中灯火长明,彻夜不熄。三人围桌而坐,尽数压低语声,时而辩难推敲,时而抚掌称善。
从把手脚利落、口风严实、家室拖累深重的庄户作为首批人选;到改造庄子后山废弃旧磨坊,作为初期隐秘油坊……一应事宜尽数铺展开来。
她取出柳姨娘留下的大半银钱,当作此番创业的启动本金。三人对着灯火,一遍遍推演工序、优化流程、排查风险、敲定对策。
昏黄烛火摇曳,映着三人低声筹谋的身影。那细碎的话语如同星火,将笼罩庄子数月的阴霾,撬开一道缝隙,透进前路的微光。
隔日清晨,牛利便引着一位老者入了前院。老者年约六旬,身形清瘦,须发花白,蓝布长衫洗得发白,眼底带着几分常年沉寂的木讷。
“二娘子,此乃孙谨孙账房。”牛利语气敬重,“孙先生执掌账目几十年,原是东郊大庄总账,算盘精妙、账目清明,从未出过分毫差错。后因陈年旧事得罪权贵,被贬来咱们庄子,一待就是二十多年。庄中大小账目,全靠先生打理。人,绝对可靠。”
她起身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孙先生,有劳您了。”
孙账房连忙躬身回礼,嗓音是老者特有的沙哑,却吐字清朗:“老朽不敢当。能为二娘子效力,是老朽的机缘福气。”
他抬眼飞快一瞥,目光恭敬有度,并无寻常庄户初见主子时的惶恐或好奇,只有一种沉淀后的平静与分寸感。
牛利将油坊的筹划粗略告知。方才还暮气沉沉的老者,闻言骤然双目发亮,浑浊的眼底迸出灼灼精光。他望着案上那碗金黄油样,又轮番看向二人,喉头滚动,一时失语,两行老泪猝然滚落。
“二娘子、牛管家……此法、此法当真可行?”孙账房语声哽咽,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老朽困守此庄二十余载,本以为这点算账的本事,终将随黄土埋没。不曾想垂暮之年,竟还能有施展的机会……”
他抬手用力拭去泪水,深呼吸数次稳住心神,原本佝偻的脊背悄然挺直,眼神锐利如新。但激动过后,他并未立刻应承,反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二娘子有此宏图,老朽本不该推辞。只是……此事干系太大,老朽想问一句——万一走漏风声,季府追究下来,二娘子可有退路?”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但正是这一问,让慕祺祺心中更定——他不是盲目表忠,而是在确认主事者是否靠谱。
她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若真有那一日,我自会一力承担,绝不牵连旁人。但在此之前,我会尽力让那一日永远不会来。”
孙账房定定看了她片刻,终于缓缓点头,拱手道:“既如此,老朽这条命,便交给二娘子了。”
她与牛利对视一眼,心中皆定。有这般阅历深厚的老账房相助,无疑是极大的助力。三人当即落座,接续昨日未竟的商议。
孙账房入局之后,诸多筹划瞬间变得周密专业,方方面面皆无疏漏。
他一气呵成,将保密契约的框架说得清清楚楚:入局者皆需按手印画押,契书载明油坊为庄子私下经营,与季府无干;泄密者收回耕田、逐出庄子;入局者工钱,另立暗账管理;人人需寻保人联保,一人泄密,保人同责。
契约框架既定,她又提出核心的分工与分利思路:“我打算把榨油工序拆分开来——炒制、碾磨、蒸饼、压榨、精炼、封装,各成独立环节。专人专岗,只熟一道工序,既能提升效率,又能防着有人学全了技艺外传。最关键的水化精炼,只交安娘、牛三婶等绝对可信之人经手。”
孙账房初闻此说,怔了一怔,低头捻须沉吟片刻,旋即抬眼抚掌:“此法绝妙!专精一艺则手艺纯熟,分段作业则秘不外泄,周全至极!”
牛利亦连连颔首:“这般最是公道,众人有盼头,自然尽心竭力,也不会生出怨怼。”
她继而补充:“工钱也按工序难易、劳作强度区分,重活难活酬劳更高,细碎轻活稍减。年终分利,亦按各环节贡献大小设定系数,按劳分配、按功定级,绝不偏颇。”
孙账房心中愈发敬佩。那日二娘子在晒谷场的雷霆手段他已见识过,只觉这位二娘子不简单。如今亲耳听得这番经营谋划,方知她不仅有手段,更有实打实的经营之才——年纪轻轻,竟能将人心、利益、规矩算得如此透彻。
他心底那潭沉寂了二十多年的死水,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滋滋地沸腾起来。看来这次,他是真的跟对人了。
三人愈议愈细,诸多此前未曾虑及的关节,也被一一捋顺。比如原料的隐蔽收购渠道——孙账房献策,可借他早年相识的可靠货郎,以收购杂粮饲畜为名,分散各村少量采买油菜籽,掩人耳目、规避追查;又议定专用陶罐储油,择干燥隐秘之地存放,防潮防漏、隐匿踪迹。
关于售卖避险,他更是思虑深远,提议伪造南货、胡商珍品的来路说辞,初次出货不直接对接酒楼大户,寻一位门路广、口风严的中间人转手,最大程度降低暴露风险。
句句皆是老成经验、落地良方,将前路风险层层化解。
待一应章程、渠道、规矩尽数敲定,窗外日头已攀至正午。最后一桩要事,便是敲定首批入局的核心人手,此事最需谨慎,容不得半点差错。
牛利与孙账房低声商榷片刻,拟出一份稳妥名单:
总管账目由牛利统筹全局、孙账房执掌账契;安娘熟稔试验工序,负责前道工序质量监工;铁柱忠厚勇武、气力过人,统管安防与重体力活;牛松、牛柏二人戴罪在身,可怀柔任用,主攻压榨重活,以功抵过。
另择庄中四名手脚灵巧、品性端正、口风紧实的妇人,以牛三婶为首,专司清洗碾磨、包饼成型与核心精炼工序;再选两名机敏寡言的少年,在外围放哨值守、转运物资,以进山猎野味为幌子,遮掩油坊动静。
“第一次规模不宜大,就以这十人左右为核心。”她定下调子,“人人分工明晰,尽数立下死契。待工序纯熟、出油稳定、销路通畅,再酌情扩招人手、分班轮作、扩大规模。”
二人纷纷应和。
“具体契书条文,还有各环节工钱、分利系数的拟定,就劳烦孙先生尽快草拟出来。牛管家负责与名单上的人初步沟通,务必说明利害,自愿为准。若有人不愿,绝不勉强,但需让其立下绝不外传的简单契书。”
“是!”牛利与孙账房齐声应道。
她抬眸望去,目光澄澈坚定:“万事开头最难,此后一应筹备,便劳烦二位尽心督办。”
牛利与孙账房肃然起身,齐齐拱手躬身:“我等必尽心竭力,不负二娘子重托!”
她看着眼前这份初步成型的计划,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些。
得力的执行者、精明的账房、周密的契约方案、可靠的核心团队……这条求生之路,似乎真的可以试着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