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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晒场收网 是啊,他们 ...

  •   是啊,他们能如何?这是季家庄子,二娘子虽是庶女,却是正经主子。她坦然认了出千,他们除了发怒,还能做甚么?告官?说主子出千赢下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娘子!您怎能为了赢,使出这般手段!” 人群中,有耿直庄汉忍不住开口,满脸不赞同。

      牛利见状,立刻上前沉声喝道:“都静下!听娘子把话说完!” 他目光威严扫过躁动的人群,场中立时噤声。

      场面暂压,可众人看她的眼神,已多了困惑,甚至隐隐失望。

      她对周遭的反应视若无睹,只盯着牛松牛柏,目光如电:“如今你们还觉着,凭你们那点三脚猫功夫,能在真正的赌桌上翻盘吗?还觉得,你们之前赢的那些,是靠的‘手气’和‘本事’吗?”

      此话犹如一道惊雷,直劈两人天灵盖。牛松踉跄一步,瞳孔骤缩:“二娘子是说…… 俺们在赌场里,也被人出了千?”

      “不然呢?” 她语带讥诮,“你们真当是自己手气好?若真是手气旺,为何不一直赢,反倒越陷越深、债台高筑?”

      牛柏仍不死心,挣扎道:“赌场本就有输有赢,时运不济罢了……”

      “是吗?” 她冷笑,“那为何你们总是输多赢少?为何今日,我这个闺阁女子使的手段,你们竟半点看不穿、挡不住?”

      她转过身来,面向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质问:“这世上的事,尤其是赌桌之上,从不是听天由命!庄家通吃,十赌九骗,这才是铁律!你们若还不信——”

      她顿了顿,看着失魂落魄的二人,淡淡道:“我们可再赌十局、百局,直到你们输得心服,或是……赢我一局为止。如何?”

      再赌?

      牛松牛柏望着她从容不迫的神情,又看了眼赌桌,想起方才被彻底操控、毫无反抗之力的绝望感,瞬间被抽去力气,彻底瘫软在地,连抬头看她的勇气都没了。

      再赌多少局,结果都一样!他们便如落网虫豸,再扑腾也挣不脱。

      她知道,火候到了,便不再逼迫。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张五十两银票,走到缩在角落的陈伯面前。

      “陈伯,这是应允你的酬劳。” 她递过银票,语气温和却带警告,“今日庄内所见所闻,出门即忘。出了这庄子,便当从未来过、甚么都没发生。否则……”

      陈伯本是城中老赌坊退下的“暗灯”,此刻双手接票,指尖发颤,脸上堆满感激敬畏:“娘子放心!小老儿嘴最严,今日只是来庄上帮了半天工,旁的一概不知!多谢娘子厚赐!” 说罢忙将银票揣入怀中深处,连连作揖,跟着小莲低头快步离去。

      待陈伯走远,她重新面对二人,语气沉缓,字字诛心:

      “你们真以为靠赌博能翻身?若真如此,开赌坊的岂不早赔光了?他们是庄家,掌着规矩,更掌着你们输赢的手段!”

      她冷笑,“今日我随便寻个人便能叫你们输得心服口服,你们又凭什么觉得,赌场里浸淫几十年的老手,会比此人手段差?你们那点眼力,在他们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她看着二人眼中最后一丝不甘湮灭,继续加码:“再说那如意坊——牛管家已查清,是宫里正得宠的李贵妃娘家亲眷。你们就算察觉出千,又能如何?报官?告御状?只怕还没靠近,就被乱棍打死,沉了护城河!”

      “轰 ——!”

      这话如惊雷炸在晒场!李贵妃!皇亲国戚!这些字眼对寻常庄户,便是九天之上的存在!原来他们输钱的地方,背后竟站着这般人物!这哪是赌坊,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殿!

      牛松猛地想起,有一回在如意坊输红了眼,曾见几个穿绸缎的爷被掌柜亲自迎进后院雅间,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当时他只当是大主顾,如今想来,后背一阵发凉——那等人物,捏死他这样的庄户人家,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牛柏也白了脸,嘴唇哆嗦,再说不出半个字。

      “糊涂!糊涂啊!” 牛槐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捶胸顿足,指着两个儿子痛心疾首,“你们这两个孽障!若不是今日二娘子不惜自污、花钱请人演这一场,让你们亲眼看清这赌场里的肮脏勾当,你们还蒙在鼓里,做着那靠赌发财的春秋大梦呢!你们这是……往火坑里跳,还要拉着全家陪葬啊!”

      “是啊!太吓人了!”

      “竟是宫里贵妃娘娘的亲戚!”

      “这、这谁惹得起!”

      “往后定要离那地方远远的!”

      “今日真是开了眼,也吓破胆了!”

      众人后怕不已,看向赌桌的眼神满是恐惧忌惮——想来庄中子弟,再不敢轻易踏足赌场半步了。

      众人再看她时,眼神已从质疑变为敬畏与感激。这位二娘子,手段莫测、心思深沉,连这般隐秘都能挖出,着实可敬可畏。

      羞愧、恐惧、后怕,种种情绪交织,令牛松牛柏浑身发抖。两人“噗通”一声再次重重跪下,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服了,也怕了。

      “二娘子!俺们错了!真知错了!” 牛松以头抢地,声音哽咽,“是俺们鬼迷心窍、有眼无珠!今日娘子教诲,如醍醐灌顶!俺兄弟对天发誓,对爹娘、对诸位乡亲发誓:从今往后,唯二娘子之命是从!若再沾赌,便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不入祖坟、永世不得超生!”

      她静静看着,微微点头。赌瘾难戒,她心知肚明,但至少眼前这关过了。这便够了。

      “记住今日的誓言,起来吧。” 她语气稍缓,挥手示意众人散去。晒场上人群带着复杂心绪三三两两离开,今日所见,足够他们回味许久。

      她只留下牛利、安娘,以及跪地的牛松、牛柏。

      “你们既发誓效忠,我也不会亏待。” 她看着二人,神态平和,但依旧带着主子的威严,“往后好好办事,自有你们好处。”

      牛松牛柏经历大起大落,此刻对她心服口服,恐惧未消,闻言立刻磕头:“但凭二娘子吩咐!绝无二话!”

      “眼下,还需你们继续为宋氏传消息。”

      二人一愣,抬头望她。

      她淡淡道:“一切如常,莫让她起疑。只是传甚么消息、何时传,须听我安排。”

      “那…… 赌场那边?” 牛柏小心翼翼问,脸上仍带惧色,是真不敢再去了。

      “我既让你们戒赌,自然不会让你们再去。”

      牛柏不放心道:“可俺们许久不去,债主寻来,或是主母那边起疑……”

      “债主不会再来。” 她语气平静,“你们那笔赌债,我既说解决,自会办妥。至于宋氏起疑……”

      她沉吟片刻,“那赌坊必有人盯着你们。往后传信,二人分开行事。一人送东西,一人留庄养伤,或是去镇上采买。总之让她的人知道你们仍在办事,却没机会再去赌坊。拖过这段时日,我自有计较。你们只管照我说的做便是。”

      牛松牛柏细听之下,觉得此法可行,既能保命,又能表忠心,连忙应下:“是!全听二娘子安排!”

      安排妥当,挥退二人。缠绕月余的内鬼阴云,虽未全散,却已拔掉了最险的两颗钉子,并将他们暂时控在了手中。

      小莲、小翠一左一右跟着,脸上兴奋红晕未褪,眼中满是崇拜好奇,频频望向她。终究是年纪小的小翠先憋不住了,快步凑到她身侧,压低声音又惊又佩:

      “娘子,您今日这法子…… 真是神了!奴婢心都快跳出来!您怎么想到用出千这招治他们?您后来说那赌场背后的勾当,奴婢听着都后背发凉,可他们怎么就真服了呢?”

      小莲也连忙点头,眼里满是求知欲:“是啊娘子,奴婢原以为揪内鬼,定要喊打喊杀或是送官呢。没想到您……竟跟他们赌,还赢得那般……匪夷所思。”

      她听着两个丫鬟叽叽喳喳又满是佩服的追问,望着她们眼中纯粹的信任与惊叹,一直绷在胸中的那口气,终于彻底舒了出来。连日的殚精竭虑、如履薄冰,似乎都随晚风散去几分。

      她唇角弯起,笑意轻松:“此事不难,关键在击溃他们的侥幸心。”

      她眸光清亮,“我若直接打骂说教,他们心里那点‘万一能翻盘’的火苗灭不掉。所以我亲手把这侥幸打碎给他们看——让他们亲眼见识,甚么叫庄家让你赢你才能赢。当他们发现自己毫无还手之力,自以为的凭本事只是笑话时,信念就垮了。这时再告诉他们赌场背后水多深,他们才会真怕,从骨头里怕。”

      “让他们怕的不是我,是他们沉迷的赌局本身。恐惧,有时比道理更能让人清醒。”

      小翠恍然大悟:“所以娘子故意承认出千,就是要告诉他们赌桌上只有算计!”

      小莲喃喃道:“难怪他们后来发誓那般重…… 是真的知道,再碰就是死路一条了。”

      说话间,已到主院门口。她停下脚步,回望阳光下的庄子,那些屋舍、田垄,此刻在她眼中,似少了几分冰冷隔阂,多了几分掌控的实感。

      终于不必整日装病,不必时刻提防内部冷箭,她语调轻快:“告诉安娘,晚饭……我想吃点有滋味的。”

      “是,娘子!” 两个丫鬟齐声应道,声音满是欢快。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体会到用现代智慧碾压他人的畅快。前路虽仍漫漫,可至少今夜,她能暂且卸下重重伪装,为这一小步胜利,露出真正属于慕祺祺的笑容。

      是夜,她躺在久违的床榻上,睡得格外沉,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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