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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骰落局定 “今日这场 ...

  •   “今日这场赌局,规矩倒也简单——我说你赢,你便能赢;我说你输,你便必输。十局为限,但凡一局与我所言有半分出入,便算我输。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这算甚么赌法?”

      “二娘子莫不是气糊涂了?赌桌之上,哪有想让谁赢便谁赢的道理?”

      “这可是天底下头一遭听说!”

      牛松和牛柏更是面面相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丫头怕是根本不懂赌博,在这里信口开河吧?

      两人眼底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轻蔑与嘲讽,果然是个没见识的闺阁娘子,连最基本的赌场规则都一窍不通,竟说出这等贻笑大方的话来。

      “二娘子,”牛柏勉强按捺荒谬之感,拱手道:“您这赌法……着实怪异。非是我兄弟二人不肯应承,实在是不合赌场规矩!”

      “规矩?”她淡淡重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两兄弟脸上,声音冷了下来,“在我自家的庄子上,今日,我的话,就是规矩。”

      她微微扬起下巴:“怎的,还是不敢?”

      “有何不敢!”牛松被激得心头火起,赌徒不服输的心性占了上风,“任凭二娘子定夺!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我兄弟输了,如何?若娘子输了,又当如何?”

      “问得好。”见鱼儿上钩,她不紧不慢地转头示意小翠上前,捧上一方蒙蓝布的托盘。

      揭开蓝布,阳光下,一叠盖着朱红官印的银票,赫然在目!粗略看去,少说数百两!对于庄户人家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

      场中响起一片抽气声,一道道目光瞬间变得火热,死死盯住那叠银票。

      “这是我娘临走时,留给我的全部体己。”她言语虽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果决:

      “若我输了,银票尽归你兄弟二人。往后你是再传消息,还是重入赌场,我一概不问。今日众人皆是见证,牛管家亦可立字为据,绝不追究你今日之罪。”

      说罢看向牛利,牛利面色沉凝,重重地点了点头:“二娘子发话,牛利自当遵从,并为见证。”

      牛松牛柏呼吸骤粗,两眼死死盯着银票,几乎要冒出绿光!

      数百两——他们这辈子从未见过这般巨款!赢了,不但能还清赌债,以后逍遥快活,再无人管束!输?他们混迹赌场两年,岂会怕一个闺阁娘子?当即齐声应道:“好!我兄弟赌了!”

      她眼底冷光一闪,朝远处招手。小莲引着一位半旧麻褂、头发花白的寻常老汉走来,老汉见了众人,只嘿嘿憨笑,低头垂手。然老汉看似憨厚,一双眼睛却偶尔闪过一丝与年纪不符的精明。

      “今日与你对赌者,便是这位陈伯。”

      众人又是一愣,齐刷刷看向那老汉。老汉紧张的搓着手,佝偻躬身,讷讷道:“老小儿……不才,受二娘子所托,陪两位小郎君玩上几把,献丑了。”

      “这……”两人脸上的喜色霎时僵住,上下打量着老汉,但见他神态憨厚、双手粗糙、指节粗大,想来应是常年做粗活的,怎么看都不像赌场老手,心下稍定。

      “怎么?”她将二人的迟疑尽收眼底,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不敢与他赌?还是说,你们兄弟二人,只敢欺我这个‘不懂规矩’的闺阁女子,见了真正的对手,便怕了?”

      “有何不敢!”牛柏咬牙应下,心里却快速盘算起来,这老汉定是二娘子寻来充数的庸手。也罢,跟这老头赌,赢了也不算他们欺负女人,说出去也好听。

      “既如此,那就开始吧。”她走到八仙桌主位站定,目光扫过跃跃欲试的兄弟二人和略显紧张的陈伯:

      “赌具只用骰子,猜大小。陈伯坐庄,你二人猜。若开出豹子,庄家通杀,算平局。一局一定,共十局。”

      早有手脚麻利的小伙奉上一副簇新的骰子和骰盅。陈伯接过骰盅,手指不经意地摩挲了一下盅壁,动作极快,几乎无人察觉。落在旁人眼中,只当他手法生疏,握着骰盅不知该如何下手。

      全场屏息,死死盯着那小小的骰盅。

      她清冷的声音,在一片沉寂中响起:“第一局,我赌你们——输。”

      牛松牛柏对视一眼,心中冷笑:你说输就输?赌了两年,最基本的听声辨位——他们自认还是有点心得的。二人凝神细听,低声商议后高声道:“押大!”

      陈伯开盅:二、三、四,九点小。

      二人脸色微变。

      她神色不动:“第二局,我赌你们——赢。”

      二人定了定神,这次听的更仔细了,押了小。

      随即开盅:一、二、三,六点小。

      “第三局,赢。”

      二人押大,开盅:四、五、六,十五点大。

      连“赢”两把,然而两人脸上的表情却不见轻松,反而愈加凝重,气势也弱了几分。

      “第四局,平手。” 她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平手?” 二人一愣,骰子何来平手?但既然规则是“她说平就平”,他们只好胡乱押了个“大”。

      开盅:三、三、三,豹子,通杀,庄家赢。按照她事先说明的规则,庄家通杀算平局。

      牛松牛柏额角已冒冷汗。

      第五局、第六局……第九局……

      第九局结束,牛松牛柏已是面如土色。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这根本不是赌,这是撞鬼了!

      而她如同一个冷漠的先知,每局开始前,便淡然吐出结果:“赢”、“输”、“平”、“输”、“赢”……

      而场中的赌局,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分毫不差。

      她清越的嗓音如同判官朱笔,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预言了结局。她说赢,哪怕二人押得再离奇,也必中;她说输,哪怕他们押得再稳妥,也必输!

      二人由最初的惊疑,到难以置信,再到脸色惨白,直冒冷汗,看向陈伯的眼神,已经从轻蔑变成了无法言喻的恐惧!

      那老汉一副畏缩样子,摇盅的手法近乎笨拙。可偏偏,结果就是丝毫不差!

      第十局。最后一局。

      骰盅再次落定,全场死寂,只闻二人粗重惶急的喘息。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面无人色的两兄弟,最后落在骰盅之上,红唇轻启,落下最后的判词:

      “这一局,我赌你们——输。”

      牛松牛柏如遭雷击,手脚冰凉,魂不附体。他们看着那骰盅,仿佛看着择人而噬的怪物。在极度的恐惧和慌乱中,胡乱一喊:“押大!”

      陈伯开盅:一、二、三,六点小。

      十局赌毕,她的预言,十发十中,无一落空。

      晒谷场上,鸦雀无声,只有微风轻轻扫过。众人都被这超乎常理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惊骇、敬畏,乃至深深的恐惧。

      这哪里是赌术,分明是妖法!

      牛松和牛柏瘫坐在地,目光涣散,魂魄似被抽干。他们赖以“翻盘”、甚至引以为傲的“赌技”,在这绝对的掌控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你、你出老千!你们肯定出老千了!”牛松猛地跳起,指着陈伯又惊又怒,嘶吼着,青筋暴起,混合着不甘与被人玩弄于股掌的屈辱。

      牛柏也红着眼睛,喘着粗气附和:“对!定然是出老千!不然怎么可能把把都中!这不公!”

      此言一出,众人本就惊疑,也似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是啊……怎么能出老千呢……”

      “这、这赢了也不光彩啊……”

      “二娘子到底年轻,为了赢,用了这下作法子……”

      众人看向她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异样和不以为然——无非是觉得她用出老千的手段赢,终究是胜之不武。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牛松牛柏的指控,她非但没有半分被揭穿的窘迫,反而缓缓地、极清晰地笑了出来。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终于等到你们说这句话”的冰冷锐利。

      “对。”她坦然承认,“我就是出老千了。”

      一语落,全场议论骤止。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二人,一字一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压迫:“我出老千了,你们又能奈我何?”

      “你——!”牛松牛柏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再也说不出旁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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