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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兔子与狐狸11 元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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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这座地处江南的城市难得下了一场雪,人们沉浸在假期的快乐和雪花的浪漫中。
昨天是跨年夜,不少常客选择在双壳酒吧迎接新年。钟声敲响之时,安洋单膝跪地,当众向宁霁雨求婚。宁霁雨答应了,属于他们的人生新篇章即将到来。热烈的氛围被幸福的爱情和酒精推向高潮,大家兴致盎然,玩到了凌晨三点多。
晶莹剔透的雪花也是那个时候从天而降。它在昏黄的灯光下偏偏起舞,伴随快乐的笑声缓缓飘落。
竹璃喜欢下雪,但也为雪后泥泞且光滑的道路感到头疼。昨晚到家已接近凌晨四点,她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出于安全考虑,今天她没有休息,而是早早来到双壳酒吧。门口的积雪需要及时清理,以免雪水结冰滑倒客人。
沾满泥土的积雪被扫成一堆,搓到了墙角,行至店前时,她发现有人已替她完成了这份工作。她推开格子木门,夏又深正在擦桌子。店内很干净,杯具器皿待在原本的位置,已不见狂欢后的狼藉。很惊喜,但她并未感到意外。
“老板来啦?”夏又深直起身体,扶了扶耳边的钛合金镜腿。他换了一副透明框的眼镜,整个人看上去自信和松弛不少。“卢总叫人送了两瓶酒,让咱们试卖。”
“卢总”指的是卢凯思,双壳酒吧的固定供应商,以前送酒都是与竹璃联系。对方的生意也在慢慢做大。上月中旬,竹璃给了夏又深一个店长的称谓,卢凯思便安排下属与夏又深直接对接工作。竹璃因此省了不少心。两人私下经常联系,“小夏行事认真严谨”,卢凯思对她的这位店长赞不绝口。
“入系统了吗?”竹璃放下包,随口问。适度放权以后,她自然在意起经营合规性,包括进销存系统的执行情况。
“第一时间就入了,我怕自己会忘。昨天的兼职请假了,今天临时找了新兼职。” 双壳酒吧的生意日益火爆,节假日期间服务人员不能少于三人。
“竟然来得及?”
“提前储备了几个。今天来的小伙子你应该有印象,之前来过。我也在物色女性兼职。虽然解释起来费些口舌,但还是有几个大学生应聘。”
竹璃大概能理解“费口舌”的意思,这个世界从不缺有色眼镜。而且不得不说的是,很多有色眼镜来自身边,她自己也曾经是受害者。她“嗯”了一声,走向酒吧一侧,关上窗户,拉上木镶板。
“上次什么时候浇的?”她指着发财树问。
“一周前,该浇了。”
总算找到了个活干,竹璃接了水,沿着发财树的花盆一圈圈地浇。在她的悉心照料下,树顶不断冒出嫩芽,翠绿色的新叶慢慢变成了油绿色,与老叶片几乎无差。
“老叶片会不会死掉啊。”她嘟哝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被夏又深听见了。
“不会的。”
竹璃瞅了对方一眼,视线又回到叶子上。“新叶片挡住了光。”她轻轻拨了两下,这样的担心由来已久。
“有散光的,没有完全挡住就行。”
“小叶子们真是没有敬老精神。”
“哈哈”,夏又深笑着走向吧台,“老板你得这么想,如果这棵发财树是种在外面的,那么像今天这种天气,新叶子就会替老叶子承受风雪。它们是享受了更多的阳光,但它们也会承担更多的责任,保护这棵发财树,保护那些老叶子。”
竹璃吃惊于夏又深的说法。她站在原地,胸口泛起一股暖流。她忽然想到父亲,风雨过后,她和他的角色已悄然改变。
“啊,对了,厨子来了没有?”她看向夏又深。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有件重要的事情尚需完成,“我让他早点来。刚给他发消息,他也不回。”
“在后面,可能是在忙吧。昨天他也挺累的。”
“我去看看。他跟我说昨晚失眠了,别是睡着了。”她朝厨房走去,不一会儿被轰了出来。“好心关心他,竟然嫌我烦。”
夏又深正蹲在吧台里,盘点出库的啤酒,这是每天营业前的常规工作。他数的认真,没有理会竹璃。竹璃尴尬地挠了挠额头,想再找点活干。几分钟后,兼职店员来了,抢走了她正要点的香氛蜡烛。她彻底沦为店内闲散人员,百无聊赖地刷起手机。
五点左右,格子木门响起敲门声。能够解救她的客人来了,竹璃跳下高脚凳,小跑到门前。
“新年快乐,姐妹!”卓小丘大叫着进店,手中拎着一个四英寸的榛子奶油小蛋糕。她化了精致的眼妆,双颊上了粉色腮红,自然玲珑,少女气十足。她开心地朝竹璃伸出双手。
“新年快乐。”竹璃拥抱了对方,“竟然买了蛋糕,那我得奉献一瓶小甜酒了。”
“元旦嘛!店里有甜酒吗?”
“有瓶白葡萄酒,跨年的客人送的。”
“男的女的呀?”
“想什么呢,女的啦。”竹璃回头看了吧台一眼,忽然放低声音,“没准是送给小夏的,只是被我据为己有了。”
卓小丘扑哧一笑。“我完全不介意你的贪婪行为。”她习惯性地走向吧台,不料被竹璃一把拉住。
“说好了请你吃饭,坐吧台太局促。”竹璃将她拉到靠窗的卡座,“请坐,我亲爱的卓记者。”
竹璃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卓小丘一脸狐疑地看向对方,从头到脚地审视了一番。“感觉你今天怪怪的,好像很亢奋。”
“有吗?可能是下雪心情好。你是北方人,对雪见怪不怪了。我可不一样。”
卓小丘的家乡是在北方,但也不常下雪。她装作思考的样子努起嘴巴。“没出息。”
“说说你昨天怎么回事吧。为什么不来跨年?公司有活动?不会是骗我……”
“打住!”卓小丘听出了话音,急忙制止。
竹璃昨天邀请她到酒吧吃晚饭,顺便跨年,但是公司要团建,晚上同事们要聚餐。她本想饭后到双壳酒吧喝两杯,却意外的被副主编叫住。她也不知道那位四十多岁的已婚女人为什么不回家,总之,对方带她和已转正的记者小胡去了KTV。三人唱了一晚上,凌晨两三点才结束。
“如果我说,”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和两个不熟的女人唱了一晚上歌,你会信吗?一个比我小五六岁,一个比我大十几岁。”
竹璃摇了摇脑袋,用眼神回应:“你就编吧。”
“我也不信。”卓小丘的五官夸张地挤在一起,确实不可思议。“可事实就是这样。”她与竹璃简单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我一个没背景的小喽啰,领导不走,我哪敢走。”
“你领导是不是婚姻不顺啊?老公陪小三跨年去了?”
很多人会这么想吧,卓小丘也有过这样的怀疑,不过她不希望这是事实。副主编在工作方面挺照顾她的,虽然不熟,但也不妨认为对方是一个好领导。她摊开双手,“谁知道呢?”用表情说道。
竹璃姑且信了。她扭头朝吧台招呼了一声。“小夏,上菜吧。”
“都做好啦?”卓小丘露出期待的神色。
“是呀,兼职厨师在。”
“太好了,我好饿。”
鲜美的香味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飘进卓小丘的鼻腔,她闭着眼睛也能猜到是什么菜。“面筋塞肉!”
竹璃夸张地咂摸了下嘴。“又不是没吃过,怎么还是这么没出息。”
“我自己不会做嘛。清蒸的面筋塞肉不常见,别家餐厅即使有,也和你这里的味道不一样。”卓小丘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加了一颗到自己碗里,然后咬了一口,“好好吃啊。”她一边说,嘴里一边冒着热气。
“慢点吃。”竹璃无奈地起身,去吧台给没出息的闺蜜接了杯白水,“小心烫着。”
“真叨叨。有米饭吗?”
“有。小夏。”
“好的,马上。”小夏敲了敲出餐口的隔板,“客人要米饭。”
很快,一碗米饭送了出来,同时出品的还有炸河虾。两样东西被放到卓小丘的桌上,她迫不及待地往米饭里倒了点面筋塞肉的汤汁。自从与谭琦分手后,她再也没有这么吃过了。
阔别一年的美味挑衅着舌尖的味蕾,她无法用语言形容这种久违而又熟悉的感觉。是温暖吗?可能有一点。更多的好像是感动,模模糊糊的感动。她夹起炸河虾,口感鲜甜酥脆。
“你要是男的,我就嫁给你了。”卓小丘脱口而出,“放在家里天天给我做饭。”
竹璃笑而不语。“今天的菜不是我做的。”
“但也学到了你的精髓。”卓小丘顾不上思考,埋头吃饭,嘴和手就没停过,“你是不是还准备了阳春面?哦不,是鲜虾阳春面。”
“没有。今天专门为你准备的米饭。”
“那可是太贴心了。”她抬起头,鼓着嘴巴憨笑,“竟然知道我喜欢用面筋塞肉泡饭吃。”
“啧。”竹璃吊起眉梢,抱着双臂,表情有些奇怪,仿佛在看弱智。
“还有别的菜吗?你说吧台局促,不能只有这两样菜吧。”
“聪明。你的那点心思可真是全用在吃上了。”
“还有什么呀?”
“还有一个汤。两菜一汤,够你吃了吧?”
“够了够了,非常满意。”卓小丘好奇地看向出餐口,“什么汤?”
“马上你就知道了。”竹璃朝夏又深抬了抬下巴。对方会意,笑着点点头,再度走向出餐口。
隔板打开,又是熟悉的味道。卓小丘放下筷子,轻轻吸了吸鼻子。用中号白瓷碗装着的汤被放到桌上,可能是被热气熏着了,她忽然感到眼眶有些湿润。
丝瓜鸡蛋汤——她好像很久没有见过了。
“你们这边的人……”她缓缓开口,刚想问出心中的不解,却又收了回去。
好像哪里不对劲,卓小丘无意识地舀动汤勺,某条沉睡已久的神经似乎苏醒了。汤的热气如同白茫茫的雾弥散在她的脑海中,她仿佛听见了深处传来的声音。“咚咚咚”,好像是脚步声,有人正朝她走来。她咽了下口水,那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怦怦怦”。她知道这是什么声音,是心跳。她的心脏正强而有力地跳动着,越来越快。
模模糊糊的感动逐渐具象化,无数记忆碎片拼凑成型,她意识到了什么。
她埋头尝了一口汤,很好喝,只是鼻子发酸,眼底也越来越胀。“好喝。”她评价道,声音小的像蚊子。
“怎么不开心了?”竹璃向前探出身体,眼神关切。
“没有。”
“喝吧,一会儿该凉了。”
“我能去后厨看看吗?”她问。
对方可能没听清,露出迷惘的表情。
她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能去后厨看看吗?”声音也不由得大了许多。
“后厨?”
“是,我想去谢谢那位厨师。”
竹璃平静地看着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没有回答,似乎是在等待。没过多久,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出现了。
“小丘。”
她们双双回头。
“不用谢。”那个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