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神探探案手札》22222223

29、王妃的帖子 昨晚躺

　　昨晚躺到床上，那句话一直没走。
　　“我家夫人想请你过府一叙。”——一个穿蜀锦的下人，用帖子上印梅花纹的纸来请她，连自家夫人是谁都不报。长安城里规矩大，越是有身份的人家，越讲究礼数周全。请人上门不说主家姓名，要么是轻慢，要么是怕说了名字她不肯去。
　　李念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看着那条线，心里慢慢把线索理了一遍。
　　蜀锦，不是寻常人家能穿的。长安城里穿得起蜀锦的，除了宫里，就是几座王府。太子府不会用这个方式来请她；寿王府……寿王不知道她还活着，可他续弦的王妃呢？寿王妃知不知道丈夫和前妻有个流落在外的女儿？如果知道了，她来找李念，是为了确认还是为了别的？
　　第二天一早，她没去东市。
　　张伯她会让人去打招呼，说今天出诊。然后她换了身不起眼的旧衣裳，绕过两条巷子，去了柳娘子的酒肆。
　　清晨的酒肆刚开门，柳娘子正在往桌上摆碗筷。看见李念进来，手顿了一下。那晚她被“令公”的人打伤，额角还贴着块膏药，淤青从药布边缘透出来，像一片没化开的墨渍。
　　“你怎么来了？”柳娘子放下碗，“今天不开摊？”
　　“柳姐，你帮我打听个人。”李念在桌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昨天有一个穿靛蓝蜀锦的妇人来我摊子上，要请我去见她家夫人。她走了之后我让张伯看过——衣裳料子是蜀锦，走路架势像王府出来的。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人知道这是哪家的？”
　　柳娘子想了想，没多问，转身去了后厨。她有个远房表兄在崇仁坊一家大宅里当管事，消息比一般人灵通。李念坐在前厅等着，喝了一碗粥，吃了半个饼，然后站起来在屋里踱步。踱到第七个来回的时候，柳娘子回来了。
　　“问着了。”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那个妇人，是寿王府的人。她家王妃身边的管事嬷嬷，姓吴。”
　　寿王府。
　　李念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寿王妃。寿王李瑁的续弦。他父亲后来的妻子。这个人跟她没有血缘关系，但跟她母亲的过去隔着千丝万缕。她知道多少？为什么现在来找她？
　　“谢了柳姐。”李念转身要走。
　　“阿念。”柳娘子叫住她，犹豫了一下，“你……你要去？”
　　“去。不去对方也不会收手。”李念说，“既然找上门了，躲着反而让人多想。”
　　柳娘子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小心”，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拍了拍李念的手背，只说了一句：“天黑前回来吃饭。”
　　李念出了酒肆，没有直接去寿王府。她先去了崇仁坊，在街口等了一会儿，看见裴昭从大理寺的方向走过来。
　　“有事？”裴昭走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大概是看出她今天不对劲。
　　“查出来了。昨天请我的人是寿王妃。”李念的声音不高，“寿王不知道我还活着，但他续弦的王妃知道了。这件事不简单。”
　　裴昭没急着接话。他靠着墙想了一会儿，问她打算怎么办，她说去见。他点了点头，没有拦。
　　“寿王妃跟‘令公’有没有关系，现在不清楚。但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你，不可能只是叙旧。”
　　“所以我得去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念说，“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如果我去了一下午没出来，你让人来敲门。不用冲进去，就在门口站一会儿。她看见了，自然知道外面有人等着。”
　　裴昭应了。
　　李念转身往寿王府的方向走去。
　　寿王府在崇仁坊和永嘉坊之间，门脸不大，但围墙深长，灰瓦青砖，墙角种着一溜高大的槐树。树荫铺在地上，把半条巷子都罩住了。
　　她到的时候，门房像是早已得了信，看见她来，没有问话，躬身引她进去。穿过两道门，绕过一面影壁，在一间偏厅里坐下。有丫鬟上了茶，又无声退下。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念抬头，看见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走进来。她穿着一件秋香色的褙子，素面朝天，头上只簪了一根白玉簪。面容温婉，但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像是常年被什么东西压着，连笑都是压出来的。
　　寿王妃。
　　她在主位上坐下，看了李念一眼。
　　“你比你娘年轻时候瘦。”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提前想好了的，“她那时候爱笑，脸上有肉，看着比实际年纪小。”
　　李念没接话。她在等对方先亮底牌。
　　寿王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放在桌上，缓缓推过来。
　　“这东西，你收着。”
　　李念没有立刻去接：“这是什么？”
　　“你娘当年写给我夫君的信。”寿王妃说，“信里提到，她生过一个女儿。”
　　李念的手微微收紧。
　　“我夫君不知道这封信还在。”寿王妃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以为当年的东西都烧了。我没烧。我留着，想着也许有一天用得上。”
　　“为什么给我？”
　　“因为有人拿你的身世在长安城里搅事。”寿王妃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些流言不是从王府出去的——但有人想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从王府出去的。有人在把我夫君拖下水。”
　　“你来找我，是怕这事牵扯到寿王？”
　　“他什么都不知道。”寿王妃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这辈子已经够苦了。前妻被人夺走，女儿以为死了。你要是再让人拿这件事来害他，对他不公平。”
　　李念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封信。信封是旧的，纸张泛黄，封口已经拆开了。她伸手拿起信，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掌心里掂了掂。
　　“你留这封信，是为了防有一天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寿王妃没有否认。
　　“你放心。”李念把信收进袖子里，“他是我父亲。我不会让人拿我害他。”
　　寿王妃看着她，目光里那种紧绷的东西微微松动了一点。
　　“你走吧。”她轻声说，“以后别来了。你今天来过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李念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见过我娘吗？”
　　寿王妃沉默了很久。
　　“见过一次。”她说，“在宫里。她问我过得好不好。我说好。她笑了笑，没说话。”
　　李念没有再问。她跨出门槛，穿过庭院，走出了寿王府的大门。
　　巷子里很安静，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落在她肩上。她站在门口摸了摸袖子里的信，纸是软的，边角磨得发毛，像是被人反复拿起又放下的旧物。
　　她抬起头，看见裴昭站在巷口，靠着墙，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他看见她出来，什么也没问，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李念走过去，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往崇仁坊的方向走去。
　　“信？”
　　“嗯。”
　　“谁写的？”
　　“我娘。写给我父亲的。”
　　裴昭没有再问。
　　他们走过那条种满槐树的巷子，影子一前一后落在地上，被日光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