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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两股线 秦威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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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威被押回大理寺的时候,天已经过了午。
李念没跟着进去。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两个差役把人架进院子,然后转身往回走。不是不想听,是听了也没用。秦威这种人,嘴硬得像石头,撬开一句要费半天劲。她去了也帮不上忙,不如回去等消息。
路过东市的时候,张伯正蹲在摊子旁边啃烧饼。看见她,愣了一下。
“阿念?你今儿怎么这个时辰来了?”他站起来,上下打量她,“你这衣裳皱的,跟咸菜似的。”
“起了个大早,没来得及换。”李念在竹椅上坐下,把卦筒挂好,“张伯,帮我打碗水。”
张伯颠颠儿地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碗水,还多带了一个烧饼。
“先垫垫。看你脸白的,跟鬼似的。”
李念接过烧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脑子里还在转秦威那句话。
“上面的人也有一只。”
上面的人。不是杨国忠。那是谁?
她认识的人里,知道这镯子来历的只有姜嬷嬷。姜嬷嬷是母亲身边的人,不至于要害她。可秦威说的“上面的人”,明显跟杨国忠不是同一拨。两拨人都在盯着她,而她连第二拨人的影子都没摸着。
她把烧饼吃完,喝了口水,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半睡半醒之间,听见有人走近。步子不重,但很稳,停在她跟前。
“李姑娘。”
她睁开眼。
一个穿灰色直裰的中年男人站在摊子前。瘦长脸,颧骨高,腰间挂着一块不起眼的玉佩。李念认出了他——上次来过的,说是替人打听苏娘子的那个周老头。
不对。不是周老头。是那个自称“姓周”的人。他上次说自己儿子是王瑾,现在王瑾家已经出事了,他还来干什么?
“周老爷。”她坐直了身子,“又来打听人?”
“不是。”那人在小板凳上坐下,压低了声音,“我来还你一样东西。”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板上。
李念没动。
“什么东西?”
“你上次落在我府上的。”那人把布包往前推了推,“一只玉镯。上面刻着‘环’字。”
李念的手猛地攥紧了。
“你说什么?”
“玉镯。”那人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前几日去沈宅,沈夫人给你的那只。你走的时候落在她那儿了。她托我还给你。”
沈宅。沈夫人。玉镯。
李念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这只玉镯,她从来没有落过。那天从沈宅出来,镯子一直戴在手上,后来姜嬷嬷给了她另一只,她就换着戴。那只刻“环”字的,一直好端端地放在她枕头底下。
眼前这个人怎么会有?
“你不是沈家的人。”她盯着他的脸,“你到底是谁?”
那人沉默了片刻,伸手从腰间解下那块玉佩,放在桌板上。
“我姓高。”他说,“内侍省,高力士。”
李念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高力士。唐玄宗身边最信任的太监,从开元年间就跟在皇帝身边,几十年圣眷不衰。在宫里,他的话比很多大臣都管用。
“你——”
“别慌。”高力士摆了摆手,语气不急不慢,“我来不是害你的。要查你的底,三年前我就查了,用不着等到现在。”
李念按住袖子里那把短刀,没抽出来,但也没松手。
“你想干什么?”
“想帮你。”高力士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你娘的事,我知道一些。你手里那只镯子,我也知道。另一只——就是沈家那只——当年是你娘送给沈氏的谢礼。沈氏救了你的命,你娘感激她,又不敢明着谢,就送了这只镯子,说是‘给孩子的念想’。”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当年沈氏抱你出宫,是我帮她打掩护的。”
李念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你——”
“沈氏是我的同乡。”高力士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她求我帮忙,我帮了。后来你娘以为你死了,我没敢告诉她真相。这件事压了我十几年,夜里做梦都是你娘的脸。”
李念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说你帮我打掩护,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因为你被人盯上了。”高力士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不是杨国忠。是另一拨人。”
“谁?”
“我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但我知道他们跟宫里有关。”高力士把玉镯推到她面前,“这只镯子,是沈夫人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你走的时候忘了拿。但我看得出来——她是被人吓着了,不敢再留着这东西,怕惹祸上身。所以托我送还给你。”
“沈夫人被人吓着了?被谁?”
“应该是那拨人里的人。”高力士站起身,“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你查的事,不止牵扯杨国忠。还有一只手,伸得更深、藏得更严。你查杨国忠,他不会杀你,因为他不确定你的身份。但查那只手,你会死。”
他说完,转身走了。
步子很稳,跟来的时候一样,不紧不慢。
李念坐在那里,看着桌板上那个小布包,没有伸手去拿。
高力士。
连高力士都出动了。这个人不是她能随便见的。他来,一定是有了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
她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是那只刻着“环”字的玉镯。跟她枕头底下那只一模一样。
两知镯子,现在都在她手上了。可她一点都不觉得踏实。反而觉得像被人从四面围住了——杨国忠的人盯着她,另一拨人也盯着她。她不知道另一拨人是谁,但高力士说得对——查杨国忠,他不一定杀她;查那只手,她会死。
她站起来,把镯子收好,跟张伯说了一句“收摊”,然后快步往崇仁坊走。
她得去找裴昭。
大理寺签押房里,裴昭正对着秦威的供词发呆。
李念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把供词递过来。
“招了?”
“半招半不招。”裴昭揉了揉眉心,“杨国忠的线他认了。偷卷宗、盯梢、灭口周全,都认。但他坚持说孙贺不是他杀的,也不知道另一只镯子的事。”
“他说的是真的。”李念坐下来,“孙贺不是他杀的。秦威是被上头收线的人,他自己都是棋子,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高力士刚才来找我了。”
裴昭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供词放下,看着她。
“高力士?内侍省那个高力士?”
“就是他。”
李念把高力士说的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裴昭听完,沉默了很久。
“高力士说,另一拨人跟宫里有关。”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能跟宫里有关、又敢盯着杨贵妃女儿的人,不多。”
“你是说——”
“我不是说谁。”裴昭打断她,“我是说,这件事比我们想的复杂。杨国忠是一层,秦威后面的人是一层,高力士今天来找你,又是一层。”
“高力士那层是好是坏?”
“不知道。”裴昭站起身,走到窗边,“他当年帮你出宫,是善。但他这十几年没来找你,也没告诉你娘真相,是怕。现在他来找你,不一定是因为他心善,也可能是有人让他来的。”
李念靠在椅背上,盯着屋顶。
“我现在就像被人围在一堵墙里。”她说,“四面都有人,我不知道哪面是墙,哪面是门。”
裴昭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上次说,你要把自己变成动不了的人。”
“嗯。”
“怎么变?”
李念坐直了身子,想了很久。
“让太子知道我还活着。”
裴昭的眉头拧了一下。
“你想利用太子?”
“不是利用。”李念说,“是交易。太子需要筹码,我需要靠山。杨玉环的女儿这个身份,在杨国忠手里是把柄,在太子手里就是武器。”
“你怎么确定太子会帮你?”
“不确定。”李念站起来,“但我不找他,别人也会找他。与其让别人把我当棋子,不如我自己上桌。”
裴昭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想好了?”
“想好了。”李念说,“但不是今天。今天我要回去睡觉。这几天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裴昭忽然叫住她。
“李念。”
“嗯?”
“你上桌的时候,桌上会有我。”
李念愣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着裴昭。他还站在窗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行。”她说,“到时候我给你留个座。”
她推门出去了。
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供纸哗哗地响。
裴昭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伸手把窗户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