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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哈尔滨的夏天 回哈尔滨看 ...

  •   暑假到来的时候,知微和知著没有像往年一样回阿姆斯特丹。她们买了飞往哈尔滨的机票,拖着两个不大的行李箱,在七月初的一个清晨降落在了太平国际机场。

      这是她们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回到这座城市。说“有记忆以来”,是因为她们确实在这里出生,在这里度过了生命中的头三年。但那三年的记忆,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说,更像是一些褪了色的、残缺不全的碎片——窗外的积雪,暖气片的咔嗒声,爷爷的肩膀,奶奶的韭菜盒子。那些碎片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但它们始终在那里,像一些沉睡的种子,等待着被重新唤醒。

      爷爷奶奶住在道里区一栋老旧但整洁的居民楼里。楼不高,六层,没有电梯。爷爷今年七十七了,退休前是铁路系统的工程师,背有些驼,但精神矍铄,走路依然带着一股当年的风风火火。奶奶七十四,退休前是小学教师,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眼睛依然明亮,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像一朵舒展开的花。

      知微和知著站在楼下时,奶奶已经在单元门口等着了。她穿着一件碎花的短袖衬衫,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看到她们的身影出现在巷口,立刻迎了上来。“哎呀,到了到了!快让奶奶看看——”她拉住知微的手,又拉住知著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就红了,“瘦了,瘦了。在外面吃苦了吧?”“没有,奶奶,我们挺好的。”知微说。奶奶不信,拉着她们的手就往楼上走:“上楼上楼,奶奶给你们炖了排骨,包了韭菜盒子,还煮了绿豆汤——先喝一碗解解暑。”

      爷爷站在厨房里,正在切西瓜。听到她们进门的声音,他放下菜刀,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他没有像奶奶那样激动,只是站在客厅里,看着她们,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回来了。”然后他又转身走回了厨房。但知微注意到,他转身的时候,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哈尔滨的夏天,和阿姆斯特丹完全不同。这里的夏天是干燥的、热烈的、带着一种北国特有的爽朗。白天很长,太阳要到晚上八点才开始落山。松花江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波光,斯大林公园里到处都是散步和纳凉的人。中央大街上人流如织,两旁的建筑保留着浓郁的欧式风情——拜占庭式的、巴洛克式的、折衷主义的——那些古老的砖石结构在夏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让人恍惚间以为自己置身于某座欧洲小城。

      知著走在中央大街的方石路面上,看着两旁那些风格各异的建筑,忽然说了一句:“这里有点像阿姆斯特丹。”知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那些古老的砖石建筑,那些精致的雕花和拱窗,确实让人想起阿姆斯特丹运河边的那些老房子。但这里的天空更高,空气更干爽,人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和欧洲人不同的、亲切而爽朗的神情。“是有点像,”知微说,“但这里是哈尔滨。”

      她们在哈尔滨的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每天早上,奶奶会早早起来熬粥,煮鸡蛋,拌凉菜。爷爷会下楼去买刚出炉的油条和豆浆。吃过早饭后,知微和知著会陪爷爷奶奶去附近的公园散步。爷爷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走在前面,背着手,偶尔停下来,和路过的老邻居打招呼——“老张,这是我孙女,从荷兰回来的。”“老王,这是我孙女,打网球拿了全运会金牌。”他的语气平淡,但那种藏不住的自豪,像夏天的阳光一样,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下午,她们通常会待在家里,陪奶奶看电视,或者听爷爷讲那些过去的事情。爷爷讲起话来有一种老派人的从容,不紧不慢,条理清晰。他讲他年轻时在铁路上工作的经历,讲哈尔滨这些年的变化,讲知微和知著小时候的事情——“你俩那时候才这么点儿,”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你奶奶每天给你们做韭菜盒子,你俩一人一个,坐在小凳子上吃,吃得满脸都是。知微比较乖,吃完还会把盘子端到厨房去。知著就比较皮,吃完就跑出去玩了,叫都叫不回来。”知著听到这里,抗议道:“爷爷,我哪有那么皮?”“你就有那么皮。”爷爷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晚饭后,如果天气好,她们会陪爷爷奶奶去松花江边散步。江风吹拂,带着水汽和夏夜的凉意。远处的铁路桥在暮色中亮起灯光,倒映在江面上,像一条流动的金色丝带。爷爷走在江边,看着远处的桥,忽然说了一句:“这条桥,我年轻时参与过维修。”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知微走在他旁边,没有接话。她只是安静地走着,听着江风的声音,听着爷爷的脚步声,听着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噪音。她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平静的、踏实的东西,正在心中慢慢生长。

      在哈尔滨的第二周,一个意外的电话打破了平静。

      那天下午,知微正在帮奶奶择菜,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北京。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请问是知微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口音标准,语气正式。“我是。请问您是?”“我是国家体育总局网球运动管理中心的。我们看到了你在全运会上的表现,也了解了你在荷兰时期的比赛记录。我们想和你聊聊,有没有兴趣加入国家队的集训营?”

      知微握着手机,愣住了。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像一面鼓在胸腔中敲击。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电话那头的人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反应,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我需要和我妹妹商量一下。”知微最终说。“当然。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问题随时打给我。集训营九月开始,如果你们感兴趣,可以在八月下旬之前给我答复。”对方说完,挂断了电话。

      知微放下手机,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手中那把还没有择完的豆角,沉默了很久。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她发呆的样子,问了一句:“咋了?谁打的电话?”知微抬起头,看着奶奶,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奶奶,国家队找我。”

      那天晚上,知微和知著坐在爷爷奶奶家的阳台上。夏夜的星空在城市的灯光中依然可见几颗最亮的星。远处传来模糊的车流声和偶尔的狗吠声。她们沉默了很久。然后知著开口了:“你想去吗?”知微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远处那些在夜色中闪烁的灯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但我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资格。”知著看着她。“什么资格?”“我们是荷兰籍。”知微说。这是她们一直以来都知道的事实,但在这一刻,它变得格外具体,格外沉重。国家队——那是代表一个国家参赛的最高荣誉。而她们,拿的是荷兰护照。

      知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但我们在全运会上代表上海参赛了。学籍可以让我们代表上海,那能不能代表国家呢?”知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规则不一样。全运会是国内比赛,凭学籍就可以参加。但国家队——那是国际比赛,涉及到国籍问题。”知著没有再问了。她也看着远处那些在夜色中闪烁的灯火,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不管你去不去,我都支持你。”知微转过头,看着她。知著没有回头,依然看着远方,但她的侧脸在月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和坚定。“但如果你去,我也会去。”她说。

      那天晚上,知微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她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噪音,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下午那个电话的内容。国家队的集训营。那是她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的事情。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了那条流淌的松花江,看到了爷爷指着的那颗北斗星,看到了那面在赛场上空飘扬的五星红旗。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披上那面旗。但她知道,她想去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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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老天还你三倍的爱》是本小说的前传,欢迎考古 《外婆年轻的时候》是本小说前传,的前传,的前传,欢迎考古(远古考古)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