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顾先生那场阴差阳错的爱恋》沉默的喧嚣者

31、第三十一章 公主和修鞋

　　顾稔和苏嗔匆匆赶到酒吧时，那场重逢对峙已然落幕。卡座里只剩赵庭翊孤身一人，垂着眸静坐发呆，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落寞。
　　“什么情况？人呢？”顾稔快步上前，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才将失神的赵庭翊拉回现实。
　　“走了。”赵庭翊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内里却满是颓败。
　　“走了？好好的叙旧局，怎么把人聊走了？”顾稔一脸恨铁不成钢，语气带着无奈，“我特意给你们制造的独处机会！”
　　赵庭翊眼底覆满浓重的失望，失魂落魄的回答：“我也不知道，她接了个电话就匆匆离开了。”
　　“你没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刺激到她吧？”
　　赵庭翊扯了扯嘴角，满是苦涩：“你觉得呢？全程根本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原本摆在他手边的咖啡早已被换成了烈酒，玻璃杯里的液体微微晃动，映着他晦暗的神色，足以窥见他心底的溃败。
　　一旁的苏嗔起初满脸茫然，可转瞬想起陈颖书此前偷听到的隐秘对话，瞬间洞悉了前因后果，聪明地没有多问，安静站在一旁。
　　“你们重新找地方吃饭吧，我想一个人静静。”赵庭翊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疲惫。
　　顾稔看着他消沉的模样，终究不忍再多数落，只沉声叮嘱：“行，我们不打扰你。但你可得抓紧机会，机会不可一失再失啊。”
　　说罢，他便带着苏嗔转身离开，将整片安静与落寞留给了赵庭翊。
　　车内，顾稔侧头看向副驾若有所思的苏嗔，率先打破沉寂：“我请你，想吃什么？”
　　苏嗔轻轻摇头，收回纷乱的思绪：“不吃了，最近在减肥，直接送我回去就好。”
　　顾稔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真不吃？我还打算跟你讲讲这场凄美的爱情故事，边吃边聊刚好。”
　　苏嗔随口应声，语气笃定：“不就是公主和修鞋匠的故事吗？”
　　顾稔满脸意外，侧目看向她：“你怎么知道？庭翊跟你说过？”
　　苏嗔心头一紧，立刻收敛神色，故作随意地掩饰：“没有，随口猜的而已。”
　　车厢陷入短暂的沉默，两分钟后，顾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这么说来，当初在卫生间偷听我们说话的人，是你？”
　　苏嗔心头一惊，明明陈颖书当初笃定没有暴露，顾稔却早已察觉。她强装镇定，眼底藏着一丝心虚：“什么卫生间？不是我吧，难不成是八卦记者蹲点？”
　　顾稔看着她刻意掩饰的模样，眼底了然，却没有继续追问，转而缓缓开口，娓娓道来过往旧事。
　　“今晚庭翊见的人，叫阮嘉栩，是从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归国的顶尖心外科专家，也是他的前女友。”
　　“所以她就是那个‘公主’？”苏嗔心生好奇，随即疑惑发问，“可赵家早年就是娱乐圈龙头企业，家境优渥，怎么看小赵总也算不上卑微的修鞋匠。”
　　“就是句玩笑戏称罢了，别当真。”顾稔轻笑一声，随即收敛笑意，认真解释起来。
　　“嘉栩根本不是什么千金公主，恰恰相反，她出身海边小渔村，从小跟着爷爷生活。她爷爷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耳濡目染之下，她早早便对医学心生热爱，笃定了从医的理想。每逢假期，爷爷会带着她去市区徒弟开的诊所帮忙。”
　　“庭翊年少时父母常年忙碌无暇顾家，假期便被寄养在市区的亲戚家，而那户亲戚，恰好就是诊所的老板娘。两人因此自幼相识。”
　　“后来，两人一同考上省内医学院，年少相知相爱，成了人人羡慕的校园情侣。”
　　“变故发生在一个暑假。那天他们在诊所煎药，嘉栩一时疏忽，将未完全熄灭的炭火扔进垃圾桶，引燃了旁边的窗帘，转瞬酿成大火。万幸两人都安然无恙，可整间诊所却被焚烧殆尽。”
　　“事后，赵叔叔出面承担了所有赔偿，而庭翊也答应了家里的要求，退学远赴国外攻读商学院。也就在那时，两人彻底分手。”
　　“就因为一场意外火灾？”苏嗔满脸不解，觉得这般结局太过仓促可惜。
　　“并不全然是因为火灾。”顾稔轻轻叹息，道出隐藏的真相，“嘉栩当年考过托福，拿到了霍普金斯医院的录取offer，却没能申请到全额奖学金。资助她出国深造的人，也是庭翊的父亲。而这笔资助，就是庭翊答应退学转行的交换条件。”
　　“原来是这样。”苏嗔恍然，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又是这种身不由己的误会剧本。”
　　“算不上误会，两人从头到尾都心知肚明所有真相。”顾稔望着车窗外流动的夜景，语气怅然，“他们分开的根源，是原生家庭的鸿沟，是地位不对等的感情。嘉栩自尊心极强，断然无法接受依托男方家境的施舍式成全；而年少的庭翊高傲执拗，始终读不懂她骨子里的拧巴与倔强。”
　　“说到底还是年少不成熟。他们都用最决绝的方式试探彼此的感情，谁都不肯低头，最终只能渐行渐远，彻底错过。”
　　“青涩且带着遗憾的爱情故事。”苏嗔轻轻轻叹，满心感慨。
　　此时车子缓缓停下，路边坐落着一家烧烤店。天色寒凉，夜里行人稀少，店里的生意也略显冷清，透着几分安静闲适。
　　“人少清净，就在这吃吧。”顾稔停稳车子，径直准备下车。
　　苏嗔立刻面露难色，连忙阻拦：“你别开玩笑了，要是被拍到，我又要挨骂了，为了一顿烧烤实在不值。”
　　近来她和顾稔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她早已不堪其扰，不愿再添风波。
　　顾稔仿若未闻，径自推门下车。店主似乎与他相熟，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后，顾稔便折返回来，抬手轻敲车窗。
　　“放心，老板给留了个隐蔽位置，绝对不会被拍到，安心下来吃。”
　　苏嗔本还有些犹豫，终究抵不过烟火美食的诱惑，推开车门跟着他走了进去。
　　店主领着二人走到店内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这里是整片店面的视野盲区，隐蔽又安静，俨然是顾稔的专属私密位置。
　　“给你介绍下，这是我朋友肖邦，业余歌手，专职这家烧烤店的老板。”顾稔转头介绍，又看向肖邦，“这位是苏嗔。”
　　肖邦性格爽朗自来熟，立刻笑着伸手：“苏嗔你好，我特别喜欢你的电影。”
　　苏嗔礼貌抬手回握，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调侃：“你好。顾稔的秘密基地还真不少，我今晚算是大开眼界了。”
　　肖邦笑着接话，话到嘴边又骤然顿住，似是想起什么，硬生生将后半句调侃咽了回去，只淡淡道：“我这儿，你是他带来的第二个客人。”
　　顾稔并未在意插曲，径直开口：“老样子就好，不够再补。”
　　“没问题。”肖邦心领神会，转身去后厨忙活。
　　苏嗔瞥他一眼，故作嫌弃：“你怎么不问我想吃什么？万一我有忌口呢？”
　　顾稔轻笑解释：“老样子就是店里所有特色各上半份，量刚好够我们两人吃。我记得你饮食不挑，没什么忌口。”
　　“别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苏嗔没好气地嘟囔，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丝弧度。
　　顾稔忽然收敛玩笑神色，语气认真：“肖邦是我哥的朋友，早年我哥经常带我来这儿，庭翊都从没来过。刚刚那句话没说错，你确实是我带到这里的第二个人。”
　　苏嗔微怔，心底微动，语气柔和下来：“那谢谢你，愿意带我来这么私密的地方。”
　　她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追问：“那…知道你哥的事情吗？”
　　“不知道。”顾稔轻轻摇头，缓缓道出肖邦的过往，“他和我哥是同期出道的好友，极具音乐天赋。只是一直遇不到伯乐，没有合适的发展机会，索性退圈开了这家烧烤店。闲暇之余，就自己弹唱原创的歌曲。”
　　“这才是真正忠于热爱、享受生活的人。”苏嗔由衷感叹。
　　“店里常客大多是喜欢听他唱歌，我相信他迟早会被更多人看见。”顾稔淡然道。
　　“你倒是很会说话。”苏嗔笑着打趣。
　　“那可不，吃人嘴短。”顾稔挑眉轻笑。
　　苏嗔被逗笑，随手拿起一串烤肉品尝，两人说说笑笑，氛围轻松惬意。店内客人三三两两，不算喧闹，暖意融融的烟火气包裹着整个小店。
　　趁着客人稀少、店里清闲，肖邦取来一把吉他，坐在角落轻轻弹唱。歌声陌生，却温柔治愈，自带烟火质感。
　　有人困于围城执念不休，有人归于市井忠于热爱。那些生于巷陌、不被万众瞩目的小小理想，无需迎合他人、无需畏惧非议，在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里肆意生长、静静绽放，便是最惬意的烟火，最美好的生活。